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温情天空下》   前言   写这个故事很偶然,引发我灵感的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近日法航失事飞机的事情令国人很是关注,机上数名中国同胞的罹难令所有人深为难过。   那日在公车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在心中哀悼同胞遇难的时候,突然有个念头,我想写一对在飞机事故中相遇的陌生男女,完全不同的生活背景和生活方式却因那次结局万幸的事故走到了一起,经历重重波折,终于修成正果的故事。   飞机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它的事故率其实比地面交通要低很多,但是它的死亡率却几乎是100%的,所以飞机失事带给人的绝望也是最大的。   在我的记忆中,极少有飞机能在遇到故障的情况下安然降落,除了前几年上航的一架班机因为在飞行中遇到什么故障,但是凭着那位勇敢而冷静的机长的操控,最终在天空中盘旋了几个小时之后,配合地面上全力做出的保护措施,这才成功迫降。   这件事情给我印象深刻,想必当时坐在飞机上的一百多同胞心情也是如同坐过山车一样起伏难平的吧!很多电影中都喜欢拿飞机遇险的桥段来做噱头,那种紧张与刺激,也只能在看电影的时候体会一下,相信每个人都绝对不希望自己遇到这个“头彩”。   法航失事航班上200多乘客和机组人员已经是没有生还可能,但是我的故事里却能使一切事情扭转乾坤,这就算是我一个美好的祝愿吧,希望那些往生者都能去向天堂。   初遇   奥地利航空公司由上海飞往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的飞机正在离地面几万英尺的高空上平稳的飞行着。   三个小时前,正在家里看大片的许小非被老板临时抓壮丁似的通知要出一个国际差,时间是7天,可她连行李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被老板象催命一样从家里赶到了浦东机场,顺带还让司机给了她一张信用卡,说是吃穿住用全从卡里拉,回来后再按照发票报帐。   不是都说金融危机让所有跨国企业都开始压缩成本了吗?怎么他们一个小小的外资办事处也能这么大方的让她包吃包住出公差?尽管拿着老板的“鸡毛当令箭”感觉相当不错,但是直到上了飞机,她还在心里腹诽着老板在压榨员工休息时间。   资本家果然都是不安好心的,她一个星期前刚从德国出差回来,还没怎么调整好,老板趁着商务签证时间没过,又给自己安排这么艰巨的出差任务,什么时候他们公司把自己当成是如此重要的员工了!连休息天都没得休息!   想来也是,她工作的地方不过就是德国的一个机械总公司驻上海的办事处,平时除了老大坐镇指挥工作之外,就小猫三两只。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办公室里一个姐姐刚怀孕,一个妹妹刚新婚,一个哥哥出差未归,一个弟弟要陪老大到处拜访客户,剩下只有她一无恋人牵挂,二无家事拖累,三无重要工作,而且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是自己会德语!于是,象这样出差的重任舍她其谁?   幸好,无良的老板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心,知道这国际长途十几个小时坐在飞机上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所以为了体现他爱护下属的心意,终于花了点狠心替她买了张头等舱的机票,让她就算是要骂娘,也不能骂得那么理直气壮。   如今,许小非安然的躺在她用血汗,牺牲休息日替老板卖命才换来的头等舱座位上,舒服地伸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开始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   托老板的福,她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舱位,以前自己出去玩或是老板安排的全公司人旅游,全都是经济舱位,今天这样的享受是从来没有过的,她从坐上飞机就开始兴奋,东摸摸,西看看,她也不怕别人笑话自己土包子,反正这里没一个人认识她,她甚至觉得连为她服务的空姐空哥都比以前看到的那些好看许多,那服务态度也更是好的没得说了。   作为新时代的“色女”一只,她也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多看看美女帅哥,一会叫饮料,一会要报纸,总之,看着一个个美女和帅哥满脸灿烂笑容的被自己指使着做这做那,她这心头的郁闷才终于消散下去不少。   可即使是这样乐此不疲的折腾别人,她也有厌倦的时候,于是,现在,在空中仅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就开始觉得无聊,电视频道换来换去也没看到一个自己想看的,不是小孩子看得老掉牙的迪斯尼动画,就是那些美国枪战大片,看得她索然无味。   没东西看,没东西玩,又不想睡觉,她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她开始兴致勃勃地凭着自己的直觉,研究起这个头等舱里所有乘客的身份来。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加之价格不菲,所以头等舱里的座位并没有坐得很满,在四个角落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四个人,加上自己,一共也不过5个人。   这其中自己左手后面坐着的似乎是一对中国夫妻,又或者是一对有着不太正当关系的情人,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她眼尖的看到他们两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好象不是同一款。看他们亲昵的举止和眉目间有些轻佻的神情,令许小非当即判断出,这一对应该是有些暧昧的“小三”。   自己左手前方坐着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低着头正在玩着掌上电脑游戏,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居然也能和小孩子一样玩游戏玩得那么起劲,到是令她有些意外。不过,这个老外人高马大外加一个堪比弥勒佛的肚子,难怪他要坐头等舱了,恐怕经济舱里还放不下他这尊“大佛”呢!   自己坐在机舱的右边过道座位里,她身后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自从一上飞机,就低着头在自己的电脑上做着事情,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敲击着键盘,似乎很忙的样子,看起来象个白领模样,哦,不,能坐头等舱的人,应该是个金领了吧!因此,小非几乎没有看清过他的面容,只不过,用小非相当敏锐的观察力来看,他应该是个很有洁癖的男人。   他的手指缝里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相当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领带的衬衫服帖得穿在身上,领口和袖口看起来也格外的洁白,西装也被他折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简直不象是在飞机上出差的旅客,反倒是有点象在办公室里准备开会的经理人。   小非暗自吐了吐舌,然后收回了自己探究的目光,对于这样讲究的男人,一向最难伺候,所以象她这样迷糊而毛躁的女人是最要退避三舍的。所谓相看两厌应该就是他们这样极端的人类相遇时会产生的第一感觉了吧!   不过,有一个现象很值得她回味,那就是那些长得非常漂亮的外国空姐似乎也对这个男人青眼有加,只要自己有需要招呼她们来,她们的眼睛都会在为自己服务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从她头顶上飘过,然后对着他含情脉脉的看上几眼,一旦发现她们放出的高压电波没有被他接收到的话,立刻脸上就会浮现出失望的表情,虽然她们掩饰的很好,但是还是被小非发现了。   通常东西方人的审美观念差别很大,东方人眼睛里的丑丫头在西方人眼里居然能成为绝世美女,比如声名在外的国际名模吕燕,她那一张曾经被小非认为丑到嫁不出去的脸竟然能赫然登上国际T台和各大着名时尚杂志,实在是让自认为清秀佳人的小非很是难以想通。   而东方男人在西方女人的眼睛里,很少有被认为是帅哥的,因为东方人体形较为矮小瘦弱,而且面部轮廓也不如西方人那么深刻,所以看惯了人高马大强健型男人的西方女人几乎极少对外表柔弱的东方男人有多大的兴趣。这也是为什么跨国婚姻里,东方女人嫁西方男人的多,而西方女人嫁东方男人的比例却大大减少了。   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是长了一张西方男人的五官深邃的脸呢?还是有着西方男人的强健高大的体魄?小非的好奇心完全被这些外国空姐的行为给吊了起来,她其实很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长得何种尊容,但无奈她每次回头,都看见他依旧低着头工作,因此,她纵然很有一种想伸手抓他领带,把他揪起来好好看看的冲动,但那种魔鬼一样的念头也不过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是有贼心没贼胆去实践啊,否则很有可能被这里的空哥当恐怖分子给收拾了呢!   想和做终究不是一回事,小非的胆子也就让她在脑子胡思乱想一番,不可能会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所以,飞机一如既往的朝目的地飞行着,她也一如既往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切平静如常。   只是这蓝天白云看得多了,再美的画面也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成为哄人入睡的极佳的催眠景色,她在折腾了一番之后,一股睡意涌了上来,她调低了座位,关上了挡光板,问一个超帅的外国空哥要了一条毛毯,裹着便垂头睡去。   只是,很煞风景的,哦,不,应该说是很倒霉很倒霉的是,没能在梦里钓个金龟的小非从睡梦中被惊醒了,她既不是因为自己做噩梦,也不是因为有人吵闹,而是——而是她坐的这架飞机遭遇到了突如其来的气流颠簸!她是被颠簸的飞机从座位上给颠醒的!   庞然大物一样的飞机此刻象是被上帝玩在手里的玩具,无助的任由一阵阵不知道哪里吹过来的气流在空中颠来倒去的摇摆着,机舱后面的经济舱里早已是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几个空姐空哥即使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也在哆嗦,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们至少在表面上保持了冷静,他们步履艰难的行走在摇摆的机舱过道里,强自镇定地用僵化的笑容和蹩脚的安慰努力平复乘客们惊慌失措的心情,劝慰着因为害怕而哭泣的乘客。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的飞机现在遇到了很强的雷暴气流,机长正在全力使飞机平稳的飞过这个雷暴区,相信飞机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请各位乘客不要离开座位,也不要慌张,在乘务员的示范下带好氧气面罩,请大家镇定配合,谢谢!”   乘务长在广播里连续不断的重复着这些话,力图使所有人的情绪都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她刻意平静的语气中怎么也抹杀不掉那紧张和慌乱的感觉,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更是胆战心惊。   小非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之后的第一反应简直令自己很是骄傲,她没有想到空难事故,也没有想到害怕,自己的小命可能从此不保,居然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因此而穿越回她最爱的唐朝去?!   平时在公司上班,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看些时下热门的穿越小说,通常女主角们穿回古代的首要因素就是遭遇各种天灾人祸,比如车祸、飞机失事、登山遇险……然后一觉醒来后就能在古代吃香喝辣,泡帅哥,玩转在众多王爷、皇帝、阿哥中间,指点江山,唯我独尊啦!   现在,真实的一幕在生活中上演,那么就让她来切身体验一把穿越的可能性吧,如果不是真的,她到飞机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起都没有能穿回去的话,那她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些无良的作者们,凭空臆造了那么美好的故事来欺骗她幼小的心灵,她要到阎王爷那里去投诉!   只是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兜了一圈之后,听着耳畔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无边的惧意才陡然将她紧紧地笼罩,任她怎么挣扎也无力争脱。   飞机还在不停的颠簸,甚至给她有种感觉,再这么颠下去,飞机会不会就这么给颠散了?时不时从不远处天空里还会闪过几阵雷声,那种近在眼前的“咔嚓”声仿佛就象是吊在自己头上的宝剑,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把人给劈成两半!   头等舱里的人虽然少,但是就这么唯几的几个乘客制造出来的恐惧感丝毫不比经济舱里那些歇斯底里的哭泣声来得少。此刻她左手边身后传来那对很暧昧的“小三夫妻”俩在危急关头倒是没有抱头痛哭,反到很是激烈的互相指责漫骂,与她先前见到的那甜蜜情景完全天壤之别:   “我早说了不应该坐这架航班的,去什么维也纳,我说了要去巴黎的,你在家里听你老婆的,在这里就不能听我的吗?厚此薄彼是吧,你到底是要和她过,还是要和我过?你自己说!现在好了吧,要死在这里了,到时你让我怎么和我老公解释?到时公布死亡人员名单,我们是登记在一起的,他就会知道我们的关系的!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女人尖叫着。   “闭嘴,什么死不死的,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要死你自己去死吧!要我本来的意思,最好连巴黎都不要去,老老实实的呆在中国有什么不好,不是我害死的你,是你自己的虚荣心把你给害死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崇洋媚外的,我现在才知道啊,还是我老婆好,至少从来不乱花我的钱,也不会背着我到处勾搭男人!!”男人愤怒着。   “啊,你个死鬼,上了老娘的床,玩腻了,就想甩了不要了,没门,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当初花言巧语的,现在居然说我,当初是谁勾搭谁的,你忘记了吗?你个臭男人,我算是看透你了,现在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着,然后不能自抑的动起手来,似乎忘记了她乘坐的飞机正在经历着痛苦的挣扎,也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性命可能真的就此要终结,所以也不管形象不形象了,大声哭喊着,很有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你他妈找死啊,给我老实点……”男人愤怒地用双手抓住女人不停乱抓乱打的手,象角力一样,两个人在飞机的颠簸中僵持着。   他们在后面打得不亦乐乎,坐在他们前方的那个老外,看上去很壮实的中年人,此刻也居然在一旁哭天抢地的痛哭流涕,人高马大的他哭得满脸通红,仿佛感觉自己真的是死到临头了。他手里紧握着头颈里挂着的十字架,不断的在座位上哭喊:   “上帝啊,救救我,上帝啊,我不想死啊,我做错了什么呀,你要这么对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要还贷款,我家的房子还没造好!我马上就要升职了,那么美好的生活我不想放弃啊!上帝啊,如果你能让我活着回去见到我的孩子们,我发誓,我绝对发誓,我这辈子一定不找情人,一定不和老婆离婚,我一定和她过完这一辈子!上帝啊!你帮帮我吧……”   其实听了这个老外的话,如果放在平时,小非一定会大笑,虽然现在她也很想笑,她倒是有些羡慕这个大肚子老外的老婆,至少这个男人在生命的危急关头能想到的还是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有他们那还没有完工的房子,无论如何,这个老外的人品比起后面那一对“狗男女”来说,绝对高尚的多了。   只是,浑身被吓得发抖的小非怎么也笑不出来,她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在咯咯的打颤,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浑身一阵阵的冒冷汗,心脏在自己的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那部经典恐怖片《死神来了》里飞机爆炸的可怕场面,此刻的她急需寻找一个力量的支撑点,她需要一个安慰,一个足以使自己冷静的支撑下去的力量。   她哆嗦着手,费力地打开挡光板,机舱外已是一片漆黑,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飞到了哪里,到底飞了多少路程,她只知道,如果此刻她能看到一丝光亮的话,或许对于这样可怕的一切她还能有些安慰,即使那丝光亮对他们的生命,他们的飞机能否安全着陆没有丝毫关系与帮助,但是人的意志就是那么奇怪,仿佛看见光,就能看见希望一样,她执着的想寻找那一丝光亮,可是,上帝却抛弃了他们,机舱外,没有一丝光亮,除了他们飞机机身上的那些灯光外,一片漆黑!那对她来说,意味着没有生命,意味着绝望。   她很想和那个老外一样号啕大哭,可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除了浑身不停的哆嗦之外,力气也仿佛被人全部抽走,她只能无助的瘫坐在座位上,等候着命运最终给予他们的结果。   “扑通”一声,她身后传来了好象什么金属东西坠地的声音,重重的,象是那个年轻男人放在腿上的电脑。许小非艰难地在飞机的摇摆中坐起身来,从座位缝隙里朝后望去,只见那个年轻男人俊朗的脸上一片惨白,双眼紧闭,双眉紧蹙,双唇抿得紧紧的,他一手紧握座位上的扶手,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看起来象是心脏病发作的样子,应该是在努力克制身体里心脏部位传出来的一阵阵的绞痛。   肯定是飞机的摇晃让他情绪太过激动,这才导致了他心脏病发了吧,难怪他的电脑从他膝上掉了下来他也无力去扶。   看他痛苦的模样,连坐直身体都有困难,更别说拿药了,小非不忍心见他如此痛苦,向来没心没肺的她不知怎的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她先是按下了头顶上的服务灯,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个人过来帮帮他。   然而,等了好久,没有一个人过来,再回头看那个年轻男人的痛苦表情,似乎疼痛的越发厉害了,算了,就她来吧!许小非一咬牙,冒险解开了自己的保险带,趁空姐们正在经济舱那边安慰乘客情绪,无暇顾及他们这边的时候,好不容易地在颠簸中挪到了年轻男人的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大声的在他耳边叫道:   “先生,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有药在身边吗?我帮你拿!”   年轻男人有些虚弱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闷涨揪扯的痛感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他望着脸色同样因为惊吓而惨白的小非,摇了摇头,随即继续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他会吸引那些外国空姐的原因——他有一双深邃而漆黑的眼睛!仿佛所有人在看到他那双眼睛的同时,都会被他的眼光深深地吸进去一样!小非在看到男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竟然感觉到惊艳!可随即她就被男人摇头的动作吓到了,什么,有心脏病的人居然身上没有带药?这不就是找死吗?这个男人也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   突如其来的怒意让小非有些气恼,飞机还在不停的颠簸,她的手臂也因此而撞得疼痛不已。望着男人痛到额上冒出了冷汗,他竟然能忍得一声不吭,此刻她倒是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来,她突然的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很想去拥抱他,给他力量的念头。   如此命悬一线的重要关头,居然自己还这么想入非非,一定又是看上了他的“美色”了吧,小非自嘲似的笑了笑,随即握紧了他因为疼痛而冰冷的手。   正这么想着的小非还没完全对自己的“色心”真正忏悔好的时候,空中似乎又突然来了一股更为巨大的力量将飞机的机头重重地朝上吹起,整个飞机立刻失去了平衡,更为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机舱。   不行了,不行了,是不是真的就要这么完蛋了?!我不甘心啊!许小非在心里不断的呐喊着,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男人惨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她用力的将氧气罩固定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至于因为空气稀薄而呼吸困难,另一只手则抓紧了自己脸上的氧气罩,拼命的吸着氧气。   情况已经混乱到极至,也糟糕到极至!前一个危机尚未完全解决,后一个危机已经象是波浪一样的涌了过来,刚才高高翘起的机头此刻忽然猛地一头朝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这下是真的逃不了了吧!死就死吧!早死早超生!小非一咬牙,下意识的一把抱住身边那个已经痛到虚弱的无法动弹的男人,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即将死亡的恐惧终于令她难以控制住情绪,她闭着眼睛大声地叫着,既象是对他说,也象是对自己说: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我这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干过,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个好男人,生个好宝宝,可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呀!   老天爷啊,那些坏人你没把他们收走,让他们留在世界上为非作歹,我们这些好人为什么就这么短命,还没享受人生就要被你带走啊!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我没男朋友,我还没嫁人,我连孩子都没生过,我连男人的身体构造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过,如果我死了,除了我的父母,连个为我伤心的男人都没有,我这26年的人生岁月岂不是白过了!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   求婚   后面到底许小非自己又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她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在飞机上了,应该是在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医院里。   她躺在床上,浑身乏力,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的嗓子一阵阵的发痒,看着一片雪白的房间和门外奔来跑去的医务人员,她终于有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又回来的虚脱的感觉,再次深深体会到身在人间的幸福!   一扭头,发现自己身边的床位上还躺着一个人,就是那个在飞机上自己紧紧的抱着的男人,他和她一样,安静地睡着,身上盖着被子,看起来似乎他的心脏也已经好多了,再也没有露出那种几乎要疼晕过去的可怕表情,正安详的沉睡着。   小非撑着身体坐起身来,怔怔地看着年轻男人俊美的面容好久,这时进来一个拿着病历,有着古铜色肌肤的护士,她见小非醒了,朝她露齿一笑,说道:   “嗨,小姐,你醒啦!上帝保佑你们,你们的命真大,逃过这么可怕一劫啊!你没受什么伤,只是送过来的时候因为飞机着陆时的巨大冲击又受了惊吓,昏了过去,所以回家后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问题啦!”   “我在哪?维也纳吗?”小非的神智依旧有些迷糊,她坐在床上,努力的回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到底飞机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们的飞机穿过了雷暴区平安着陆了吗?那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哦,这里是雅典,我的上帝,你们的机长可真的很伟大,他把你们的飞机迫降在希腊郊外的树林里,机身都被地面糙得铁皮都卷了起来,冒着好浓的烟,不过幸好没爆炸,只是断了尾翼。我们一接到机场的通知就赶过来把机上受伤和受到惊吓的乘客接到医院来治疗,还有一些没有受伤的乘客,现在还在机场里休息,等候机场的安排。”   “雅典,雅典……”小非听完护士小姐的话,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脑子里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希腊是欧洲大陆最边缘的国家,如果不是机长坚持着将飞机开到了希腊境内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恐怕就已经坠落到大海里,与虾米鱼儿做伴了吧!   迫降、希腊、医院,当这些片段都逐渐清晰的组成一副副画面,出现在她开始恢复神智的脑海里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很想去见见那个伟大的机长,很想抱着他痛哭一番,好好地感谢他的镇定和正确的操作,挽救了机上百多人的生命,不至于让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他绝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小姐,你的男朋友情况不太好,他的心电图很异常,而且心尖区有收缩杂音,据医生诊断,他应该有长年心绞痛的病史,所以出院后,你要好好照顾他,让他一定要定时吃医生开的药,千万不要让他过分劳累,也不要有过度激动的情绪,否则可能会再次诱发心绞痛。”   “啊?男朋友?心绞痛?”许小非莫名其妙的看看护士,又看看眼前躺着的这个年轻男人,心下诧异自己怎么历险归来后平白冒出来一个男朋友?她又是怎么会这么认为的呢?随即看到他苍白的面容,立刻联想到他在飞机上捂着胸口的样子,原来他是真的有心脏病啊,那么年轻就有心绞痛,这身体素质实在不怎么样呀!   “对啊,救护人员进入机舱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抱在一起,想把你们分开送上担架,可小姐你好象抱得很紧,救护人员怎么也分不开你的手,所以就只能把你们一起放上担架送到我们医院来了。后来,是你男朋友说想和你住一间病房,所以医生检查过你们的身体后,我们就把你们送到这间病房了。”   护士说的理所当然,是啊,按照常理来说,任谁看到那一幕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吧,危难关头也打算生死相许。可许小非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大大的丢人。自己那时恐怕是真的吓到了,象抱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那个年轻男人,不愿意轻易松手。   其实现在想来,那时自己真的是很怕死,也很怕孤独,她是真怕自己就这么孤独的死了,到黄泉路上连个陪伴的人也没有,不但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被摔得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这是多么凄惨的人生啊!   如果人们找到了飞机的残骸,发现了他们烧焦的尸体时,至少她是和这个男人抱在一起的,人们应该会把他们当成是情侣,怎么也会把她和他一起安葬了吧,那样的话,她也算是有人陪伴了,黄泉之路上应该不会寂寞了。   在飞机急速下降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很用力的抱住了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怎么也不愿意松手,可她实在没想到,后来的事情会是如此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啊!这下她的脸都丢到外国来了!   许小非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滚烫滚烫,耳朵也开始一阵阵的发热,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的这个行为,那个有着漂亮肤色的护士小姐却毫不在意,朝着许小非善意的笑了笑,她以为小非脸红是因为害羞,所以很快她便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这对来自异国的小情人。   呼……这下可真是误会大了啊!小非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白色的床单发呆,丢脸的事情暂且不说,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先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恐怕父母此刻一定是焦急异常了吧!还要打电话和老板联系,如果她真出了什么意外,估计无良的老板也要为此而自责一下把,毕竟是他亲自下令在休息天把员工拎出来出差的;等下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去现场找回自己的包,那里面有很多证件的,如果丢了,要补办真的好麻烦!仔细想想就还有好多零碎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啊,哦,对了,还要去维也纳洽公……原定7天的出差时间恐怕要不够用了呢!   正这么天南地北的想着,耳边冷不丁的冒出身边躺着的年轻男人低沉的话语:   “活着你觉得真的好吗?”   小非扭头望去,年轻男人已经睁开了假寐着的眼睛,脸色依然苍白,但看起来还不算太虚弱,想必盐水吊下去,还是有些功用。他那双漆黑的双眸就这样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当然好啊,我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做完呢!如果那么年轻就死了,岂不是太吃亏?”小非下意识的回答道。   “好多事?你指什么,结婚,生子?”男人想起她在自己耳边大叫着说的话,微勾唇角,话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当然啊,这是每个女人都想经历的人生经验嘛!我也不能例外的。哦,对了,你感觉好些了吗?刚才看你痛成那样,真替你担心。一个人出来,既然知道身体有病,怎么能不带药呢?你这人真是太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小非一边说,一边做出很不屑的表情。   “不是我不带,而是正好吃完了。本想下飞机后去医院再开一些,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糟糕的情况。那一刻,我是疼得真想就那么死掉算了,拖着这个残破的身体,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太累了!可你在我怀里大叫着说的那些话,突然让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如果连这些最起码的人生经历都没体会过,这么死了的确不值得,再仔细想想,活着似乎也很不错。”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着,忽然菀尔一笑,令他原本有些冰冷的面容顿时显得温暖许多,整个人也不似刚才那么死气沉沉,反倒更增添了几分魅力。   “对啊,就要这么想嘛!要积极面对人生,尤其象你这么极品的帅哥,连那些空姐都对你青眼有加,这副容貌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怎么就能轻易的自暴自弃呢?我要是长的倾国倾城啊,才舍不得死呢!我要做个迷人的狐狸精,泡遍天下帅哥!”小非凑到他的床前,用手撑着脸胸怀极大的信口胡说着,把刚才自己的尴尬全然抛诸脑后,粲然的笑容里明显带着无限神往。   “是的,你说的很对,因此,先把你的宏图伟愿暂且收一收,听听我的这个建议吧!如果我现在说,等我出院之后,我想和你一起研究一下男女人体构造的不同到底在哪里,我想和你一起体验崭新的人生,你会愿意吗?”年轻男人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来,轻抚着小非那经历过飞机遇险后还略显苍白的面容,缓缓地说道。语气轻柔而暧昧,令小非听了,浑身起了一层酥酥的鸡皮疙瘩。   这算不算是挑逗?一个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帅哥居然带病勾引她,问她要不要与他一起体会男女大欲?不是吧!小非呆楞在原地,脑子象糨糊一样,无法正常运转,她只是在不停的问自己,这么一个帅哥在她面前说这句很暧昧的话,算不算是调戏良家妇女?他一定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吧!   “哈?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滚床单?不会吧,你不会是病糊涂了吧!你现在是病人呀,怎么能想那么不健康的画面!再说,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哦!在男女关系这个问题上,我是很保守的。我对灯发过誓的,第一次是要给我老公的,怎么能这么随便的给你呢!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下去后找‘那个’解决的!听说外国女人的技术都很厉害,胸又大,摸起来一定很舒服,保证你满意的!”向来有自知之明的小非确信自己没有被人一见钟情的容貌和运气,于是为免自己尴尬,三八兮兮的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随即还故做神秘的凑近他的耳边低语道。   “是,我确信自己没有病糊涂,而且还很清醒。如果你坚持认为第一次一定是要献给丈夫的话,而我又只想和你体会那种感觉,那么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个:我想我愿意和你结婚,成为你的合法性伴侣。我连死都不怕,又何惧与你结婚呢?”   男人说话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个极为牵强甚至极为荒唐的结婚理由在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仿佛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一对相爱了很久的恋人在向爱人平静的求婚。   “啊???!!!”小非的下巴立刻惊得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瞪得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了。生平头一遭被人求婚的理由居然是为了合法的做‘那个’事情,而且还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帅病鬼”!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呀!就算台湾拍的偶像剧也没夸张成这样的吧!   “可,可,我们还不认识,怎么结婚啊!”小非一紧张,就开始结巴,他们是陌生人,不能结婚的,这是小非第一个想到的拒绝理由。   “我叫何向飞,今年30岁,建筑设计师,未婚。你呢?”年轻男人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口气很轻也很低的便轻易地将小非的第一个拒绝理由挡了回来。   “哦,我叫许小非,今年26岁,德国机械公司翻译兼打杂。”一个疑问句让小非下意识的顺口送上自己的信息。   “那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   “啊?这样也算认识?我们还不了解对方,怎么结婚啊?”小非几乎要被这个男人如此轻飘的回答堵得说不出话来。   “中国人过没有自由恋爱的生活过了几千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起新婚之夜第一次见面的古人来说,我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显然进步很多了,不是吗?”男人假寐的眼睛悠然的睁开,望了已经开始发窘的小非一眼,很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什么肌肤之亲,不要坏我名声哦!我可是很冰清玉洁的!”小非立刻跳了起来,大声抗议道。   “那么就在前一刻,那个紧紧抱着我不肯松手的人是谁呢?如果放在古代,你这么抱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除了嫁他,那就只有自杀以表清白的这么死路一条,你要选哪条走呢?”   “现在不同往日嘛,怎么可以放在一起同日而语!”小非还是摇头,她不愿意自己人生中最重视的婚姻如此轻率而低廉的就这么决定了。   “我很欣赏你对生活的态度,对你也有好感,所以想和你在一起,对我而言,能让我想和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结婚的前提就已经满足了,这就够了!”   “可我们连恋爱都没有经历,怎么知道今后的生活能和睦相处呢?况且,况且……你的身体,我,我,我不要那么快就……就当寡妇!”年轻男人有些自大的话让小非有些好笑又好气,过了一会,许小非一咬牙,把自己觉得最为有力的拒绝理由但听起来也最伤人的话硬下心肠说了出来,她有些害怕的闭上眼睛,等着这个年轻男人的怒火,却在话刚说出口后,开始后悔,因为护士刚才嘱咐过自己,他的身体有病,不能让他情绪激动的!   “放心,都说祸害要遗千年,我在很多人眼睛里就是早该死掉的祸害,连这次事故都没能死掉,看来上帝也不喜欢我,所以一时半刻恐怕我还死不了,所以这个理由我不接受!”男人听了如此伤人的话,并没有小非意料之中的怒意,反而很轻的冷哼了一声,自我嘲讽似的,用极为不屑语气低语道。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况且我又不是祸害,可上帝也没要了我的小命啊!你这么一说,好象我也是祸害一样,真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许小非虽然嘴里在数落着他,但还是被他话里的意思勾得心头忽的一软,突然觉得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一定有着什么悲惨的经历,是个没人疼的孩子吧,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让人心酸的话来啊!   “嫁我吧,我希望在我无趣的人生里,你的存在与陪伴能让我的生活多些灿烂的阳光!”   “我又不是小丑,拿来给你取乐的!”   “我一直一个人生活,现在又病了,你难道放心我这么一个人回去吗?万一我又犯病了怎么办?你来陪着我吧!”   “你可以花钱找一个保姆,我又不是你的佣人……”   “妻子的关心与爱护和花钱请来的保姆怎么能相提并论?嫁我吧!”   “讨老婆不是一样要花很多钱?”   ……   “我工作的这些年里,赚了好多钱,可都不知道怎么花,如果我死了,你就是那笔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嫁我吧!”   “我自己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我不要你的钱!”   “你这个年龄还没有男朋友,应该在不断的相亲吧,如果你嫁我了,可以不用再频繁的相亲,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绝对不会干涉你,只要你答应嫁我,你就能摆脱那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嫁我吧!”   ……   许小非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情况是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甚至有些发昏,她从来不知道长相平平的自己居然也能被一个帅哥,而且还是一个生着病的躺在床上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帅哥,在浪漫国度希腊的一个医院里逼婚,逼到自己无言以对!   他的那些逼婚理由完全是无稽之谈,甚至有些胡搅蛮缠,但是她发现自己反驳的理由显得益发牵强,或许心底里她根本不怎么想反驳,尤其他说的最后一个理由听起来的确相当的吸引人。   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就在相亲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老妈和老爸频繁的为她介绍对象,已经走火入魔到只要是个男人,就让她去见的程度,简直当她是过期处理不掉的废品了!   她如果真的和这个至少外表看起来不错的男人结婚了,不但她从此以后不用违心的再去相亲,而且她从此以后对父母也算是有了交代,对所有关心自己终身大事的亲朋好友们有了交代,也正好可以堵上很多八婆们的嘴,绝对是一举好几得啊!   反正早晚要走上婚姻这条路,而这个男人说的话好象也都很在理,看起来他很有诚意,应该不是个坏家伙吧!要不就这样答应他算了。   许小非低着头在心里思虑着,脑海里百转千回的已经把最坏的打算都想过了,他一个要死不活的人都不怕,健康得活蹦乱跳的她又怎么会怕呢?!难道她还能被他捏得死死的不成?如果他在结婚后欺负自己的话,那她就气死他,气得他发病,就算是为自己报了仇!   许小非在心里坏心眼的想着,想着想着,仿佛看到了他被自己气的眼斜鼻歪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乐在其中的期待起来,因此,当年轻男人再一次对她说道:“嫁我吧!”   她立刻点头道:“好!我同意。”   “哦?想清楚了?是不是开始觉得我的提议很好?”刚开始,年轻男人对小非前后突然大变的态度有些意外,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但随即他很快的平静下来,睁着那双漆黑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   “是的,想清楚了。你是病秧子,我是健康宝宝,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你都有胆子向我求婚,玩时下最流行的闪婚,那我也是新时代女性,有胆子答应你!如果你结婚之后对我不好,我就送你顶绿帽子带,气死你,我也正好另找码头上岸!”   小非得意的说着,笑着,有些异想天开似的,脸上的表情相当自得,她似乎是对自己的这番很“阿飞”的说辞满意至极,所谓“下马威”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年轻男人看着一脸狡猾笑容的许小非,听她说的那些好笑的话,心情竟然好了起来,他望着她,望着这个总是神采飞扬,积极面对人生的小丫头,忽然开始对他们今后婚姻的生活期待无比,即使不幸而言中,他们将来的生活并不如意,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后悔做出的这个有些仓促到荒唐的决定,毕竟她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出现,恰恰挽救了他濒临死亡的心!   回国   何向飞其实很早就注意到许小非了,从上飞机起的那一刻,这个坐在他前面的女孩就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因为她实在太好动了!似乎飞机上的每样东西都能引起她的好奇,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只有在裹着毯子睡觉的时候才安静了片刻,其余时间她一直都在动来动去,一会儿要喝饮料,一会又要看杂志!隔了不久又跑来跑去的上厕所,似乎她的身上永远充满了活力。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女孩,她身上那种健康的气息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得到的。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或许因为他是早产儿心脏没有发育的很完全的关系,所以心因性的心脏疾病就是他成长中的拦路虎。几乎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常常进出医院,不是喝那些黑呼呼的中药,就是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无奈的度过。   多病的身体让他无法象其他孩子那样在天地中自由自在的奔跑与跳跃,每当下课的时候,或是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只能坐在教室里,用饱含羡慕的眼光看着同学们在操场上欢乐的笑啊,闹啊,不能做剧烈运动的他除了默默地忍受这种孤独外,也逐渐学会了操控自己的情绪与心性。   长大之后,身体状况在常年的中药调理和自己刻意的保养下,也有了不小的起色,只要自己平时注意休息和保持情绪良好,那么他的病也不太会复发。也正因为这个病需要静养,所以他的个性也变得四平八稳,波澜不惊,这种淡然到象老僧入定一样的脾性几乎让他很少会对生活中的什么事情感兴趣,甚至在他选择谋生的技能上,也选择了只需要静静画图,与电脑做伴的静态工作,因为他觉得,越是与人接触的少,越是不会生出事端,越是不会受到伤害,也越是不会引发自己的病。   或许有了这样的心态,让他看很多事情都格外的超脱,面对自己成长环境中那些勾心斗角的人和事,他很厌烦,却也逃不开,他不想成为这些争斗中被人利用的棋子,也不想成为其中任人摆布的傀儡,如果他有一副健康的身体,那他会选择远走高飞,永远也不再回来,可是,拖着这样一副病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到哪里去!   几次出国做了大手术都没能彻底根治他的病根,换来的只是身体时好时坏的结果,丧失了信心的他只能采取一种近乎消极的态度看待生活中的每件事,每个人。因此,原本以为这次出国公洽也会一如既往的象以前许多次出国一样平淡无奇,但却没想到老天爷开了自己一个不小的玩笑,害得自己很久没犯的心绞痛再次复发外,还让自己突然对未来的人生开始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尽管上了飞机之后,他一直低着头在电脑上工作,但他知道那个好动的姑娘在前面偷偷得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从小养成沉稳的心性让他对身边很多的事情感觉都相当的敏锐,他当然也知道那些空姐在悄悄的议论他,只是他不想去理睬而已。   直到飞机开始不正常的颠簸,机舱里陡然出现的恐慌气氛,让生平头一遭与死神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他也难以自控的情绪激动起来,突发的心绞痛使他感觉自己就要活活痛死,疼痛使他头脑意识开始模糊,疼痛使他虚弱无力的象待宰的羔羊,命运任由上帝掌控,甚至他在那一刻的时候想到过: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先生,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有药在身边吗?我帮你拿!”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正是自己痛得最厉害的时候,他说不出话来,除了摇头他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但恰恰是她的这句话,就象是在暗无边际的时空中突然出现的亮光一样,让他感到了希望。   这个坐在他前面的好动的女孩的关心让疼得要死过去一样的自己忽然觉得,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虽然她的脸色看起来因为害怕也并不比自己好看到哪里去,但是她依然很坚定的要帮助自己,握着她同样有些发抖的手,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不想放手!   在飞机突然开始下坠的时候,他的心绞痛才开始稍稍地减轻了疼痛,力气也逐渐恢复到自己的身体里,这个时候,惧意使她把自己抱得紧紧的,象是在寻求勇气一样,在自己颈窝里大声的喊着她心有不甘的话,那些理由曾经在自己看来都很无聊,所以让他觉得很好笑。   可正是她说的这些话,在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让他突然觉得也许她是对的,如果到人世间走一遭,什么都没有体验过的话,实在是亏得很大,也许活着还是应该做些什么的!至少应该有一个自己的骨血吧!就在那一刻,他对着在自己怀里大叫的女孩耳畔轻声的喃喃道:   “如果我们这次能逃出生天,那么我娶你!”他下定了决心,如果他能在这场事故中活下来,那么他要和这个女孩一起体验那些未知的人生经历!   或许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就在他也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下意识的抱紧了这个女孩准备一同赴死的时候,原本急速下降的机身逐渐开始恢复平衡,然后又是一阵摇摇晃晃的低空飞行,最后机身象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开始在地面上拖行,巨大的震动和颠簸使很多行李纷纷从行李架上摔了出来,砸在乘客和乘务人员的身上,机舱里顿时一片狼籍和惨叫。   怀里的女孩似乎在撞击和精神压力的共同作用下晕了过去,他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这个时候,飞机在长长的拖行了一段路程之后,慢慢地停了下来,有些地方开始冒出阵阵青烟,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机舱中。   飞机冒烟意味着某些地方出现了短路或燃烧的情况,而短路可能会起火导致飞机爆炸,这个飞行常识让他很想抱起女孩一起逃出这个不定时的大炸弹,但是刚从心绞痛中恢复过来的他手脚发软,不要说抱她,就是连自己能否走出机舱都有心无力。也就是在那一刻,向来淡定的他竟然也有一种懊恼和焦急的情绪自胸中四散开来,看着怀里已然昏过去的小丫头,他除了默然的抱紧她外等着救援人员到来外,什么也做不了。   幸运的是,这些可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因为雅典的机场在收到事故飞机的求救信号之后,立刻通知了当地的消防部门和医院,在他们飞机刚迫降到地面的时候,几十辆早就准备好的消防车就一同放出高压水龙,对着机身猛浇,以帮助飞机降温,减少因与地面摩擦而可能造成的爆炸。   当消防人员带着担架在头等舱里找到他们的时候,即使她昏了过去,双手却仿佛还有意识似的,紧紧地抱着他,任谁都无法从他身上分开她的手,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们两人一同送上了担架。   在医院里,医生和护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的手掰开,面对救护人员眼睛里充满温暖之色的笑意,他第一次感觉到,向来是别人眼睛里累赘的自己,如果能被一个人这样依赖,那样的感觉真的很好。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决定,在还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人的情况下,就要定了她。   “医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我的女朋友住一个病房,她胆子很小的,醒过来如果没有看见我在她身旁,她会害怕的,毕竟我们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一切,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我们需要互相慰藉!”   头一次,他撒了谎,生平以来第一个谎言,连他自己都很意外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丝慌乱,那么平静的诉说着,真实的仿佛言之凿凿。   等她醒来之后,听着她话里责怪自己不带药时的口气,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一个能对陌生人也如此关心的女孩,一定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他对着正在异想天开要做“狐狸精”泡遍天下帅哥的她说出了简直象登徒浪子一样的真心话来。   看的出,她的确被他的话吓到了,瞠目结舌的她不断的拒绝自己的提议,不断的说出一个个拒绝他的借口,只是这些并不强硬的拒绝都成为了他越发坚定的想要娶她的意念。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无论别人如何劝说,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正是这样的固执让他执拗的想要得到她。   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若有所思,千奇百怪的表情,他的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更加的期盼与她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有她这样一个健康而活跃的女孩陪着自己,想必那样的日子会很有趣。他不在乎会因此而被别人说成是只顾自己高兴不顾他人感受的自私鬼,因为他在这30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想要牢牢的抓住一样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依赖自己的人,只属于自己的人!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最终,她象是想通了,一改刚才的犹豫不决,反而意气风发的笑着答应了他的提议。看她脸上露出来的得意之色,那种近乎嚣张的气焰不但没有让他感到厌恶,反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安心和笃定之感,她终于是他的了!   本以为自己还会在欧洲呆上几天,甚至还做好准备,很尽责的要从雅典转机去维也纳出差的许小非,很快的就在自己的病床上接到了中国驻希腊大使馆的通知,所有在此次飞机事故中搭乘航班的中国乘客,都将被由北京飞出的专机接回国内,届时根据每位乘客的要求,安排返回各自所在的城市,受伤和需要调养的伤病员等则就此在国内进行休养和治疗。而希腊方面也在出关手续等方面都做出了极为配合的相应安排。至于飞机事故的调查结果与奥航对每位乘客的理赔工作,将由中国政府派出专员负责。   于是,给家里和公司老板打了平安电话的许小非便和她的那位意外“捡”回来的“病丈夫”在入院后的第二天上午,便被中国驻雅典使馆派出的工作人员接走,与其他多位同机的中国乘客一起搭乘了专机飞回国内。   飞回中国的这一路上,许小非和众多中国乘客被来自祖国的关爱感染的浑身暖洋洋的,几乎就要泪洒当场。飞机上所有的乘务人员都用最诚挚,最亲切的笑脸为他们提供周到的服务,同机除了配有专业的医务人员照顾一些受伤和受到惊吓的乘客外,还有从中国赶来接他们回家的相关政府要员对他们嘘寒问暖。   无微不至的关心,终于让一向没有什么政治觉悟的许小非亲身体验到了什么叫“祖国母亲”的伟大,更加对“国家”两个字有了很深的归属感。原来,自己的国家强大了,做它的子民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啊!   “我们国家是真的变强大了啊!我们这才多少人呀,居然就派专机把我们接回去,实在是太伟大了!我们中国人是真的在世界之林里站起来了啊!”许小非又一次对着那几个正在前方无微不至照顾着其他乘客的空姐发着无边的感慨。   坐在她身边的“病丈夫”何向飞听了她不知已经说了第几次的话,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头,斜了她一眼,很是不屑地说道:   “这不过是政府的惯用手段,形式主义,就是做给大众看的,收买的也就是你这样的容易受骗上当的老百姓的心。幼稚!”   “喂,你是不是中国人啊,怎么尽说这样的丧气话!政府对我们老百姓好,有什么不对?难道你的意思是让国家看着我们这些子民在外面受气,受苦,就不管不顾的才好吗?就算政府是在作秀又怎样,至少比无所作为的好啊?!真是个怪人!”许小非听了他的嘲讽,几乎要跳起来,她很是热血的反驳着,脸上露出了看待汉奸一样的表情,让何向飞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呦,看不出,你这个年龄还是个愤青啊!……很多事情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如果你知道了那些幕后的真相,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愤怒,而是该心灰意冷了吧!”他很凉薄的说了一句,只看了还在气愤中的许小非一眼,便不再说话,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他面露倦意的闭目睡去。   “切,说的自己好象知道很多内幕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啊,政府是你家开的啊!哼!猪鼻子插葱——装象!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和你说了!”许小非也赌气似的将头偏了过去,闭上眼睛不理他,兀自生着气。   也就在那一刹那,她突然开始怀疑昨天自己被魔鬼洗了脑,一个冲动而答应他的那个求婚到底是不是该拒绝掉?她睁开眼睛,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怀疑。只不过过了一个晚上,他的个性怎么好象变的和在医院里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在医院里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淡然,很风趣,一个劲的想出很多理由来要自己嫁他,象个可爱的无赖,脸上还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极诱人,自己当时还对那么诱人的笑容小小的“花痴”了一把,感觉他……怎么说,好象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如果和他结婚应该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可怎么一上飞机,他就变的有些冷淡,不要说那淡淡的笑容没有了,就是眉目间也尽是不屑的神色,看她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儿童,连说话也开始冰冷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人在意见上已经开始出现相左的看法,无法达成共识,这将来如果真在一起生活了,肯定还会有很多看法不一样的地方,那岂不是要天天冷战,日日不快?如果是这样的婚姻的话,那还不如趁早拒绝,不然实在是太打击自己对美满婚姻的向往啦!   他该不是恢复理智了吧?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在医院里对她说出那番话的吧!或者正是因为与他共同度过生死关头的那种心理上的依赖,让他产生了心理学上的“吊桥”感觉,所以他才会冲动之下,向她求婚。那么,现在,她如果告诉他,自己不想和他结婚的事情,他应该也是能答应的吧!   许小非在自己心里想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委婉而温和的提出自己的想法,毕竟这个家伙有心绞痛,不能受什么刺激,万一自己一提,他那里旧病复发,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吃不完兜着走的可就是自己啦!   “你在看什么?还不好好休息,折腾了那么久,你不累吗?等下下了飞机恐怕还有你受的!”某个应该已经睡着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瞪着许小非,把正在打量他,盘算着怎么开口的许小非吓了一大跳。   “看你有多帅啊!不然,还能看什么?受什么受,反正下了飞机,我就回家,睡它个三五七天,就当是给自己定惊!”许小非撅着嘴嘟囔了几句,很不情愿的靠在座位上,白了何向飞几眼。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如果你不信的话,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何向飞似乎对数个小时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态很是烦躁,又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闭上眼睛睡觉,也不理会几位美女空姐对他的频频呵护,将头扭向小非身旁,做无视状。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在医院里的时候,你好象不是这样难相处的呀,怎么现在……喂,我有个提议,你看,反正你也看不上我,那当初在医院里,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可以……”许小非再次被他话里太过冷淡和莫名其妙的嘲讽刺激的有些火大,她索性坐直了身体,推了推身边人,很直接的想把刚才心里盘算的事情说出来,可没想到,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男人便睁开眼睛,他沉着脸,眼神很是凌厉的打断她道:   “不可以,答应别人的事情能轻易反悔吗?你书没读好是吗?老师没教过你吗?做人可以怎么不讲诚信吗?”   他有些过高的声调引得座位前后附近的人都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眼光,尤其几位空姐和随行的政府要员,也都闻声过来看了看。许小非被他莫名其妙的训斥了一顿,又看到其他人探询的眼光,顿时被他的三个反问句给问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发火,反倒是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了座位上。   “怎么了,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专程从中国飞来,护送他们回国的一位政府要员从机舱前方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笑容可掬的弯下腰,对着何向飞殷勤的问道。   “没什么,谢谢!”何向飞只抬眼看了一眼那位官员,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不再理会他,再次闭上了眼睛,那位官员见何向飞做出了不想再理睬他的表情后,只得悻悻地走开,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哇,这个人也太不识抬举啦!这个人可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政府要员啊,人家那么亲切的过来关心他,他居然还这么大牌的不搭理别人,实在是很不给面子哦!刚才看那个要员脸上尴尬的表情,她真想替他感到难过,人家分明是关心百姓疾苦的好领导,怎么这个家伙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真是的!   小非对着闭着眼睛的何向飞做了个鬼脸,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也没再和他说过话,既然他都说自己没休养,没学识,那她又何必和这么个有修养又有学识的人搭讪呢?省得别人以为她巴结他呢!   飞机在飞行了数个小时后,终于安全而平稳的停在了首都机场,小非等飞机刚一停稳,便站起身来拿起行李就准备下飞机,偏这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纹丝不动,还闭着眼睛象是在养神的样子。   小非没好气的用腿撞了他一下,道:   “喂,大少爷,都到北京了,你就别再睡了,大家都下飞机了。你让我出去好不好?等下,我还要搭飞机回上海去呢!”   “等他们走完了,我们再走。”何向飞懒懒地回了一句,依旧没有要站起身来的动作。   “为什么?!我爸妈还在上海等着我呢,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我更想早点见到他们啊!你快点让我出去!”小非严正抗议。   “坐下!你以为现在出去就能马上回上海吗?门口等着的那些媒体就在等你这样的傻瓜送上门去给他们利用,不缠着你打破沙锅问些蠢问题会放过你吗?真是笨死了!”何向飞睁开眼睛,朝她飞过去一个“你很愚蠢”的眼神,语带讥讽的说道。   “喂,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你真的是有双重人格啊,从一上飞机就开始变态了,我告诉你啊,现在回了国了,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了,我不怕你,我现在正式向你宣布,昨天我们的约定不算数,象你这么反复无常,喜怒难平的人,谁受得了你呀!你让开,我要下去,从今天起,我们各走各路!我高兴让他们围着采访又怎样?我高兴成为别人的利用工具又怎样?我就高兴上镜头上电视,你又能把我怎样?讨厌!”   许小非眼见机舱里的乘客越走越少,想回上海见父母的急切心情也益发的强烈起来,可这个男人却挡着自己不说,还总是冷嘲热讽的和她说话,这怎么能令她不生气呢?连同几个小时前她受的那个冤枉气一起,她索性把话痛快的全都说了出来,然后用力的要从他占据的座位里挤出去。   何向飞听完她说的话,没有说话,眯起了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尽是让许小非看得头皮发麻的威胁眼神,她依旧扬着头,不依不饶的要从他的长腿间挤出去。男人用力的捏住小非的手,沉默着僵持,下了狠心似的不让她出去。   一时间,机舱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两个人就这么暗地里较劲了一会,瘦弱的小非自然落败,她咬着下唇,知道自己在力气上比拼不过他,只好抬头求助于一边的空姐还有那几位大领导,想让他们过来帮忙说句话。   空姐们似乎对于这个暧昧加怪异的情况也不好插手,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等着,将视线全都看向了那几位政府要员,没多久,整个飞机上的其他乘客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这对“怨偶”,按理说乘务人员在到了乘客下飞机的时候应该要全部清场的,可居然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动,没有赶人,这让小非有些意外。   那几位随机护送的大领导此刻也互相面露难色的对望了一眼,权衡了良久,终于有位年长一些的上前劝道:   “要不就让这位小姐下飞机吧,你的身体重要,我们车就在外面等着,等下还要送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他的话没有能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何向飞向他投过来的警告目光,他心下一颤,立刻噤声,无话的退到了一边去,对小非投去无能为力的眼光。   小非看在眼里,简直觉得眼前的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太不识好歹了,人家大领导能礼贤下士一样的来关心他的身体,能对一个平民百姓如此照顾,这样的福分简直是他前世修来的,自己都没福气享受,他可倒好,居然还给人家脸色看,果然是个混球啊!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那是关心你的身体好不好,耍什么大牌呀!我警告你,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不让我下飞机啊!你走开啦!”许小非眼见大领导的话对他都不起任何作用,惊讶于他的胆子不小外,心下不由得火冒三丈,操起手里的手提袋就朝他的身前打去。   就在小非的手提袋落在何向飞的胸口上的那一刹那,机舱里同时传来好几声惊呼声和倒吸一口的抽气声。   “啊,小姐,您不能这么做的……”几位站在他们附近的空姐还有那几位大领导也都忙不迭的上前想要劝阻许小非做出如此“暴力”的动作,还没等小非反应过来,何向飞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蹭”地一声站了起来,冷着脸对那些想要过来拉开小非的人扫了一眼,然后扭头对身前还在不停反抗的女人沉声道:   “谁说我们没有关系,从昨天开始,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永远别想扯干净!走!”说罢,他拉着许小非的手腕,连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的走出机舱,将一干人等全都扔在一旁。   小非的手被他扯的极痛,她越挣扎,那个该死的男人就抓得越紧,小非终于忍不住手腕上传来的痛感,不断的拍着他的手,叫着:   “哎呀,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弄疼了我!姓何的,你放开我,混蛋混蛋,我要告你非法人身伤害……你变态啊,你双重人格啊,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放开我……”小非被他拖着越走越远,她的尖叫声也开始变得隐隐约约,只是她话里的那些意思却全都一字不漏的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令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的喃喃道:   “后生可畏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骂他……”   那几位领导直到两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在他们视线里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什么,连忙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那一串熟悉而又令他们很紧张的号码,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位几人中最年长的要员立刻做出立正挺胸的姿势,对着电话很恭敬的说道:   “是的,是的,他已经安全抵达首都机场……只是,只是,他不愿意和我们去医院检查身体……因为他,他现在和一位小姐在一起……明白,明白,我会派专人跟着,保护他的安全无虞,请您放心……”   挂上电话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这还真是一家子……都那么让人摸不透……”   结婚   被何向飞拖着走出了机舱之后没多久,知道自己的反抗换来的只是更为默然的对待时,许小非便不再浪费自己的体力与口水,老实的被他这么拉着朝前走。虽然她时不时的还象征性的挣扎几下,表示自己小小的抗议,但却并不十分坚持,手上被某人用力稍微大一点,便很识时务的安静下来。   还未出关,她远远的就看见机场大厅下面已经有很多媒体和记者等着外面,有些比他们更早出关的乘客就“不幸”成为众多记者争相采访的对象,“长枪短炮”全都伸向他们,将这几个奥航事故的幸运者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你真的在经历过那样的生死之后,还有力气应付那些‘狗仔们’,现在你就可以过去,上电视,上镜头,我都不会阻拦你!”何向飞没有回头,径直在前面走着。   许小非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正确的。她不由得盯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背影看了好一会,心下对他刚才的预言如此准确而感到很是惊讶,她发现自从认识这个男人以来,自己总是处于时不时的惊讶状态下,这个男人就象是个充满了谜团的大黑洞,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怎么也看不清。   正自顾自的低头想着心事,一抬头便看见前方有几个人迎面迎了上来,非常客气而且殷勤的将他们两人迎到了贵宾通道,说是要请他们到贵宾厅等候片刻,届时会有专车来接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   许小非一听,什么?还要去医院?连忙对着那几个人摆手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身体很健康,不需要去医院,喏,身体不好的是他,需要检查的是他,我只是和他同坐的乘客而已,我等会还要转机去上海,我急着回家去,我不要去医院!谢谢,谢谢!谢谢几位领导的关心。”   那几个人全都不发一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眼睛一致看向站在许小非身边不发一语的何向飞,似乎在等着他发话。何向飞正要说话,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跑出来一个神情严肃的男人,走到何向飞身边,低低地与他耳语,未几,何向飞的表情凝重起来,与来人避到了一边,神秘的说起话来。   小非在一旁伸头看了看,觉得他们两个人就象是电影里的特务接头一样,等了一会,还不见他要结束的样子,便兴味索然的与那几个接机的人在一边商量着让自己去转机。这时,她无意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也正在看自己,她没好气的朝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回过头去与那几人交涉。   终于,过了好久,何向飞结束了神秘的谈话,走到小非身边,对那几个接机的人道:   “你们带她去贵宾候机室,帮她办好去上海的转机手续,一切就绪之后再回来接我。”说完,他看了看小非,平静地对她道:   “你先回上海,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去上海找你。”然后,脸色沉重的随着那个来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小非被他前后很突然的转变给弄糊涂了,除了点头之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决绝,挺直的背似乎有些沉重,许小非晃了晃脑袋,嗤笑了一声自己的多愁善感,便跟着那几个人与他分道扬镳。   只是,许小非没想到的是,自机场一别后,过了很久,都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久到自己都快忘记了他是谁。甚至她有时会反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仿佛自己做了一场梦,那些曾经经历的可怕事情仿佛是在梦里出现的一样,飞行事故是场梦,他也是梦中出现的错觉,只要一觉睡醒之后,就会发现,原来生活还是生活,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那天与他分别后,没过多久,她就被安排坐上了飞回上海的飞机,其效率之高,速度之快,实在是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她很好奇那些人的身份是什么,更开始揣测起那个姓何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的神通广大,只是越揣测越让她感觉高深莫测。   原本因为飞机事故而遗失的众多证件,在她返回上海申请补办的过程中,都很快的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与结果,这种前所未有的办公速度令她开心之余又隐隐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返回上海后,很多事情都让她忙得不亦乐乎,无良老板在她历劫归来后,把她当成了幸运星,开始在工作上照顾她,还有同事、朋友们的格外关心令她也更为珍惜自己的工作,珍惜这些珍贵的友情,经过了生死的她,生活的更积极,更快乐,以致于她逐渐的忘记了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那个无赖似的缠着她嫁他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一份从北京某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快递至上海办公室的邮件,彻底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同时也让她记起了那个几乎都快被自己忘记的男人。   “小非姐,门口有你的DHL快递,那人是不是钱多了没处花呀,北京到上海的快递哪用的找DHL呀,用EMS不就行了,真是会花钱的主!”门口的前台小雨在电话里说的很是痛心疾首,仿佛那人用的是她的钱一样。   “OK,马上来。”小非挂上电话,走到门口,签收了快递。那是一份没有署名的邮件,除了一个“北京”二字外,什么地址人名都没有。这样不符合要求的快递也居然能寄出来?小非奇怪的看着这份轻薄的邮件,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摇了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寄给她的。   小雨等她签收完,立刻探过头来,怂恿着小非赶紧打开看看这份很轻又很扁的邮件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居然要对方花大价钱请DHL送过来。小非笑了笑,知道这个才大学毕业的可爱小丫头最是好奇和八卦,于是在她面前拆开了包装袋。   拆开外包装,一个大红色的纸壳赫然在目,那种红色炫目的令小非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小雨在一旁看了,幸灾乐祸的笑道:   “小非姐,你完了,人家特快专递给你一个那么炫目的红色炸弹啊,看来,你的荷包要大出血啦!”   不是吧,她在北京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啊,怎么可能有人给她寄红色炸弹呢?小非狐疑着,伸手将红色纸壳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顿时,她傻住了,看着那枣红色软封面上的烫金的几个大字,还有扉页里出现在持证人一栏里的名字,甚至还有她微笑着看着镜头的照片时,她立刻石化,感觉一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意识完全一片空白。   “啊,小非姐,你什么时候结婚啦?这是你的丈夫吗?喂,很帅的啊……”“小喇叭”兼“小八婆”小雨一见到小非手里拿着的东西时,立刻夸张的叫了起来,引得还在办公室里干活的同事们纷纷跑了出来,一看究竟。   小雨趁小非还处于震惊状态下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从她手里把结婚证夺了过来,仔细地翻看了好几遍,她身边围着的几个看热闹的同事这时也都探头探脑的象模象样的评论起来,其中有几个还很起哄地说道:   “小非啊,你不厚道哦,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瞒着我们,怎么,怕我们不给你红包啊……”   “行啊,小非,找了个这么帅的老公,什么时候,怎么泡上的呀?要不是我已经嫁人了,我可真要眼红你了哦……”   “你可真新潮啊,居然用DHL快递结婚证!小生佩服佩服……”   同事们开着善意的玩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小非简直要无地自容。最后,消息不知道被谁给捅到老板那里去了,平时抠门的老板知道了她闪电结婚之后,还拍着她的背,不知是恭喜还是嘲讽,很赞叹的说了句“精神可嘉,勇气可嘉”,顺带还包了个5000块钱的大红包给她,于是,从此之后,许小非正式成为办公室里的已婚妇女一族!   无法接受自己已经结婚的许小非很久都没能从这个状态下缓过神来,她楞楞地捧着自己的那份结婚证,坐在办公桌前发起呆来。看发结婚证的时间,居然还是上个月,她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人家的老婆做了一个月了!   可她从来没有去过上海的任何一家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都好好在父母那里保管着,自己也没有和他拍过这样的照片,没有本人亲自到场的情况下,难道政府部门也可以发放结婚证的吗?她只听说过这法院有“缺席审判”这么一说,难道这结婚也有“缺席结婚”的吗?这、这也太儿戏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找那个“罪魁祸首”好好的质问一番!   看着照片上那个俊朗男人帅气地对着自己微笑的模样,一股被人愚弄的愤怒逐渐开始积聚起来,意识和理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气的双手发抖,按照结婚证里夹着的一张纸上留下的一串电话号码,将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用很庸懒的声音接起,仿佛某人刚刚睡醒:   “喂?”   “你个混蛋,你耍我!我什么时候跟你去过民政局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假证件,你是不是故意想坏我名声,让我嫁不出去?!”   “呵呵,已经收到了吗?那个东西如假包换!你可以上网去查它的真实性!老婆!”电话那头的声音益发的庸懒,口气酥软的让电话这头的小非浑身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去死吧,我不管你是怎么弄到那个东西的,我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么做,是限制公民的婚姻自由!你这个是包办婚姻,我要去法院要求撤消这个婚姻关系!”小非气得在电话里大叫,整个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被她的愤怒吓的不敢出声,静得除了电脑运转的声音外,谁都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面面相觑的猜测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你有胆子的话,大可以去试试看,如果你敢的话!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耗得过谁!!”过了片刻,电话里才传出何向飞冰冷到极点的回答,许小非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威胁,飞机上他那副眯起眼睛看自己的情景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小非一时间有些错愕。   “喂,你别搞错好不好,你反倒有理了,明明是你做错了,怎么还比我凶啊!我不管,我不承认这个婚姻的,你也别想进我家的门,将来我还要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的!我没时间也没空陪你玩什么********,你要找就找别人好了!”   “那你就等着犯重婚罪,等着坐牢房吧!……我累了,不说了,反正东西你已经收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很明显的暗哑下去,听上去好象很累很乏力的模样,小非听在耳朵里,立刻联想到了那天在飞机上看到他发病的情景,她咬了咬唇,有些迟疑的问了句:   “哎,你的身体还好吧,医生要你好好修养的。”   “不太好,昨天晚上还复发了一次,所以你今天给我打的这通电话,是不是想让我的病再发一次啊?恩?”   “怎么又复发了,没按时吃药吗?医生不是交代过你,不能忘记吃药的!”   “现在才有身为人妻的自觉吗?”   “喂,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这只是处于朋友间的关心,与夫妻不夫妻的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就是死了,也与我无关!”小非的话一出,办公室里立刻听见几声不大不小的抽气声。   “怎么无关,至少我死的话,你是我的未亡人,得为我守灵的,还有,你还就是我的遗产第一继承人!……哎呀,我头很晕,不和你多说了,我要休息了。下个月我会回上海,到时我再通知你。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力气越来越小,也没有要和小非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软绵绵的话音的确听起来病怏怏的感觉,听得小非心里一颤,该不是他病的严重了吧,脑子里刚这么想着,嘴里的话便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   “哎,你先别挂,你现在在哪?”   “医院。”   “真的病啦?哪家医院?”   “怎么你要来看我?”   “不说拉倒。我还不稀罕知道。”   “北京军总。   “啊?是部队医院?”   “是,不说了,我挂了。”“咔哒”一声,电话那头挂上了电话,许小非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眼睛瞪得老大,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是去找他兴师问罪的,怎么到头来,变成自己主动跑上门去嘘寒问暖的结果了!这个情形实在太诡异了!   听他的口气,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不会是真的病重了吧!那她现在无论怎么说都已经成为他的合法妻子,至少是名义上的妻子,是不是该去见他一面,万一真是最后一面的话,好歹自己也算是尽了一份心了啊。   小非低头又看了看手里捏着的那张结婚证,心里对自己毫无坚定立场的态度鄙视和唾弃了无数遍,最终她还是屈服于心里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同情心,不可否认,那个死男人病怏怏的口气,和他发病时那痛苦的一幕组成了令她不能坐视的主要原因,她低叹了一口气,从办公座位上站了起来,无可奈何而又垂头丧气的对着同样也在听壁脚的老板叫了一声:   “老板,我要请婚假!”   老板没有立刻回复她,反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不是刚才还要他去死吗?怎么,这么快就准备跑去医院照顾他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婚结的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老板话一出口,立刻觉得有些不妥,这么一来,不就等于告诉许小非,他堂堂的老板也在这么八卦的听员工的私人电话嘛!这实在是有损他作为老板高高在上的光辉形象啊!   不过,小非并没有在意这个,她只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你这个中国通没听说过一句话啊,打是亲,骂是爱!夫妻间吵架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手段嘛,老板,您在这个方面,应该深有体会的嘛!”   办公室里的某个角落,传出了几声不怀好意的窃笑声,他们的这位“中国通”老板,家里有只来自北欧的“母老虎”,时不时的就要因为这个那个的小问题和他来个“一月一小吵,三月一大吵”,这已经是他们办事处里人尽皆知的秘密了,所以小非的这番反话,令他们的老板很有些下不来台面。他故做镇静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象挥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连忙转移了话题道:   “要请婚假是吧,我批准了,不过,月底之前给我回来啊,不然,我这里的人手可要忙不过来了!”   “谢谢老板,小的明白了!……同事们,下个星期开始,本人要休婚假了,今天开始,我把要注意的工作内容交代好,请各位同事协助完成!在那十天里,除非遇到办事处要关门大吉的问题,否则请不要打工作上的电话给我,谢谢谢谢!”   许小非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对着四面八方的同事各鞠了一个躬,听着办公室里起哄的笑声,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开足马力的工作起来,脑子里不但盘算着哪些工作需要交代给其他接手同事,更在盘算怎么编个完美的谎言瞒过父母。如果被保守的父母知道她已经闪电结婚的话,估计他们的心脏都要受到严重打击了吧。这十天婚假当然不能如实和他们说,只能说是被公司派去北京出差吧!   三天后,交代好一切的许小非开始了自己的十天婚假,她一早便带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从上海飞往北京的飞机,她要去看她的丈夫,面对一个如同儿戏一样的婚姻,尽管她心里还是很不情愿,可毕竟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现在是她正式的,合法的法定配偶……   重聚   上海到北京的飞行距离是1463公里,所以乘飞机只两个小时不到便已到达目的地。下了飞机,许小非连忙将带来的行李寄存到自己早就预定好的酒店里,又在附近小街的水果摊上买了点水果,毕竟是去看病人,空着手去总是不太礼貌,虽然那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本不该这么生分,可她总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根本没到夫妻的地步,所以衡量再三,她还是在水果摊上买了些东西,然后就打车前往在东城区的北京军总医院。   北京这个城市,其实她除了上次在首都机场里呆了一会外,根本没来过这里。出了机场,她便在出租车上开始好奇的打量这个成为中国首都已经数百年的古老国都,以前在电视上、文艺作品里都看到,听到过一些形容这里的句子,什么“天上掉下一个花瓶,都能砸到好几个官”,“这里别的不多,多的就是红顶子”,“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京城里做官的稀罕”之类的,总之意思就是这里有太多的京官,整个城市也是官派气氛很浓厚,所以连带北京人都有那么点傲视群雄的官架子似的傲气。   许小非自幼生长在海派文化气息浓厚的上海,是个典型的南方姑娘,对于北方城市、乃至北方人的了解知之甚少,所知的也无非是从电视上,小品上,最多就是文艺作品里所看来的那些形容,至于北方人,尤其是北京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在她看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从来就不与置评。   而北京这个城市的古老文化气息却是她很向往和喜欢的。那种帝王之气和雄浑的国都气派,毕竟与上海这个百多年来讲究的精致与优雅的新潮城市是无法比拟的。许小非有些痴迷的看着完全与上海不同风格的城市建筑,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的人流和车流,竟有些期待起届时逛逛北京城的惬意来。   出租车司机是个很爱侃的中年人,他知道许小非要去军总医院的时候,便开始和她天南海北的聊起天来。这一路上,许小非通过他的大侃特侃,几乎是把军总医院的上上下下,大致构架摸了个透,直到下车了,那爱侃的师傅还向她热心的招呼道:   “姑娘,千万别和那些门口的医托搭讪,进了门直接走,就找问讯处,你朋友的那个病啊,应该是看心内科的,记住了啊!”   许小非笑着谢过了那个师傅,又朝他挥挥手告别。首都人民可真热情啊。小非这么想着,抬头就见白色高大的医院主楼矗立在自己面前,“北京军区总医院”那七个红色的大字在太阳下闪着熠熠光芒,让向来崇拜人民解放军的许小非不由得肃然起敬。   她听从司机师傅的建议,没有搭理那些等在医院门口的乱七八糟的医托、医贩子,直冲医院正门,在咨询处打听到了心内科的住院部,在护士的指点下,她循着护士给的方向,便找了过去。   医院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各种方言口音充斥于耳,来自祖国各地的求医问药者也都到这里寻求最好的医疗治疗。护士和医生都脚步匆匆的从许小非身边一晃而过,尤其那些医生,白色外套下的那身绿军装,让小非看了,觉得高尚无比。   走过前方的门诊大楼,来到住院部后,这里的人相对于门诊大厅里的熙来攘往的人潮,显得安静了许多。除了医生护士们的身影外,只有一些住院病人还有陪护家属在大楼里走动。小非来到住院部底楼的问讯处,对着一个正低着头看病历的护士客气的问道:   “小姐,请问,这里看心内科的一位叫何向飞的病人住在哪个房间?”   护士在她一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显然楞了一下,目光闪烁了半天,用带着怀疑眼光的视线上下打量了拎着水果篮的许小非好久,然后似是而非的反问一句:   “你是他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许小非尤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他老婆吧,自己心里不爽,说是他朋友吧,可他们却是法律上合法的夫妻。小非在心里犹豫了半天,再见那个护士脸上已经露出了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于是一狠心,小声地回答道:   “那个,我是他的……他的妻子。”   “什么,你是他的什么?你刚才说是他的……妻子?何向飞的妻子?”护士的嗓音陡然高了八度,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是的。您能告诉我他住在哪个房间吗?我想去看看他。”许小飞硬着头皮对那个护士惨然的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想到,说不定这个护士那么惊讶,是因为她想不通,自己都是人家的老婆了,连老公生病住院住哪个房间都不知道,真是不知道怎么做人家太太的吧。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那个年轻的护士连忙转过身,小声的打了个电话给不知道什么人,小非在楼下等了几分钟后,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急冲冲的走了过来,对着那个小护士急道:   “人呢?是哪个?”   小护士朝小非站着的方向努了努嘴,来人会意后,立刻来到小非面前,快速的上下看了一眼一身职业装打扮的小非,其中一个有了一口洁白牙齿,笑起来很阳光的年轻医生,很礼貌,也很客套的问道:   “您好,听说您想探视何向飞,请问怎么称呼您?”   “哦,我叫许小非。听说他身体不舒服,前几天又一直很忙,所以今天才刚从上海飞过来。现在,我能见他吗?”小非已经从这些莫名其妙的现象中已经感觉到一些问题,难道她的这个丈夫生的病是什么生化方面的疑难杂症?否则怎么探视一下而已,就搞的这么麻烦,还神秘兮兮的。   “您就是许小姐?……哦,何向飞曾经告诉过我们,如果是您来的话,我们可以让您探视他。请跟我来。”来人中的一个似乎悄悄地看了什么东西后,在另一个人的耳边耳语了一会,然后那个人便笑容可掬的将她带着走进了一部隐藏在一边的专用电梯。   “咦,这里还有电梯?”许小非好奇的说了一句,那两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善意的朝她笑了笑,进了电梯,直接按下了“7”。等电梯“叮”一声在小非面前打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   这里比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些住院病房更干净,更整洁,甚至于更安静。每间房间都是独门独户,看起来象是电视里常放出来的老干部专用的单独病房。许小非轻手轻脚的跟在两位年轻医生的身后,透过那些门上的玻璃,她依稀看到每个病房里都住着一些看起来年岁很大的老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干部病区”?可那姓何的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么可以在这里住呢?难不成他找了关系,走了后门?   她正在纳闷着,走在前面的医生停下了脚步,在一间单独病房前站定,然后微笑着看着她,轻声道:   “他就在里面,进去吧!他的身体情况还不太稳定,时间不要太久。”说着,帮小非推开了那扇阻隔着他与她的门。   许小非谢过了两位年轻医生,轻轻推门而入。房间不算小,除了一张单人病床和一张沙发外,还有电视机之类的普通病房不常见的东西,设施看起来很好,完全象是给那些国家干部准备的。小非心里轻哼了一声,心想:你个对社会没什么贡献的家伙,居然跑到这里享受人家老干部的待遇,真是没天理啊!   她走近床前,那个前几天在电话里病怏怏的男人此刻似乎还没有什么好转,脸色依旧苍白,正闭着眼睛在睡觉,从他还算均匀的呼吸里看得出,他现在的状况应该还不错。   小非轻手轻脚的将手里的水果篮放在他床头柜上,然后脱下外套,开始收拾被他散放在床头的一些报纸和杂志。很快的收拾完了,站在病床前,小非俯下身去,仔细地打量自己这位正牌的老公,看了半晌,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以前是知道这家伙长得帅,现在这么仔细的再一看,还真是不错,睡觉的样子看起来都挺帅的,高高的鼻子,微薄的唇形,连眼睫毛都比自己的长,闭着眼睛的时候,眼睫下都有一排淡淡的扇形阴影!   “恃美行凶的家伙!”小非朝“睡美男”做了个鬼脸,嘟囔了一句,便悻悻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左右无事,他又一直没醒,这让向来好动的小非有些无聊,于是便从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才看了几页,周公就来找她下棋了,这几日为了尽快将手里的事情交代给同事,她已经连续加了好天的班,睡眠不足是自然的。今天一早又赶的早班飞机,下了飞机也没多休息,就直接到了医院,一连串的折腾直到现在,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里,睡意终于袭了上来。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便将书丢在一边,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歪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许小非刚睡下不久,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来人就是刚才带小非上来的其中一个“白牙”年轻医生。他本想提醒小非探视的时间差不多了,却未料小非已经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他微微一楞,然后低笑了一声,对着在床上假寐的男人轻声调侃道:   “行了,行了,别装了,再装就没意思了,你老婆可都睡着了啊!都是夫妻了,还摆什么谱呀!”   “要你管,这是我们夫妻的事情,外人少插手。”床上的男人冷冷地回了一句,依旧闭着眼睛转了个身,留个背影给站在床边的年轻医生。   “哎,姓何的,别过河拆桥好不好,要不是我把你老婆领过来,恐怕她就是再来几次也别想上来见到你,我这外人到底管得是不是闲事啊?反正这次,你总算是欠我个人情啦!”年轻医生对何向飞恶劣的态度并没有在意,不怒反笑,嘴里依然在调侃着他。   “这事别告诉老头子,老婆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想让他多管我的事。”何向飞面对着睡在沙发上已经开始没形象的许小非,看着她无拘无束的睡象,眼神很复杂,低声关照身后站着的医生。   “哈,开玩笑,你还想瞒着他?你以为你做什么事情,如果没你家老头子默许,能让你这么快的把这丫头娶到手?明白的告诉你吧,你托我办的那些事,虽然没走你家的关系,可你别忘了,这里面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好多人又是你爸提拔的后辈,你想瞒都瞒不了!那消息传得可比火箭快多了,你就认命吧!我敢打包票,就冲着你在飞机上和人家小姑娘拉拉扯扯的时候,你爸搞不好已经派人把这丫头的上八代祖宗都给摸清了呢!”   年轻医生轻笑着说道,眼睛不由得往熟睡中刚翻了个身的许小非身上瞟了一眼,心里有些纳闷,这么个普通的丫头,顶多也就是长得清秀,和以前他家老头子介绍给这家伙的女孩们相比可差得远了,可她怎么就让这家伙喜欢到死活都要娶回家了呢?   “哎,你是不是故意和你爸唱反调,所以才娶这么个丢到人堆里都找不着的丫头回来啊!我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你懂什么,连个谈了十多年的女朋友都没搞定的家伙,少在这里胡咧咧。要和我家老头子作对的方法太多了,哪用得着这么下作的手段,太小看我了吧!”床上的何向飞又是一声冷哼,随即皱着眉头开始赶人:   “你还戳在这里干什么?你这主治医生怎么这么闲啊!我要和我的妻子独处,你这外人是不是该识相点退场了?”   “呦,真酸啊,还妻子呢,拽什么文,老婆就老婆呗!得得,有老婆就不要兄弟了,也是一有异性没人性的主,行了,兄弟我退场了,你们小夫妻俩慢慢处啊!哎,我可提醒你,你这身体还没调养好,别干出些干柴烈火的事情来啊!”   年轻医生乐呵呵地笑着,果然话音刚落,就接收到病床上男人发射出来的一束冰冷的目光警告,   “滚!”床上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丢了个枕头过去,冷着脸怒道。   “行行行,小的我立马就滚,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别生气啊!”年轻医生轻巧的一躲,窃笑着,拾起地上的枕头,抱着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安静,微微传来的只有熟睡的许小非的呼吸声,刚才他和童年挚友的一番胡闹都没能把她给惊醒,想来她这些日子缺觉缺的很厉害。何向飞捞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背后,斜靠在床上,目光悠然的看着睡得象个虾米一样的许小非很久,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数月前,他和许小非在机场一别后,本以为很快就能在上海见面,却没料到事与愿违,横生出的枝枝节节让他没能象预想的那样很快返回上海,反倒是在北京一呆就是近半年。这半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几次政府要员的换届和相关人员的走马上任,人事上盘根错节的关系和走马灯似的一拨拨来人,几乎让自己心力憔悴,无暇顾及其他。   本打算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后,就马上飞去上海见许小非,却不料因为操劳过度,情绪上也有些抵触,心绞痛的旧病再次复发,被送进医院强制卧床休息了一个多月,这才不得不延误了原定的计划。   就是在这里躺着的时候,他心里想见许小非的愿望也与日俱增。尤其是见到自己这副病怏怏要死不活的样子的时候,更是格外的想念许小非,她身上带着的那股健康的气息,永远活泼好动的精力,每次自己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仿佛能忘记自己是个有病的人,就能感染到她那旺盛的生命力,还有她每次被自己瞪住时不服气却又不能回嘴的模样,都让他无法忘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在病榻之上,托自己的好友用了特殊的关系才破例办到了那张让许小非气得要骂人的结婚证。他永远无法忘记,当他告诉好友自己要通过这种方式和许小非结婚的时候,好友惊讶地连眼珠子都快瞪得飞出来了,或许是他这个决定让好友太过难以置信了,就连他自己在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疯狂。   不过,他却很享受这种疯狂。很快,这件事情就办妥了,当他拿到自己想要的结婚证的时候,那脸上露出的满足之情实实在在的惊得他那做医生的好友瞠目结舌:   “姓何的,不是吧,象你这样强抢民女一样骗来的老婆,就让你高兴成这样?!你别告诉我,她不知道你干这事啊,万一闹大了,我可是成了帮凶啦!你别害我啊!”   “放心,我既然有胆子让你办这事,就有本事搞定她!跟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呀!”   “哪回你没害我呀,从小到大,明明是你想出来的坏事,都指使着我去干,害我平白地替你背黑锅,就昨天,刚回家为你这事,就被我家老头子揪着在书房里问了半天话!误交匪类啊!”   何向飞坐在病床上,想起好友当时那张活脱脱挨了剐似的表情,他就不由得想笑。尽管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给好友平添了不少麻烦,但是他却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太过复杂,见惯了勾心斗角,帮派较量,他眼看着父亲一点点地这样爬了上来,达到可以触及的权力顶峰,在得到权力和财富的同时,生活中缺失的东西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就算是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也仿佛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生活中很少有什么温情场面,家中的气氛一如在开代表大会一样严肃地近乎刻板,如果突然有谁表露出那么点温情的动作来,所有人都会立刻自动在心里解释成:无事不登三宝殿,必定是有事相求了。   自小身体的破败,恰恰又不得不借助于父亲的权力,才能在最好的医疗条件下得以得到最好的照顾与治疗。他厌恶权力斗争,却又无奈的被这种权力的光芒所庇佑,他不愿意终生活在与政治斗争,权力角逐的阴影下,却奈何自己身不由己。   收买巴结人心的手段有太多种,美色、钱财只是其中相当俗套的东西,却频频被那些意欲从他这里,或者严格的说从他父亲这里得到些什么东西的人乐此不疲的使用。只是他从小心性平和到近乎心如死水,所以那些东西于他而言,简直不屑一顾。   母亲去世的早,与父亲又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在做的,只是他觉得作为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情,对这个家,这个冰冷的没有丝毫让他留恋的家,他一直觉得可有可无。见了太多的人事沉浮的他,一直觉得生活于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常年的病痛还时不时的折磨着生无可恋的自己,活着很累,真的很累!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自己这样无趣的生活中,一场飞行事故,平白的闯进了一个活泼好动的丫头。她一点都不怕自己,还常常在暗地里和自己较劲,嚣张而肆无忌惮的与他顶嘴,令他突然觉得,如果生活里有这样一个人和自己一起生活,该是多么的有趣!   他个性清冷,却遇到了这么一个有些“愤青”的丫头;他看到很多掩藏在冠冕堂皇和太平盛世下的黑暗和丑陋,他见过太多的道貌岸然的人却有着一颗肮脏的心,而她总是把事情看的很简单,很美好;他见多了那些带着各种目的接近自己的美丽女人,那些女人只可远观,如果近赏的话,看到的就会是无尽的贪婪,所以他偏偏喜欢象她这样目光纯净,心无城府的小丫头。   一个身上背负太多秘密的人,只想有一个简单的家,他不想在回到家后,还要戴着面具与自己的枕边人玩什么同床异梦,所以他不愿意向父亲妥协,娶那些有背景的女人回家,搞什么政治婚姻那一套。在婚姻问题上,他只想做自己的主,所以他自私的替她做了决定,先下手把她绑在了自己身边。在这一点上,他象极了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里,他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胸口处又开始暗暗的发闷,这次的复发比前几次都来得厉害,很久都没有缓和的迹象,这也是医院为什么迟迟没有允许他出院的原因。这个破败的身体啊,实在是缚住了一颗想要挣脱而飞的心啊!   何向飞就这么看着那个熟睡中的女人看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沙发上的人儿才终于动了一动,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许小非没有焦距的眼神盯着白色的床单看了好一会,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她“丈夫”的病床前,扭头一看,他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于是连忙站了起来,问道:   “呀,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你千里迢迢的从上海跑到我这儿来,不是照顾我的,而是来睡觉的吧!我早就醒了,倒是你在这睡了大半天,看见没,天都暗下来了!”何向飞半真半假的说着,顺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唔,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呀,我来的时候你就在睡觉,我不敢吵你,就坐着看书,可这里实在好安静,所以就……哦,那个,你饿不饿,我买了水果,我弄给你吃。”小非有些尴尬,只得赶紧找个话题扯开去,省得这个男人继续奚落自己。   “我不吃苹果。”他对许小非递到自己面前的苹果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皱着眉头说道。   “那橙子?补充维生素C的。”   “不吃,甜腻腻的。”   “猕猴桃呢?水果之王,营养可丰富了。”   “不吃,毛茸茸的,猴子吃的东西。”   “香蕉?润肠通便,你总是卧床休息,不走动,让这个帮助你上下通畅。”   “不吃,干巴巴的,象吃面疙瘩一样。”   许小非终于被某人严重的挑食弄得火大了起来,她将手里拿着的那些水果朝桌子上一放,气呼呼地嚷道:   “喂,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我这服务都这么周到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病人,怎么能这么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挑三拣四的,你的身体能好吗?真比我们女人还‘作’!”   说着,便也不理他,出门去找到洗手间,洗了苹果,回来之后坐在何向飞的床边,将水灵灵的苹果递了过去,强势地说道:   “给,苹果营养可好了,生病的人还挑嘴,那怎么行!不喜欢也得吃!”   “你连皮也不削吗?”   “没见识,苹果的营养都在皮上,削了皮你还吃什么呀!”   “可那上面不是说有农药吗?你想我吃死啊!不吃。”   “如果你因为吃了苹果皮死了,我立刻抱着你的灵位找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让他们替你伸冤!快吃!”   “那你帮我切成块,嘴巴张这么大咬着吃,样子太难看了。”某人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又不是公众人物,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哪来那么多的麻烦事!真是的!一个男人也能磨叽成这样!”许小非嘴里不停的咕哝着,朝他翻了好几个白眼,手里却还是认命似的拿出随身带着的旅行小刀,擦了擦,替他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脸黑面的送到他的嘴边。   何向飞此刻的心情简直好的要上天了。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和照顾的感觉,而且还喜欢这种和小非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简直就是打情骂俏的感觉啊!尤其这个对象还是自己新婚的“妻子”,那心里满足的简直让他美得冒泡。   “哎,你是不是找了关系走了后门啊,不然怎么能住这么高级的地方,得花不少钱呢吧!”小非切下一块苹果送到了他的嘴边时,想到了什么,顺便问了一句。   “带你来的那医生是我从小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兄弟,他是这里的主治医生,就是托得他,有他在,我看病也放心些!”何向飞口里含着苹果,含混地说着。   “我说呢,难怪人家小护士见我来看你,眼睛都瞪大了!你脸皮真厚,人家老干部呆的地方,你也好意思跑这里来和老人家一起住,人家为革命,为国家干了一辈子才换来这些待遇,你倒好,年纪轻轻的就来这混,真不是好鸟!”   许小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着,话里那带着些粗鲁的字句,令何向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让我说你没见识啊,我跟你说啊,现在这里,只要是有钱啊,谁都能进来住!”   “切,少晃点我,好歹我也是在外国混过的,又不是乡下出来的傻丫头,你真以为有钱什么都能搞定的啊!你钱多?能多过那微软的老大去?哼!”   “我不但有钱,我还有权,所以就算我什么钱都不付,我也能住这!你信不信?”何向飞深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芒,似是而真的说着。   “信,当然信,我还信你和现在当家的那谁是亲戚呢!怎么不信呀!我也告诉你,我家也很有权哦,知道香港特首曾荫权吧,他还是我姨夫呢!强吧!现在我嫁你啊,搞不好还是下嫁呢!……你就吹吧,看你怎么把牛吹上天!哼!”   “哈哈哈……你的神经很粗啊……”   “你才神经粗呢!怪人,上次在回北京的飞机上,说话阴阳怪气的真想揍你,现在又嘻嘻哈哈的,一时正常,一时又不正常,摸不透你想什么……”   两人在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显得温暖而和谐,甚至还有些甜蜜的感觉,让那些原本想要进来的人都不忍心打扰了他们,都不由得停在了门口,其中有位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人,静静地站在门口,面色平静的听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从病房门口踱开了,众人见他不进病房,也都默然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病房,将一室的温馨留给了还在那里斗嘴的两个年轻人。   为首的老人默默地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心里却因为刚才见到的那一幕而起了汹涌的思潮。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儿子会有这么顽皮和轻松的一面,在那个已经应该算做他儿媳的女孩子面前,他这个向来喜欢和自己作对的儿子会如此温顺的被那女孩子吆喝着管教。   自从儿子长大之后,与自己越发的不亲近起来。每每回到家,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话也不多,甚至于自己让他去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引发他们父子之间的争执。他能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说不清用了多少心思,踩着多少人的肩膀上来的。   争强好胜是他的天性,可他却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是如此厌恶权力,厌恶政治,澹泊素性。原来耳濡目染这些政治斗争,是可以成为培养儿子成为自己接班人的最好环境,却不曾想,却恰恰相反,成为了儿子几乎与自己形同陌路的直接原因!   他对此很苦恼,但身为父亲的尊严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与儿子好好地沟通,乃至和解,本以为这辈子或许他们父子俩就会这样下去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儿子经历过一场飞机事故之后,却开始对生活,对身边的一切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尤其他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的充满了占有欲。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儿子真真切切的想要什么,他的脸上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多了一份坚持与坚定。为了这个,他在调查了那女孩家的全部情况后,放心而无条件的默许了老苏家的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运用关系办的事情。   如果,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儿子喜欢的人的话,那么他也愿意看到儿子幸福,快乐。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看着儿子那么快乐的样子,他由衷的感谢那个姑娘,或许她就是上天给他们何家送来的天使吧!   出院   时间过的很快,没过多久,天色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陪了何向飞整整一个下午外加小半个晚上的许小非转头看了看病房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于是对何向飞道: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酒店去,明天我再来看你。”说罢,就要收拾东西走。   “人家家属都有陪夜的,你不留下来陪我吗?”何向飞眨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小非,象是在挽留她,但又没有直说。   “啊?!”一点没有心理准备的许小非被他的话问得傻住了,“你要我陪夜?可我不知道啊,不是到了晚上指定的时间,家属都要离开医院的吗?我都定好酒店了!”   小非傻傻地回了一句大实话,从小身体就很结实的她,长到26岁,也没怎么生过病,她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在医院里呆的时间有这么长,而且父母身体健康,也从来没住院让自己陪过夜,所以,她只从电视上看到过那些病人家属到了晚上十一点都要离开病房,所以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要陪夜的意识,现在被何向飞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有点失职,连最起码的护理常识都没有。   “真遗憾,我原来还以为能得到自己妻子最贴心的照顾呢!”何向飞看着小非紧张的面部表情有些失望,却不想表露的太过明显,于是只能瞟了她一眼,半真半假的说道。   “有我照顾你,还怕得不到最贴心的照顾吗?”何向飞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便给人应声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笑着边说边走了进来。   小非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白天带自己上来的那个“白牙”医生吗?她连忙站起来,对来人道:   “医生,他的身体就要麻烦您多关心了。”   “嫂子,不用和我客气,只要你来了呀,他的身体保准好的快哦!”年轻医生朝小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很自来熟的说道,见小非有些糊涂,于是又接着自我介绍道:   “啊,嫂子还不认识我,初次相识,我叫苏笑康,是何向飞的好朋友,在这的心内科做主治大夫。我和他可是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了,他爸和我爸是老朋友了,我们从小就一起在大院里长大……”   “说什么废话,又没事跑来干吗?”何向飞似乎不想听到苏笑康继续多说下去,皱着眉头打断了他。   “嘻嘻,我下班了,见天色已晚,想来接嫂子一起走,你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太过操劳啊!”苏笑康笑得有些暧昧,朝何向飞挤眉弄眼的说着,许小非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也没往深处想,只是对眼前这个和何向飞一样年纪的人居然都已经是主治大夫了,感到很是佩服,于是由衷的赞叹道:   “你好厉害啊,我原来以为做主治大夫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叔叔或伯伯了,你这么年轻就是主治大夫了,一定医术很高明吧!”   “呵呵,嫂子你太过奖了!无非就是多读了些书,在国外又镀了层金而已。骗人的,骗人的……哎,姓何的,你好好歇着啊,明天我再把嫂子送过来。”苏笑康朝床上躺着的人挥了挥手,很阳光的笑着说道。   “明天……早点过来,你还要替我检查身体呢!”何向飞看着眼前一对健康而充满朝气与活力的男女,再想到自己,顿时心头有些酸涩,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对苏笑康说道。   苏笑康从小和何向飞玩到大,这家伙心里想些什么,他是自然清楚的,因此,他也听出何向飞话里隐含的意思,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还不太明白的许小非,心头暖暖地涌上一股足以令他安心的安慰感,原来这家伙也有他在意的人和事了啊!   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态,他很认真的点头笑道:“放心,明天我一早来,保准安全的把嫂子也一起接来。”   “路上开车小心。”许小非朝何向飞摆了摆手,跟着苏笑康就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了何向飞幽幽地话语,令小非听了忽然觉得一阵心酸:他是不是会感觉寂寞啊……   苏笑康开着车,载着许小非朝她定的酒店方向而去,六七点钟的晚上,正好是下班的高峰,路上到处都是车,大大小小的,把马路塞得满满当当的,他的大众车在车流里开开停停,短短的几里路竟开了大半个小时!   许小非这时才算见识到了北京比上海晚高峰还厉害的堵车,她扭头正要对苏笑康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慨,却见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他变得有些严肃,眉头紧紧地皱着,一时间许小非楞住了,她忽然就一下子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   “对那家伙好点,他人挺不错的,就是喜欢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什么都喜欢一个人扛,很少开口求人。他那次求我帮你们办结婚证的时候,我真是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我想,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现在有你陪他,或许能帮他分担掉一些生活上的重担,他身上背着太多的包袱了,老这么挺着,身体怎么能不垮?!”   苏笑康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正前方,眼神却看起来很远,话音也有些迟缓,象是在追忆往事。   “他是这样的人吗?我看着一点都不象,他嘴巴可坏了,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而且只和我见了一次就在医院里跟我求婚了,那死缠滥打的劲,哪象什么把事情都放在心里的人呀!当时都把我给吓住了!还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呢!”   听了苏笑康的话,许小非有些将信将疑,看他的表情,又不象是在开玩笑,于是她迟疑的说着自己心底的疑惑,对她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正牌丈夫,实在是有些看不透。   “这点我有同感,他那张嘴有时侯的确挺缺德的,但是如果只是一般人,你根本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这样的话,他也就是在他觉得放心的人面前,这么痛快痛快嘴皮子,你和他就见那么一次面,他就能这么对你,可见你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了!   他那可是动了真心了,我和他多少年的弟兄了,哪回见他那么紧张过一个女孩子呀,就去年我还和他开玩笑呢,说他这辈子准当和尚,因为他见再漂亮的女人都一副‘女施主,老衲这厢有礼了’的模样,哪还有女人能爬上他的床呀!”   苏笑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许小非听着他的调侃也觉得好笑,车厢里刚才还比较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生病,家里人不来照顾他吗?我坐了那么久,也没见有人来看他呀!”小非想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好奇的问道。   “他们家就他和老爷子两人,他妈去世的早,就他和老爷子两个相依为命,可老爷子的工作特忙,平时没时间照顾他,家里也就他这么一根独苗,所以从小到大,他都一个人惯了。后来大了,他跟老爷子也不怎么亲,又不喜欢旁的人多管他的事,所以,除了我们大院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他外,很少有其他人来。   我们怎么说都是外人,不可能照顾他照顾的很周到,现在有嫂子你,我们哥几个也放心多了!别看他好象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他特怕寂寞,你想,从小,那么大的家里就他一个,多没意思呀!   只是他嘴上从来不说,我估摸着,他那么死缠滥打的求着你嫁他,一是喜欢你,另一个恐怕也是想要个属于他自己的家,想有个真心人陪他。说真的,想想真替他心酸的。   从小妈就没了,还一身的病,也没个兄弟姐妹可以依靠,亏得投生在何家,要不是靠着老爷子的关系罩着,换成普通人家呀,就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三天两头住医院呀!恐怕早就重新托生去啦!他性子又冷,还不爱凑热闹,现如今,总算有个人和他一个炕头的说说话,嫂子,你真不知道,我多感激你的及时出现!”   苏笑康越说越激动,话也越来越多,象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开了,小非只问了一句话,就引得他咕噜咕噜的说了一大串,别说苏笑康说得伤心,她心里听得也是酸溜溜的,原来这个人的身世这么可怜的呀!难怪性子别扭呢,怕是小时候养成的吧!   小非心里顿时对何向飞起了怜惜之意,原本心里还气他骗自己办的结婚证的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其实,被人爱,被人需要的感觉也挺好的!小非心里暖洋洋的想着,眼前竟然出现了何向飞那张俊朗中略带苍白的脸,尤其那双黝黑黝黑、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呀?”   “他进我们医院也很久了,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反复,前些日子他身体透支的厉害,所以在我们这儿,也就权当是休息。明天我给他再做个检查,如果一切指标都没超标的话,很快就能出院了。只要盯着他别太累,按时吃药,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他就是不听人劝,忙起工作来,天昏地暗的,连他家老爷子劝都没用!没准能听你的!”   苏笑康的话,许小非耸耸肩,不置可否。脑子里不禁想到适才他吃水果时那副挑三拣四的样子,根本不相信那个挑剔的家伙会听她的话。于是,她没接话,坐在时开时停的车里,心里却开始盘算着,回上海后怎么给他调养身体的事情来。   第二天一早,苏笑康就开着车接了许小非去了医院。何向飞起得也早,他们两人刚进病房,就看见他已经一身清爽的站在房间里锻炼身体了。见许小非也来了,何向飞心里很高兴,但自己兄弟在,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显露出来,脸上很平静,对着他们点点头。   隔了一天再见他,许小非心里想的事情已经和昨天来时的不情不愿有了天地之别。等何向飞跟着苏笑康去做检查的时候,自己就开始象个称职的太太那样在房间里忙开了。替他铺床叠被,替他整理房间,虽然这些事情都会有护士来做,但是她现在的心里想的尽是该怎么照顾好他,毕竟他的身世让她心生怜惜。小说里,电视里说的那种由怜而爱的感情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呀!   许小非在房间里正在收拾,门忽然开了,从门口走进来好几个身穿军装的人,没见过这阵势的小非一下子楞在当场。   为首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是一身的军装打扮,瘦高的个子,脸上表情并不多,但却很有气势,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面容竟然与何向飞很是相似,难道他是何向飞的爸爸?这和小非那象弥勒佛似成天乐呵呵的老爸完全不同,一种无形的压力陡然向她袭来。   许小非有些迟疑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老人,她的这个婚结得很是莫名其妙,他们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谈过恋爱,没见过对方的家长,简直就和过去古人的结婚形式一模一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难道真的是何向飞的爸爸吗?想到这里,小非有些手足无措,仿佛做了坏事被大人抓住的小孩,她朝老人怯生生地微笑着,这时才发现老人军装的肩章上有两颗金色的星星,小非的老爸是个十足的军迷,连带她也懂得不少军中的知识,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老人恐怕应该是个中将!   老人威严地朝小非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何向飞不在,于是淡淡地对小非说道:   “我是何向飞的父亲,过来看看他的情况。”   “啊……爸……伯父,您好!”许小非一听,心想原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他真的是那家伙的父亲,下意识的就要喊他“爸爸”,可随即一想,她自己都没把已经结婚的事情告诉父母,说不定何向飞也没有对家人说起过,于是连忙改口,喊成比较保险的“伯父”。   何父听到那声“伯父”,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严肃的问道:   “你不是已经和我儿子结婚了?怎么还喊我‘伯父’,应该和他一起喊我‘爸爸’才对。怎么,还不习惯?”   许小非大窘,脸上一红,连忙改口道:   “对不起,爸爸,我第一次见您,心里有些紧张,所以一时忘记了……”   “向飞人呢?不好好在床上休息,又跑哪里去了?”何父没有问关于他们婚姻的点滴问题,反倒是他那略带训诫的口气让小非有些紧张,她搓了搓手,开始小小的结巴:   “哦,他,他和苏大夫,不是,苏大夫陪他去做检查,说是如果身体指标正常了,就,就可以让他出院。他们都去了好一会了,过会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你是他自己娶回来的妻子,就要负担起照顾他的义务来,既然他去检查身体了,你做妻子的,怎么能不跟着他去呢?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一个有些强势的要求让许小非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下意识的就要点头承认错误,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是我让她在这里等我的。”   何向飞一身病号服,表情冷然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爱笑的苏医生,只是,这个时候,气氛显得很冷,不要说苏医生没有笑,连那些跟着何父进来的其他军官们似乎预见到即将要开始的战争,也都开始识相的退出房间,病房里除了他们四个人外,再无他人。   何向飞没有理会父亲,径直走到小非面前,拉过小非的手,象是护着她似的,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后,然后挺着胸,直直地看着父亲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她该怎么做,自有我来管,不用你操心。”   “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越发的不知轻重了!你是我儿子,关心你的身体难道不对吗?如果我不管你,谁来管?”何父的怒气被儿子话里冷漠的意味挑了起来。   “谢谢,你还是不要管我的好!免得别人说我沾了你的光!其实我又何尝想沾这样的光……”何向飞轻哼一声,很是不屑的说道。   许小非被眼前这幕“父子反目成仇记”给吓到了,她不知道这对父子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居然一见面就可以这样横眉冷对,从未遇到过这样情况的小非有些不知所措,何向飞应该是在生气吧,因为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的捏了捏,想让他不要这么对父亲,毕竟那是他们的长辈,说话还是客气些好。   何父听了儿子的话,正要发作,这时在一旁的苏医生眼见这对上辈子一定是仇人的父子又要开吵,于是连忙上前打圆场,他呵呵一笑道:   “何伯伯,何伯伯,您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您知道这家伙的,说话从来不给人面子,我不知道被他噎了多少回了,您别和他计较。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他刚才检查下来,指标都挺好的,可以出院了。   在我这呆了一个多月,脾气难免坏点,我这就帮他办出院手续去,到时在家修养就可以了,有嫂子陪他,肯定好的更快的。您放心,他没什么事。”   “军里改制的事情,裁军的事情忙得我头昏脑涨,我好心抽空来看他,得的就是这么个结果?真是不孝子!从小到大都没让我省心过,他什么时候把我当父亲看过,连我自己的儿媳妇娶进门的事情还是别人告诉我的!你说,他这么做,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放,真是气死人了!”何父被苏医生劝着拉到了一边,嘴上也数落起儿子的不孝行为起来,脸色更是难看。   “我自己的事情,于你何干。笑康,快点帮我办出院手续,我今天就要出院,再这么住下去,我就快疯了!”何向飞对何父的“指控”不为所动,支使着好友去办事,手上将许小非的手握得更紧了。   “逆子!早知道你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生你!”何父沉着脸,怒气冲冲地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病房,出门时把房门甩出很大的声音,听得苏医生与小非都不由得一缩脖子。   “哎,何伯伯,我送您。……向飞,我送送你爸,顺便帮你办出院手续,你呀,这臭脾气……”苏医生对着门外高声的喊了一句,随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好兄弟,低叹了口气,便连忙追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许小非只觉得原先充斥在房间里的迫人的气场终于都消失了,长长地舒了口气,正要说话,何向飞先动了动,没说话,转身便用力地搂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久久地都没有动静。   许小非象被魔法定了身一样,也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他,心里一点点的开始涌出对他的怜惜来。其实,他和自己父亲这样的不快,他心里也是很难过的吧!那她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小非想了想,决定用那些措辞最保守、最安全,不会触及对方伤心事的话语来安慰他,她低声道:   “那个,不要生气了,其实,其实,你爸爸那也是关心你的身体……他没有什么恶意的,我在家和老爸吵架,比你还凶呢,可只要睡一觉,第二天早上照样嘻嘻哈哈地和我爸抢馒头吃,父子哪有隔夜仇嘛!”   她身前的身体动了动,原本搂着她腰的手臂移到了她的脖子处,何向飞在她耳边轻声而有些邪气地低语道:   “谁说我在生气?我只是找了这个借口享受一下温香软玉在怀的滋味而已!看你瘦不拉叽的,没想到该有肉的地方也都有肉,我很满意!”   小非一听,头都炸开了,自己好心安慰他,反倒成了送上门去被调戏的小绵羊,这不就是一只“色狼”在□裸的调戏吗?她红着脸,一把推开了他,见他的眼睛往自己胸前还在来回的扫着,连忙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大声而义正词严的斥责道:   “色狼,你放规矩点,眼睛往哪瞄呢!”   “你别忘了,我是你合法的丈夫,我瞄一眼自己的妻子就被叫成‘色狼’,哪天你浑身上下□躺在床上,我还要干更邪恶的事情的时候,那又该被你叫什么?‘采花贼’吗?”何向飞笑得很淡,其实很俊雅,但看在许小非的眼睛里,就是一副色迷迷的尊容,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没多大实际意义,但还是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可又说不过他,索性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理他。   过了一会,苏笑康便回来了,说是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许小非高兴之余,不免还有些不确定,昨天她来的时候,看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怎么才过了一天,身体就好得这么快呢?于是,她不太放心地又问了句:   “他真的可以出院了吗?昨天我看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呀?没什么问题吧!”   苏笑康看出了她的疑惑,半开玩笑的说道:   “嫂子,要不怎么说,爱情力量大呀!瞧见没,你昨天这么一来,他心里那个激动啊,那个高兴啊,这不,刚才一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接近正常了,他是缠着我要我同意他出院啊,那个归心似箭啊!”   苏笑康说话说的象相声一样,滑稽的模样让许小非捂着嘴直乐,身边的男人可不乐意了,连连的开始往外轰人:   “去去去,瞎说什么!我要换衣服走人了,不送,请便!”他故做凶狠的说着,做出送客的表情和姿势,苏笑康见状,耸耸肩,又朝小非挤了挤眼睛,无声地用唇形对她说了句:死要面子!   小非看了,也觉得深有同感,用力点头,于是笑得更欢,也不生气,乖乖地替何向飞拿出要换上的衣服。转身已经离开的苏笑康象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回头说道:   “你爸已经坐车去天津开会去了。其实,他心里真挺挂念你的,昨天就来过一次,没进来,今天早上临去天津前,特意让司机开车过来看你,本来想和你好好说话的,没想到你那么给他脸色看,老爷子面子上挂不住了。你也稍微客气点,好歹他上了年纪,别总和他闹。   哦,还有,老爷子上车前让我嘱咐你,说嫂子看起来挺单纯的一丫头,让你别耍小性子找茬欺负人!哎,我事先声明啊,这是老爷子的原话,我只是转述啊,和我没关系啊!我说,看起来你家老爷子挺中意嫂子的啊!”   许小非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看起来那么严肃的何父居然还会说这些话,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何向飞沉默了一会,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当然,她是我挑的。”   苏笑康听出了他口气里自大还带着点自豪的口气,无声的笑开了,也没见他反驳,点了点头,心里也放心些,于是退出了房间。   “你打算在北京呆几天?”何向飞问在一旁还在发愣的许小非,看着她手里还抱着自己的衣服时,心里竟然觉得很温暖,有种想上前再次拥住她的欲望自心底慢慢的升腾上来,她是自己的妻子啊!有个人这么照顾自己,有家的感觉真好!   “我向公司请了婚假,有十天呢,现在还剩下8天,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里呆上几天还是回上海?”小非手里递上他的衣服,替他换下病号服,头也不抬地说道。   “反正也来了,不如我带你逛逛吧!到时和你一起回上海。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权当散步。”   “你身体吃得消吗?我可是想去故宫,长城的呢!你才刚好点,别又累着了!算了,我陪你在家歇几天吧!”小非尽管很想去北京城里逛逛,可一想到他才好的身体,还是摇了摇头,没答应。   “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今天我跟你去酒店住,明天一早,我带你见识见识老北京的韵味,然后再搬回家住,反正他去天津开会不回来,家里正好没人。”何向飞很坚决的说着,口气洒脱中带着坚持,他眼神清明的看着许小非,反倒令小非有些犹豫起来,见他一脸的坚定,她这才点了点头道:   “那带上苏大夫给你开的药,万一不舒服了,还能用得上。”   换好衣服,何向飞拉着许小非的手就出了医院,苏笑康送他们出医院,本想替他们打个车,何向飞却一摆手,说是要自己慢慢溜达回去,权当散步。说着,就拉着许小非走了。   苏笑康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背后几乎都要笑翻,瞧那家伙说话时的表情,抓着人家姑娘的手死也不放,果然是陷入爱河了,连脑筋也不好使起来。从他们医院到许小非定的酒店虽说不远,可也不近啊,他居然宁愿走回去,也不要打车,敢情他很享受和老婆一起拖着手逛马路的感觉啊!哦,何向飞那迟了那么久的青春期总算是来了啊!   甜蜜   出了医院,拉着小非的手慢慢的走在马路上,何向飞的心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定,满足,还有惬意。这样的生活是他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更是他很多日子前,从来不曾想到过的。   天气很好,北京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就是这个时候,阳光洒在树叶子上,从叶子缝中穿过的光线,投射在地面上,形成班驳不等的光斑,他们走在马路上,踩着这些班驳的影子,就仿佛踩在大地描绘出来的美丽地毯上。   他们出院的时候,正值上班时间,所以马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时不时的能遇上一些带着孙辈出来遛弯的老人,那种祥和而安逸的气氛是如此令人陶醉,与刚才在病房里和父亲吵架时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一路上,他的话并不多,只是很享受这样的温情。大学时代,别人都在课余的时候,满学校的找女朋友,拖着她们的手浪漫恋爱的时候,他却总是时不时的在医院里出入,加之他个性并不合群,过于雄厚的家庭背景反倒更是让他生性低调,并不善于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   正因为如此,或许是女孩子们被他那破败的身体给吓到了,又或许是他身上散发的过于清冷的气息,总之,大学的四年时间里,从没有女孩子能走进他的生活。他几乎没有感受过这样甜蜜的感觉,就已经忽地一下子走过了四年的大学时代。如今,他牵着自己老婆的手,终于开始明白在大学读书的那些年里,为什么刚刚入学的同学们就迫不及待的寻找起女朋友来,都那么喜欢恋爱的感觉,原来它实在是很温馨啊!   许小非并不知道身边的老公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很安静地走在何向飞的身边,因为从来没有来过北京,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因此,总是睁着大眼睛,左顾右盼地看着身边的一切。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很有感触的对何向飞说道:   “我觉得你很奇怪哎,好象和别人告诉我你的为人完全对不上号哦!他们都说你是个没什么情绪变化的人,总是冷冰冰的,可怎么和我看到的不一样呢?   明明上一刻你还冷口冷心的,下一刻居然就能换上另外一副温情里带着点狡猾的样子,这哪里是没情绪变化,而是情绪变化的太快了吧!……你该不是真的是双重人格吧,你又没有兄弟姐妹啊!难不成你的身体里藏着自己幼时因为事故而去世的兄弟姐妹那不甘心的灵魂?所以,才会这么时不时的变换性格?”   许小非有些异想天开的说着,越想越兴奋,何向飞看着她兴奋的神情,嗤笑了一声道:   “你很有做电视编剧的潜质啊,异想天开的本事本人自愧不如啊!电视剧里最多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以后少看!什么双重人格,胡说八道的东西,就你也信!”   “什么呀,心理学上是有这样的说法的呀!是你自己不懂吧!哼!”小非得意的微微扬起下巴,愉快地和他斗着嘴。   何向飞没有搭理许小非,见她摇头晃脑的得意劲,只是微微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和她漫步在北京街头。   “哦,对了,你爸爸的军衔好象很高哦,那你不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高干子弟?”小非和他拉着手走了一段路后,又想起了何父肩膀上那两颗闪亮的星星,于是好奇的问道。   “什么‘你爸爸’,他现在也是你爸爸,连话都不会说,难怪被他骂了!以后记住了!就叫‘爸爸’。”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就是一个军人,哪有什么官大官小的。”   “别蒙我,那可是有两颗星星在他肩膀上闪啊闪的,我从小受了老爸二十多年的军事教育,最基本的东西我还是懂的哦!我知道,那是中将的意思!他是做什么的呀!哪个军种的呀?你看刚才好多人跟在他身后,好象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什么呀,不就是手下管的兵多点,其实说穿了,就是一当兵的!。”何向飞回答的有些不太情愿。   “那他管多少兵呀,几万个?我想应该没那么少,电视里那些上校级别的团长就能管好多人!爸爸可是中将呢!”许小非虽然对部队里的军衔了解一点,可对于一个中将应该能统辖多少人,却没有丝毫数字上的概念。   “那可不止,应该是5个军,6个师吧!几十万号人的样子……”何向飞稍微的想了想,于是轻描淡写的随口说着,只是没想到,话刚说了几句,就见许小非一副石化当场的模样,不禁好笑的问道:   “怎么,吓傻了?”   “几十万人?只有军区司令才能管那么多号人的!你别告诉我,爸爸他……是军区司令啊!”许小非一想到国庆阅兵式上出现的威武神气,人数众多的受阅部队,几十万人的具体数量在她脑海中立刻成型,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错,他的确是。”何向飞耸了耸肩,并不怎么在乎地说道。   “哪个军区的……该不会是北京的吧?”   “恭喜你,答对了。他正是你脚下踩得这片土地的军区司令!”   “啊,不会吧!……不对,你晃点我,我前些日子刚看过新闻,记得新上任的北京军区司令可是姓方,你姓何,怎么可能是你爸!哪有儿子不跟老爸姓的!”许小非本来还想继续哀叫,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前不久刚看过的新闻,立刻指出他话里的错漏,打算得意的笑看他如何解释自己编造出来吓唬她的有漏洞的谎言。   “你是我老婆,都被我弄到手了,我还晃点你干嘛!我很荣幸的通知你,偏就被你给碰上了这么个奇怪的家庭!我姓何,他姓方,我也不想成为他的儿子,可血缘关系就是证明他是我爸,我也没办法!”   “不对,不对,我明明记得那天苏医生送你爸下楼的时候,一口一个‘何伯伯’的,哪有人别人把自己姓什么叫错都会不知道的?”许小非忽然想到那天这对上辈子一定有仇的两个人在吵架的时候,何向飞的主治医生苏大夫明明是用‘何伯伯’的称呼劝架的嘛!   “以后你就会听习惯了,这个原因以后你就会知道的!走了。”何向飞对这个问题,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牵着小非的手,准备继续朝前走去。   啊,不是吧!小非顿时傻住,听到这种类似于电视剧情节的场景居然就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脑子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很多电视里的桥段:豪门恩怨?家族情仇?私生子?不伦恋情……很多很多可能出现父子不同姓情况、出现父子不和情况的原因一股脑的都跑了出来,让她浮想联翩。   “我早说让你以后少看电视吧,又胡思乱想了不是。发什么楞,快走,折腾一上午,我都饿死了。”何向飞用力的拉了拉已经开始神游太空的许小非,拖着她继续朝前走。   “那我当初回上海办证件的时候速度会那么快,该不是因为你爸的关系吧!”有些过去怀疑过的想法在她脑海里转了几个圈之后,她开始意识到什么,于是连忙追问道。   “别问我,我不知道,也许有那么点意思吧!”   “啊,我的天哪!你爸在北京,我在上海,他这军队关系都能伸到上海来干涉民政部门的事情吗?太夸张了吧!我好象找了个很厉害的老公,很厉害的家庭啊!”小非惊讶的咋舌道,这个消息她消化了很久,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她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何向飞,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你这不就是托了咱们国家几千前来延续的那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的福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不过,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以前就是因为怕你会这样想,所以我一直都不想说。”何向飞抓住小非的肩,看着小非有些恍惚的面容,很认真的回答道,顺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将它们拨到耳后去。   “哈哈哈……耶!终于扳回一局啦,刚才你诈我一次,现在我回敬你一下,我们扯平了!我会有什么思想负担呀,我大拽特拽还来不及呢!瞧我多厉害,莫名其妙的结婚都能拐了个高干子弟哎!公公还是北京军区的司令,我听说这个级别比上海市长还大呢!哇,有权有势啊!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哇哈哈哈……”   许小非原本还恍惚的神情登时一变,变得喜笑颜开,她夸张的说着,笑着,双手还叉在腰间,发出的那种象京剧里黑脸李逵似的粗鲁笑声,引得经过他们身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已经开始绕道行走。从来没在大街上如此丢人的何向飞在感到身边的这个家伙实在太幼稚,让他做丈夫的脸上无光的同时,好气又好笑的连忙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夹进自己的胳膊下,捏住了她的鼻子,笑骂道:   “死丫头,你一个人在这里丢人也就算了,别算上我呀!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跟你说正经事都能被你曲解成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哪还敢跟你说呀!快走,赶紧回去!”   “唔,不成,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许小非挣脱了何向飞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强烈要求自己的合理知情权,却没得到某人的正视。他只是一个劲地拖着她朝酒店的方向快步走去。不过,他却没有告诉她,虽然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在马路上丢人现眼,但心里却有些高兴,甚至有些感觉到刺激,只要和许小非在一起,他就觉得生活中充满了未知的乐趣,他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她又会耍出什么小聪明,小手段来和自己胡闹,他只知道自己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以至于刚才与父亲闹出的不愉快也开始逐渐消散开来。   拉拉扯扯的两人就这么小打小闹地走着,完全就象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只是,为了再次减少丢人现眼的可能性,何向飞拉着许小非从宽阔的主干人行道上弯进了一条稍小一些的马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了脚步,前方走过来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小夫妻,也站在他们身旁等红灯,许小非低头看见了婴儿车里的小婴儿,大约七八个月的样子,不停的在车里晃着小手小脚,肉嘟嘟的样子很是可爱。   向来喜欢小孩子的小非见了,脸上笑得象朵花,原本缠着何向飞问问题的她,注意力立时被转移了开去,她蹲了下去,也象小孩子一样趴在车缘上,和那个在婴儿车里的小宝贝依依哑哑的说起话来。年轻夫妻很高兴看见自己的小孩那么招人喜爱,于是也善意的朝他们笑了笑。   何向飞微笑着看着许小非,见她兴奋的脸上都发了光,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于是说道:   “那么喜欢小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吧!”   许小非整个人的心思都在小孩子身上,根本没在意他话里的意思,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身体不好,太累就要复发,生孩子的事情可是个力气活,他那心脏恐怕还受不了那种刺激,怎么可能生孩子嘛!   于是,她想都没想的下意识回答道:“生孩子可是个力气活,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你的身体可虚着呢!”她那里话一出口,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但何向飞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那对年轻夫妻听了小非的话,思绪全都往歪了想,脸上都露出了对她的同情之色,尤其是年轻男人,颇具感慨意味的刻意看了看何向飞的下身,那眼神里露出的意思显然是对他“无法生养”的严重缺憾而表示遗憾。   这时,红灯换成了绿灯,大家都举步朝前走,年轻女人朝小非露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苦笑,便和丈夫一起推着婴儿车过了马路。许小非恋恋不舍的看着可爱的小宝贝从自己视线里消失,压根对那位妈妈笑容里包含的意味犹不知何意。她更不知道,自己那句无心的话,几乎引得身边男人怒火中烧。   何向飞此刻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女人,她的话是无心,可却引得外人全部想歪了,明明自己身心健康,怎么就被人看成是“不举”的废人了呢?他并不太容易轻易发怒的神经全被这个女人勾了起来,身为男人的最重要的尊严仿佛在那一刻都被扯了精光,他这次可不是简单的丢人现眼了,而是令他不能容忍的尊严全无了!   他一把拽住许小非的胳膊,一改刚才慢悠悠的散步频率,而是飞快的拽着她过了马路,怒气冲冲的大步朝前走,气昏了头的他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如果想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那么就要早点回宾馆去,让她知道自己到底虚不虚!   许小非被何向飞突然莫名其妙的怒气搞糊涂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他就突然发起火来了呢?他个子比自己高大半个头,手长脚长的,走那么快,胳膊都被他拉疼了,她跟也跟不上,只能半小跑的跟上他,奇怪而又关切的问道:   “你怎么了,突然走那么快,身体吃的消吗?”   又是这句话,怎么她总是说这句话!难道自己看起来就是那么很虚弱的样子吗?想着想着,他心头的怒火又起,给了她一个凶狠的足以让她立刻闭嘴的眼神后,一扬手,招来了出租车,拉着她便坐了上去。他等不了了,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知道反省!   “喂,你不是说要散步回去的吗?我还没好好看看这里的市井生活呢!”被塞上车的许小非推了推身边人,心有不甘的说道。   “将来有的是时间给你看,现在先回去,有正事做!”何向飞说的飞快,嗓音却有些低哑,他在掩饰自己剧烈心跳下的产生的巨大欲望,与其说刚才发生的一幕小插曲是引发他欲望的导火索的话,不如说是她让自己沉睡多年的欲望全都苏醒了过来。   从他在病榻上开始想念她的时候起,想要她的欲望就早已蛰伏在心底。尤其昨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狂喜的他真想搂住她狠狠的吻下去。每每她靠近自己身旁,一股女性的轻盈气息还有她身上干净的味道总是很想让他就这么抱住她,亲吻她,抚触她的每寸肌肤。他不知道自己脑海里总是出现这样有些不堪的画面对她来说,是不是有些亵渎,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已经是他的合法妻子,有这样的念头根本不为过的时候,心里的激动就让他更加的无法自持。   很快,出租车就到了酒店楼下,被欲望刺激的浑身都开始燥热的何向飞快步的拉着许小非朝电梯走去,许小非摸着手里有些发烫的大手,担心的问了句: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呀,该不是病了吧,要不我们回医院去让苏医生诊断诊断?”   何向飞没有说话,出了电梯,直奔房间,他已经快要被焚身的欲火逼疯了,可这不解风情的女人居然还以为自己发烧了!他没有理会她的话,只在他们进入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将她扣在怀里,抵在墙壁上,两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一起,他在她耳边低语道:   “记得我当初在雅典病房里是怎么和你说的,我想要和你探讨一下,男女身体到底有什么区别?现在,我想是时候了。”   对男女情事再懵懂的许小非也知道他此刻想要做什么,也隐约预见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他火热的身体这么紧的贴着自己,他的一切身体变化她也感受到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许小非紧张的有些发抖,被他紧紧搂着的身体也开始一阵阵的出汗,发热。   他的身体能吃得消吗?小非在他印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个个吻的影响下,头脑昏沉沉的想着,她无力的靠在他胸前,任他在自己身上制造出一波波的情潮,她不想拒绝,也不愿意拒绝,毕竟他们是合法的夫妻,是夫妻就一定会发生这些,这很正常不是吗?可他的心脏……   小非在他的热吻下轻声的呻吟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好吧……你才刚出院,你……你的身体……身体能行吗?”   何向飞手下的动作一停,充满欲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小非迷懵的眼睛,他有些邪恶的朝她一笑,随即一把抱起许小非,低声在她耳边魅惑地说道:   “我现在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这迟到了一个多月的洞房,看看我们的身体到底是谁吃得消,吃不消!”说罢,他将小非抱上了大床,随即覆在了上去,开始亲历亲为的在小非身上验证自己的话是真是假。   情关   “你……还好吧?”已经从激情中逐渐平复下来的何向飞伏在许小非浑身汗湿,还在不停颤抖的背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问道,却未料自己的嗓音中还带着尚未退去的欲望,有些性感的声音不禁令完全处于羞涩状态下的小非浑身微微一颤。   “感觉……感觉有点奇怪……”死命地将自己埋在被单中的许小非,考虑了半晌才迟疑的回答了一句,话音里那不确定的味道让何向飞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奇怪?哪里奇怪了?”他提高了嗓门,对许小非对自己卖力的“工作”表示出的不认同显得相当不快。   “好象他们……都是很厉害的,能做……一个晚上,可你好象没那么久……”许小非拽着被单,正犹豫着该用什么样比较和谐的词来表示自己体验过真人版后,与那些小说里人物表现出来的神勇过人事实不符的情况,话未说完,便给某个相当不爽的男人一把拖进自己身下,狠狠搂住,动弹不得。   何向飞浑身的怒意都几乎要冲得自己头脑里来,尽管心里知道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可却还是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醋意大发,什么叫“他们都很厉害”?什么叫他“没那么久”?如果没有比较,她又如何能知道这些私密的事情呢?难道她体验过?还是见识过?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无法克制的暴躁起来。   虽然现在的社会,很多东西都相当的开放,人们对这种事情的宽容度也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很多女子都一味的提倡什么“女权主义”,主张能有与男子一样的,这样那样的要求与权利,但她们在得到那些权利的同时,却逐渐丢弃了中国数千年来女子的美德。   其他女人是怎样他可以不去理会,因为她们都与他无关,但是作为他个人而言,对于他的妻子,他承认自己内心还是相当男权的,尤其在要求女子贞洁的情结上,他有着很多男人内心深处都会有的“处女情结”。   对他而言,无论这个社会如何进步,他都不愿意看到有别的男人的痕迹留在自己女人的生活里,包括身体中。因此当他听到自己女人这样的评价,觉得有损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外,更是禁不住满心的占有欲开始上下翻腾。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你是说我做的,没有他们好?你怎么知道的?!”一个相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许小非看着身前男人那横眉怒目的样子,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触及到了男人们最不愿意承认的底线,于是机灵的她连忙采取哀兵政策,在他身下柔柔地撒娇道:   “哎呀,我怎么知道啦!我也是第一次呀!……那都是……都是看书上那么说的嘛!我又没有机会体验,当然只能先入为主啦!”   “书?什么书?还有书上写这些细节,写的那么详细?生理卫生书吗?”何向飞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是口气还是将信将疑。   “言情小说呀,我们女孩子都看过的嘛!其实以前我们哪里懂这些,还不都是靠这些言情小说来充当生理卫生书,普及一下两性知识嘛!那上面说……”许小非说到后来,实在觉得怎么也说不下去,可看见何向飞还是一副死瞪着自己,不把话说清楚不过关的样子,于是她只能绯红着脸,小声的凑在他的耳边,把自己过去读书时代看过的那些很“辣”的言情小说内容大致的说了出来。   “简直是胡闹!她们说什么你都信啊!笨死了!要看也应该去买本医书看呀,那种事情有那么长时间的嘛!那些女人尽胡说,她们去找找看,天下哪有那样的男人,又不是机器人,那么做,要死人的,知不知道?!”   何向飞皱着眉头终于从许小非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听懂了她到底说的什么东西,听完之后,他很是不屑的摇头,搂住小非忿忿的说道,象个老学究一样教导起被言情小说严重误导的女人来。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体验过?可看你刚才的动作,好象也不怎么有经验呀……”说到一半,许小非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因为某个男人刚刚才好看一点的脸色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我不需要体验我也知道!我看书,我有脑子,我用思维来判断!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留下的记忆很不美好啊!?”何向飞紧盯着她,似乎如果许小非敢说出一个“不好”来,立刻给她颜色瞧瞧。   “没有啦,没有啦,夫君你很厉害的……我本来还以为你心脏不好,身体一定不行的,哪知道,我自己身体才不行的,刚才都被你……哎呀,不说这个了,好羞人的!……你为什么看这种书呀?难道你对这个也有兴趣?”   许小非嘻嘻哈哈地说着,捂着脸很是不好意思,想到何向飞说到看书,于是突然兴趣大增,连忙问道。   “废话,谁都有青春期,是人都会对这个东西有好奇心的。以前我不去尝试,不代表我不想知道,我的理论知识学的很丰富的,只不过差的就是实践而已。你信不信,我算你的安全期没准比你自己算还准!”何向飞总算在听到许小非夸奖自己平生以来做的第一次令她很满意的时候,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将她搂在自己胸前,双手抱在自己脑后,很是自信的斜靠在床头说道。   “真的?你还会算那个东西?真是奇怪的男人……可你没实践过,怎么知道该怎么进行呀?无师自通?还是你们男生都躲在小房间里看A片学的?我们学校男生都是这样的,我也想看,可是没那个胆子,怕被老师抓住,到时候传出去,多丢人呀……”许小非回想起自己大学时代寝室里女生们经常一起讨论的关于男人的话题,就象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起来,浑然不觉自己身边男人的表情有多尴尬。   何向飞侧身用手支着自己脑袋,躺在兴奋中的许小非身边,看着她时而窃笑,时而不好意思的傻笑,温柔的替她拨开额前因为激情而汗湿的头发,听着她说的那些大学时代的男女往事,再想起自己大学时代的经历,也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以前从来不曾想到,居然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在与妻子经历过人生中第一场云雨之后,不但没有耳鬓斯磨的缱绻温情,反倒躺在床上听别人的风流韵事,聊大学时代关于各自关于“性”的看法。于他而言,这个“第一次”后的体会来的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终于,妻子那张不停绽放出美丽笑容的红艳艳的双唇再次引得自己心里骚动不已,他忍不住俯身下去,搂紧了娇人儿,深吻着她,在她耳边轻笑一声道:   “傻女人,男人对于如何洞房,全都是最佳的学生,就算不看A片,也能可以无师自通,所以,现在……你该闭上嘴巴,好好想想怎么伺候你家相公……”说完,再次与身下的她共赴人间激情的天堂,与她一起享受过去从未享受过的别样人生!   以前不知道是哪位哲人说过:这男女之间,一旦由爱而性,牵扯到了肉体上,感情就会越发的变得微妙起来。许小非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自从她和何向飞完成了人生又一个全新体验后,对于这个人生中第一个或许也会是最后一个男人,突然陡生出了无限的脉脉温情来,她忽然地生出许多和以前单身时完全不同的安全感和依赖感,甚至还会有一些自豪感,一种自己也有了家室的安定感让她时时都感到很笃定,单身时那种毫无目标的漂浮感再也没有了。难怪古语都说:成家立业。成家是在立业之前的道理,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尤其在看到何向飞朝自己抛来一个极潇洒的笑容时,都会令她小小的花痴一把,心里还会很得意地想到:我家老公还真帅。   尽管她这婚结得有些不明不白,不过这婚后恋爱的感觉也挺不错的,至少目前看来,这家伙对自己还挺好的,虽然他喜欢和自己抬杠,但是即使是这样,也让她有种感觉,他们是在打情骂悄。许小非这时已经再开始盘算,等这次结束假期回上海,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他正式带回家,介绍给老爸老妈,也算是了结了一桩他们的心事。   他们在酒店里过了新婚初夜后,第二天,何向飞便带着许小非回到了位于北京CBD地区的一个高级住宅区。许小非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间有着200多平米的复式套房,很大很宽敞,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唯一缺少的只是房子的主人而已。   其实这是何父与他两人曾经一起居住过的房子,何父的本意是让他在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发展,可自有打算的他并没有遵照父亲的意思去做,而是执意的要离开父亲的羽翼,一个人在上海打拼。没有听父亲的话陪在他身边,何父也觉得回来之后常对着空房子,索然无趣,时间一长,也就不常回来,到后来,索性住到了部队里,因此,这房子也就这样一直空着,默默地等待主人的“临幸”。   何向飞站在偌大的房间里,看着许小非好奇的在房间里东张西望的兴奋劲,怔怔地站在房间中央发呆。他有些感慨,没有想到,自己再次踏入这间房间,已经是距离上次回来相隔了整整两年之久。   两年前,他和父亲在这里吵过一次架,那次他们两个人都吵得很凶,互不相让,个性倔强且又如出一辙的他们,似乎都在用各自能想到的最刻薄的话打击对方,刺痛对方的心灵,那次父亲被自己气得甩门而去,而他自己,在父亲甩门而去的同时,跌倒在地,多日未曾复发的心绞痛让自己疼得近乎肝胆具裂,那一刻,他几乎看见了死神在向他招手微笑。   也就在那一刻,他感到了生活前所未有的艰难,人生前所未有的失去希望和目标,活着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痛苦的事情。就算他拥有很多人不曾有的财富和雄厚的家庭背景又怎样?他看到的生活里除了勾心斗角的派别斗争和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外,没有温情,没有平常人都有的亲情,爱情,这样如同枯井一样的生活,简直令他万念俱灰!于是,等心上的痛感逐渐散去之后,他立刻离开了这间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房子,整整两年未曾回来。   而现在,同样的房子,同样的人,却情况完全不同。只是多了一个人,房间里的气氛却变得温暖而魅人,他有了一个自己爱的人,能陪着自己度过未来人生的女人——他的妻子!现在,他和她,在这里,才更象一个完整的家庭,将来,等他们有了孩子,那么这个家就更完美了!   想到这里,何向飞只觉得自己心头有一股火苗在越烧越旺,那是生命和希望的火苗呀!自从遇到了她,自己的生活简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尤其在他们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之后,这种塌实的感觉更是令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就算与父亲的恩恩怨怨得不到解决又怎样,他只要是有了她,就什么也不怕!   “哇,你果然是高干子弟出身啊,我以前听说北京二环里的房子简直贵得要死,没想到你在这里有那么大的房子啊!同人不同命啊,啧啧……”许小非上上下下地把整个房子都看了一遍,心里除了感叹他们何家真的是有钱有势外,能做的也就只剩感叹了。她刚感叹着走到何向飞身边,冷不丁地就被他拉住手,小非诧异的看他,只见他表情落寞,正要问他怎么了,就被他反手搂住。   “你怎么了,心又疼了吗?”小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关切的问道。   “没事,就想这么抱着你。能认识你,真好!”何向飞将脸蹭着她的头发,低柔的说着。   “那是,我多贤惠呀,你能娶到我,当然是你的福气。哦,对了,这次回上海,我找个时间带你回去见我爸妈,‘丑女婿’总是要见岳父岳母的啊!对吧,呵呵……”许小非得意地扬着脸笑着说道。   “行,回去就办。”何向飞没有计较她话里故意贬低自己的口气,没有象平时那样与她抬杠,反而抚着她那好看的眉毛,视线在她脸上一番巡视后,随即低头便吻住了她,好脾气地喃喃细语道。   “你今天真感性……要是你天天都这样就好了……”小非很享受在某个男人嘴巴突然不坏的时候表露出来的温柔,回应着他的索吻时,有些留恋地要求道。   “因为少……所以才珍惜……如果我天天这样,你就不会稀罕了……明白么?我的小非!”何向飞抱着被他吻得有些虚软的小非,将她压在了沙发上,用手挑起了她对他的渴望。蛰伏多年的欲望在与她一同开启之后,便显得有些无法控制,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一旦喷发之后,就难以变得平静一样。此刻的他,更是对于让她能孕育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有着特别强烈的愿望,孩子,是的,他要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手里温柔地抚着许小非扁平而柔软的小腹,想到将来这里会孕育出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何向飞禁不住有些激动,他在小非的耳边低喃:“小非,我们生个孩子吧!”   “呃……好……”被何向飞挑起的热情弄地昏沉沉的许小非闭着眼睛搂住了他,在意识逐渐模糊前脑海里闪过前些天遇到的那个可爱的小娃娃。是啊,有个孩子,如果那是一个有着她和他骨血的孩子,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呀!许小非心里这么想着,于是在难耐的激情将自己意识完全控制之前,答应了何向飞的要求,有个孩子应该也不错吧!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里,何向飞充分发挥了东道主的精神,凭借着自己对北京城的熟悉,带着许小非玩遍了北京的各色景点,大街小巷,带她吃遍了各种特色小吃,令她大呼过瘾。除了外出旅游的时间,两人自然就是呆在家里过起充分美好的二人世界,新婚的时候,这感情当然也是最甜蜜的,□也是最干柴烈火的。所以,等两人准备起程返回上海的时候,俨然已经是夫妻感情相当稳定的阶段了。   十天后,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一起坐飞机从北京返回了上海。临回上海前,何向飞和自己的老友苏笑康见了个面,除了表达对他照顾自己的谢意外,也是通过苏笑康告诉自己父亲,自己返回上海的消息。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便带着小非离开了北京。   可是,他没有想到,一下飞机,美好的假期就彻底结束,快乐的日子短暂的甚至让他还来不及仔细回味,他都没来得及去拜见自己的岳父岳母,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又将他紧紧缠住,脱身不得。思虑再三,考虑到事情的重要性,他只得让小非先回家,自己到时再与她电话联系。   许小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当何向飞接到电话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沉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这完全与适才在飞机上那轻松自在的模样判若两人。   尽管她很替他的身体担心,生怕那些琐事令他过于劳累,引发他的旧病。她看到了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舍,她明白他心里对她的牵挂,但是她更知道,这次发生的事情一定很重要,他一定要去做。所以,她没有阻拦他,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轻轻地关照道:   “不要太累了,小心身体。我先回去收拾屋子,你事情办完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让爸妈和你见面。”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我办完事情第一时间通知你!……都说小别胜新婚,嘿嘿,这些天里,你准备好体力来承受我的相思之苦吧!”何向飞凑在她耳边,“邪恶”地低声一笑,说着暧昧的话语,借此来冲淡彼此心里那有些难过的分别之情。   “去,大厅广众的还这么不正经。那我先回去了。别忘记吃药,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小非红着脸,轻推了他一把,随即关照过他一些话后,便推着行李车子与他分别。   “我会很快就回来的。很快!”何向飞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妻子袅袅而去的背影,他朝回头和自己笑着招手告别的许小非挥着手,心里象是发誓一样,在默默的对她说,同时也在对自己说。   只是,一下飞机就面临着分别的两个人,都没有料到,这个分别对于还处于新婚燕尔期的他们来说,竟然感觉会是那么长……   聚首   香港中环   一间风景视野极佳的面海的豪华办公室里,圆形的办公桌前围坐着六个面色严峻,但眉目间透露着疲色的西装男子,桌子上还摊着一堆堆的资料,每个人手里都不约而同的拿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得象小山一样,看情形,他们似乎开了整整一夜的会议。   一个领口敞开,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头颈里的灰衣男子从资料中抬头一望,见天色微微发亮,用手撸了把脸,振了振精神,掐灭了手里的香烟,见坐在他身旁的何向飞脸色苍白,双眉微簇,身体似有支撑不住的样子,于是连忙道:   “向飞,你的脸色很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没个解决的办法,你就别在这里陪着我们了,当心自己的身体。这里的情况,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不用太担心!”   “谢谢,我没事。”何向飞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叠资料,又仔细地看了看,问自己对面坐着的另一男子道:   “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并不久,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情。原本我们都没在意,毕竟投标失败的情况很正常,但是不可能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情况,频率太高了!最近这三个月来,我们参与竞投的设计稿全都被打了回来,有好几次看起来已经十拿九稳了,甚至连甲方都非常满意我们的设计,但是到最后一刻,拿到合同的全都不是我们,反而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再一再二却不可再三呀,我们很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暗地里也偷偷的和甲方打听过,也派私家侦探去查过,但是,甲方全都支支吾吾的三缄其口,闪烁其辞,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私家侦探那里的调查也受阻,几次查到一些线索,可最后都不知道在哪里出了问题,再也查不下去,就只能不了了之。现在,我们可以有充分理由怀疑,肯定有什么人在幕后操纵。   如果不是这只幕后黑手来头太大,我们实在没了办法,也不想让你出面。我们都知道你当初入股时提的要求,但现在……”   何向飞朝他们勉强地笑了笑,摆摆手,又抽了口烟轻道:   “没事,我知道。这事的确很棘手,我有关系要查对方的底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时间。如果对方真的欲置我们于死地的话,他们一定会对我们有所防备,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查他们,所以,这一切还都要慢慢来!”何向飞思索着同伴的话,尽管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却明如镜。   其实他成为这家香港建筑设计公司的股东已经很多年了。自从他从英国学成归国后,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合伙开这家公司开业到现在,他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从来只是一个比较高级的“打工者”,除了与他合伙的这五个同伴外,外人不会知道,他也是这家在建筑设计行业里堪称后起之秀的公司老板之一,当然这所指的“外人”也包括他的父亲!   公司开业这些年来,也遇到过很多问题,但都在他的那些同伴的处理之下一一解决,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5个同伴全都遵守了当初的约定,从来没有因为公司的问题来找过他。因此,他更清楚,假如不是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使公司的状况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的话,他的那些同伴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请他出马的!   看来,这是一场很难打的仗!那么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处处封杀,步步紧逼,想使他们的公司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呢?究竟是某些财团大手笔垄断行为的无意为之,还是有人别有用心的专门就是针对他们的呢?想他们是注册在香港的正规企业,如果没有很强大的实力和背景,怎么会把这只黑手伸到他们这里,而让那些甲方们都闭口不语呢?   何向飞的脑子里快速的想着这些问题,考虑着今后该从什么地方着手调查,揪去幕后黑手。在尼古丁的刺激下,经过一夜的无眠,他的脑子处于亢奋的状态,丝毫没有睡意,但他的身体却在熬了一夜之后,体力明显不支,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又开始提出了抗议,胸前隐隐作痛,频频向他发出警告的信号。可他不愿在紧要关头就这么离弃同伴,自己一个人提前退场休息,于是他随手掏出衣兜里的小药瓶,倒出几粒药来,往嘴里一丢,然后闭着眼睛休息片刻。   另外几个同伴看到他这副硬撑着的样子,想到他的心脏病,于是都纷纷劝他早点回家休息,其中那个灰衣男子道:   “向飞,这样吧,你先回家休息吧!你总在这里撑着也不是事情,万一身体再出什么状况,我们怎么向你父亲交代啊!更何况,你才新婚,我们就这么把你给找来,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你,对不起嫂夫人了,所以你就听我们的,先回去休息,你这么带病陪着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呀!”   其他几人也都立刻附和,几个人全都动了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往外架人的往外架人,大有不把他送走不罢休的气势。见众人对他如此关心,何向飞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微笑道:   “觉得良心不安?那还不好办,年底的花红给我一个满意的厚度,就什么都搞定啦!”   “喂,老大,你不是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了?以前你从来不要求这些的啊!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一位隐藏的很深的把金钱视做粪土的世外高人,简直就是我崇拜的偶像呀!如今怎么也变啦!”一个正在帮他收拾东西的黑衣男子在听到他的话后,夸张的叫了起来,引得众人大笑不已,让办公室里原本沉滞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和你们这帮光棍可不一样,我可是有家庭的人了,要养家,自然要有很多钱才行,不然怎么给老婆孩子一个稳定和富足的生活!这个事情,等你们有了老婆就明白了!”何向飞一想到还在上海等着自己的许小非,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很有经验似的说着。   “不行了,不行了,我牙都酸倒了!太酸了,太酸了……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我被你说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啦!行了,行了,赶快回家歇着吧!养足了精神再来和我们商量对策,别到时候拖着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回了上海,嫂夫人见了这样,准饶不了我们几个啦!”几个人同时哄笑了起来,连拖带拉的将何某人“踢”出了办公室。   何向飞好笑地站在大门紧闭的办公室门口,摇了摇头,随即低低地对着大门里的同伴说道:   “谢谢你们,我会尽全力找出幕后黑手!”他说完话,走到玻璃大落地窗面前,俯视着楼下零零落落的行人和蒙蒙亮的天空,眼前浮现出许小非那单纯而可爱的笑容,好多日子没有看到她了啊!不知道她在上海过的怎样,有没有想自己。   一想到他们在北京度过的那快乐而幸福的十天,他心里顿时觉得温暖无比,胸口原本发闷的感觉也似乎好了许多,仿佛疲累了一天的身体也不那么累了!是的,远方有一个人还在等着自己回去,那里有一个人还在默默地挂念着自己,这种感觉真好……   许小非如坐针毡的站在水晶宫似的餐厅里,欲哭无泪的望着头上灿灿发光的水晶灯,悔青了肠子的她再次对天发誓,如果下次她还相信表妹的话,那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明明是表妹自己来参加什么相亲活动,可却偏偏拉着她来壮胆,还美其名是请她吃饭,本来秉着无功不受禄原则的许小非是不想来吃这顿饭的,可她实在架不住表妹的软磨硬泡,又碍于亲戚间别伤了和气,这才勉强答应。本来以为只是姐妹俩一起吃顿饭,却没想到,当一群男人和一群女人同时出现在她们的餐桌上时,她才发现上了表妹的大当!   结婚以前,参加过无数次相亲仪式的许小非再次见到这副阵势,想到那些千篇一律的套话和言不由衷的假笑,不由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的就要转身就走,却被表妹一把拽住,表妹贼兮兮地说道:   “表姐,你别走嘛!就陪我一次吧,姨妈其实也知道你今天被我拉到这里来,她也赞成的呀!你年纪比我大,到现在还没个准方向,这次就当成是个机会嘛!万一你在这里就找了自己的另一半呢?我不就功德无量啦!”   啥,老妈居然也是帮凶之一,你想让你女儿给你女婿带绿帽子呀还是想制造一些人民内部矛盾出来呀!真是的,和表妹一起瞒着我干这么无聊的事情!你女儿这朵鲜花呀,早就被人给采走啦!许小非听了表妹的话,禁不住要捶胸顿足,可又转念一想,自己压根就没告诉任何一个亲戚,包括她的父母,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这就难怪老妈又在那里瞎指挥了!   想到这里,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直视着表妹闪闪发亮的眼睛道:   “不好意思啊,亲爱的妹妹,姐姐我两个月前已经结婚了!今天的这个活动,我这个已婚人事已经不适合再参加了,否则被你姐夫知道的话,少不了要大发雷霆,为了我们家的和平安定考虑,我就先走了啊!这个世上,好男人不多了,你慢慢挑,姐姐我不和你抢男人!”   “啊?!!!!不可能,你骗我!姨妈没说你已经结婚了,如果她知道你结婚,还会同意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表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象看怪物一样看着表姐,打死她都不信表姐已经嫁人了!瞧她手上,什么戒指都没有,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呀!   许小非刚要说话,便被表妹一把抓住左手,表妹抓起她的手高高地举在她眼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表姐,如果你真的结婚了,那么你的结婚戒指呢?难道姐夫连给你买个小小的结婚戒指都买不起吗?既然结婚了,就应该带戒指,你结了婚又不带戒指,你又是什么居心?劈腿还是玩婚外情,寻求刺激吗?表姐,你就别再找借口了,还是乖乖地跟我进去吃饭吧!别人都在等我们呢!”   许小非惊讶的看向表妹,实在没想到才出大学校门,走上工作岗位没多久的表妹说起话来,一点也没有大学生的青涩,反倒有些咄咄逼人,象极了她的舅妈,让一向厚道的许小非顿时无言以对。她的手上的确空空如也,自己匆忙结婚时,根本也没意识到这个戒指问题。是呀,她结婚了,可戒指……   许小非与表妹僵持许久,她见表妹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好脾气的许小非也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冲着笑起来有些不怀好意的表妹怒道:   “你个小丫头,我都被你骗到这里来了,你不说向我道歉,还说这种话,我可是你表姐,就算你平时再不把我放在眼里,这长幼有序的规矩你还是要守的呀!我说了不去就不去!你放开我!我自己的事情不要你们操心!”   “表姐,我可是好心啊!否则以你的姿色和才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呢?姨妈当初托我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的口舌我才答应的呢!你现在又何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急的吧!毕竟你都26了,四舍五入的话,也都奔30的人了,再不找个好靠山,将来不就更难找了嘛!你看,现在,我都为你创造好条件了,你没必要不领情的嘛!”表妹还是一副相当无辜的表情,可她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令人气结,许小非再也不愿意与她一番计较,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忿忿地转身而去。   “表姐,这可是你自己放弃的好机会哦!到时别哭着后悔啊!”身后传来表妹带着嘲讽意味,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小非更是气愤不已,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豪华到有些爆发户味道的水晶宫餐厅。   瞧瞧她的这些什么亲戚呀!一个个看好戏似的,想想就让人不快!她自己的事情怎么就让他们这么关心呀!成天就知道打听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八婆似的到处东说西说,简直令人难以忍受!老妈居然还去拜托她们,真是病急了乱投医了!看来,等何向飞回来之后,一定要找个时间,正式把他介绍给家里人,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嫁人啦,不再是他们看好戏的对象了!   许小非忿忿地离开了餐厅,走到街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自己的小屋。坐在车上,她心里还有些抱怨,开什么玩笑,浪费这么个大好的休息天,好心好意陪表妹出来吃饭,却没想到搞成这样,居然还闹的这么不开心,早知道是这么个状况,还不如窝在家里看片子呢!   一路气回家的许小非,再没心思吃什么晚饭,到了目的地,下了出租车,径直上了楼。她打开门,也没开灯,房间里漆黑一片,她随手丢下了钥匙,甩了高跟鞋,衣服也没换,直接朝沙发上一躺,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每当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了外界那些足以扰乱她思考的事情,她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的丈夫来。   他和自己分开已经快二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哪怕再晚,她时不时地都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他会用低沉的嗓音向他诉说他对自己的思念,他会用低低的笑声告诉自己他在想她,总之,他开始让自己越发的沉溺在他制造出来的思念中,她更感觉自己找到了初恋时的甜蜜和羞涩的感觉,她应该是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充满了矛盾组合体的男人!   她会想念他和自己在北京时的那段甜蜜时光,那时的他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有外人在时的冷漠表情,更不会说那些气死人的促磕话,反而是带着点小小邪气的挑弄,每每在自己就要被他挑得火冒三丈之前,他会用一个帅气十足的笑容和甜蜜地足以溺毙她的吻来灭了她心头被挑起的怒火,他会用温柔而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拥抱着自己……其实,生活中有个人这样的爱自己,真的感觉好幸福!   许小非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当房间的时钟敲响八下的时候,这才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边脱外套边朝卧房走去,走进卧房时,她已经将长裤和内衣也都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个抹胸和小内裤,她整个人都陷在了大橱里,仰着头拿挂在衣橱里的睡衣睡裤,这时冷不丁从背后伸出的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身体,吓得许小非当时就挣扎着尖叫起来。   那双手一手捂住她尖叫的嘴,另一只手利落地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在惊魂初定的许小非刚看清他的面容,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来人就已经将她紧紧地嵌进了自己的胸前,双手不停的在她全身上下游移着,火热的唇热情而激烈的向她索取的吻,他的双唇每每游移到一处,都能引得许小非一阵颤抖。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嘛!”许小非看清了来人后,双臂立刻也缠住了他的颈项,热烈的回应着他的吻来,换气间歇,还有些意识的她断断续续的问着他。   “想你了……所以,一办好公事,就改签了飞机……就先回来了……”何向飞的吻已经逐渐下移到许小非带着抹胸的部位,他一把扯下那紧身的小布料,象烙铁一样滚烫的大手急不可待地抚上了他想念了许久的曲线。   “可……可你怎么找……找到这里……你,你没有钥匙……”许小非被他急切的动作弄得连连喘息,不由得也开始跟随他的动作,将手伸进了他的衬衣下,轻轻地抚触。   “这个嘛……保密……嘘,不要再说话了,专心点服侍你家夫君……当初我说过,让你留着体力和我……小别胜新婚……现在,是时候了……我要履行诺言……”何向飞将许小非还在不停颤抖着的身体拉向自己勃发的欲望,俯下身,带着娇羞不已的她共同迈向激情的天堂……   过了许久,平复了激情的两人紧拥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体会着久别重逢后的温馨感觉:   “你的事情都办好了?”许小非在何向飞的胸前动了动,抬头看他道。   “有些眉目了。”   “那还要去吗?”   “怎么,不舍得?”   “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好象比上次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我是怕你又去香港工作,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再犯病。”许小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上明显的感觉到了他凹陷下去的轮廓。   “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现在我有老婆了,将来我还要做爸爸,会比以前更珍惜自己的身体。我想和你白头到老呢!哪能那么轻易的作践自己的身体。当然,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香港照顾我,那我就求之不得啦!”黑暗中的何向飞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我这里还要上班呢!哪来那么多假陪你啊!”   “那就不要上班了,我养你!”   “谢谢啊,做全职太太固然好,但我还是希望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有独立的经济,如果要我过那种看老公脸色,靠老公给钱过生活的日子,还要成天担心老公在外面是不是粘花拈草,变得神经兮兮的,我才不要,想想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就觉得可怕哦!”   “唉,看来我享受不到老婆24小时的贴心照顾啦!”   “不要紧啊,我可以象香港人那样去学做煲汤,天天换花样,给你调理身体,让你身体强壮了,我也可以放心让你满世界跑了嘛!”   “恩,还是我老婆好!难怪那么多人要争先恐后的挤进围城,看来这城里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嘛!”何向飞满意地点点头,亲着许小非的额头,低笑道。   “可还有很多人抢着要出围城呢……他们不觉得里面的风景好啊……”热烈的激情消耗了许小非太多的体力,睡意开始侵袭她,听着何向飞的话,她闭着眼睛嘟囔着说道,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是,但风景这边独好啊……”   三天后,正好是圣诞节夜,又恰逢是许小非的外婆过八十大寿,所有的亲戚都被邀请了来,聚集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级大酒楼里,大家一起为家族中年纪最长的老人过大寿。这种喜庆的时刻,通常小辈们都必须到场,因此,许小非的老爸老妈也都特地打来电话关照自己的女儿早点到场,不能在那么多的亲戚面前丢了礼数。   还沉浸在小别胜新婚的甜蜜里的许小非觉得这个时候是正式向全部亲戚正式介绍自己丈夫的时候,于是在早上临上班前,她将想法告诉了休息在家的何向飞,何向飞听完她的话,心情似乎很不错,于是点点头道:   “你先去,我把手头上一些的事情处理好就过来,替我留个位置就行了。第一次见你家人,我也希望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到时我一定盛装出席!”   许小非听到了他的回答,心里很高兴,抿着嘴笑了笑,便出门上班去。何向飞在窗户里目送着她出了小区大门,这时他回到电脑桌前,想了想,随即拿起个电话,拨了几个键,等对方接起电话后,他说道:   “请问是金钟广场的梁经理吗?啊,你好,我是何向飞……”   晚上六时,大酒楼的二楼宴会厅里座无虚席,特地从上海甚至从外地赶来的亲戚都欢聚一堂,席开十六桌,席间小孩子嬉闹着穿行在其中,打打闹闹的尖叫声和酒杯觥畴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令向来不喜欢热闹的许小非的耳朵有些受不了。   她现在老老实实的和父母坐在几桌主席上,她身边特意留了一个位置,许母不解的问过她为什么留个位置,她只说要来个朋友,也没多说。在一桌人好奇和八卦的眼神下,许小非依旧保持了沉默,用温和的笑容封住了每个想要打听内幕的人的嘴,包括疑惑不解的许父许母。她不知道何向飞什么时候才能到,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给亲戚们,因此,她决定在何向飞没有来之前,她什么都不说。   在等何向飞来的时候,她和表妹又不期而遇了!上次和她在水晶宫餐厅闹得不欢而散,不免让她在见到表妹的时候总有些尴尬。她本想点头打个招呼一带而过,却没料到表妹却并不想放弃这个能小小的奚落一番她这个表姐的时刻,于是表妹走到许小非坐着的一桌前,对着许小非很嘲讽地说道:   “表姐,这个大日子怎么就一个人出现呀?没带上姐夫么?上次你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跟我说已经结婚了吗?那么怎么不带姐夫来给我们看看呀?其实,何必说谎呢?没有就没有嘛!上次那么好的机会你不珍惜,你看,我倒是已经找到了一个,他是个医生呢!我们准备下个月就订婚了!到时,希望表姐你来参加啊!”   许父许母这时听到了他们的这个外甥女的话,心里气得直咬牙,只恨自己女儿不争气,现在平白的被亲戚如此奚落。可他们毕竟是长辈,也不好和小辈计较,面子上也过不去,只好笑着打哈哈道:   “是呀,小玲从小就比我们家丫头漂亮,懂事,成绩也好,如今又快一步,走到我们小非前面去了,还找了个这么优秀的人,很好呀,很好呀!小非啊,你可要抓紧了,你妹妹都走到你前头去啦!”   小非有些看不下去,她知道父母其实心里也很不高兴,可又碍于亲戚面子,不好扯破脸皮,这才在自己面前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她心里很不服气,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别人都不给你们面子,你们又何必要顾着她的面子。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一张嘴全让你说道理了,难道还不让别人回嘴么?!   许小非想到这里,终于又一次耐不住性子,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在自己父母和一桌的亲戚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你女儿我根本不比她差,其实我还是走在了她的前面,我在9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和人登记结婚了。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回家就拿结婚证给你们看。今天他是要来的,只是公司里太忙,他要晚些到,本来我想等他来了,再介绍给你们,让你们有个小小的意外和惊喜,没想到,被表妹这么一闹腾,我也就只能提前告诉你们了!”   许父许母这时听到女儿说出这个话来,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半晌,何父才回过神来,不确定的说道:   “你刚才说,说你已经结婚了?我没听错吧!”   “是的,您女婿过会就到!”   “啥,你结婚,怎么不告诉我们?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们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呀!你不要胡来啊,他是什么样人呀!你别为了结婚而结婚啊,这可是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我们不想你将来后悔,不希望你将来闹到要离婚啊!”何母这时也回过神来,激动地抓着许小非的手,连连的问了很多问题,一桌的亲戚也都被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面面相觑的看着他们,附近几桌的亲戚也都不明就里的向他们这桌张望起来,甚至有几个已经走了过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表妹小玲依然不相信表姐已经结婚的消息,她冷笑一声,拉过自己新交的男友,挑衅似的对表姐开口道:   “表姐,你不必为了和我争口气而这么说吧,我的男友在这里,那你的丈夫请问又在哪里呢?”   “我在这里。”表妹小玲的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一身休闲服的何向飞正好听到,于是立刻接口道。说着,他走向许小非的身旁,对着许父许母微微一躬身,很认真也很严肃的说道:   “岳父岳母,对不起,公司里的事情很多,我一处理好就立刻赶了过来,让你们久等了,非常不好意思!第一次和你们见面,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何向飞,今年30岁,在建筑设计公司搞建筑设计。   我和小非在一次出差途中,相识于飞机上,后来下了飞机还一直有联系,大家也都觉得对方很合适自己,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向小非求了婚,她也就答应了我。当时我们是准备先登记,然后再办酒席,可没想到刚登记好,正好遇到公司派我去香港出了个长差,办宴席的事情这么就耽搁了下来。   对不起,岳父岳母,我知道我们做的有些仓促,而且我这个女婿连家门都没拜访过,就这么把您的女儿给娶走了,小婿我很是自责,但我是真的爱小非,所以我在这里向你们赔礼道歉了。这是一份小小的心意,权当是我这个做女婿的一份孝心,还望您二老能收下。”   何向飞说了很多,而且非常诚恳,与他平时话很少的状况形成一个极大的反差。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两个锦盒,恭敬地往两老的面前递了过去。小非眼尖,看见盒子表面有一个皇冠的标志,她立刻知道他给自己父母买了什么东西,于是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你干什么呀,买这么贵的东西!真是乱花钱!”   何向飞没有回答,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笑了笑,随即正色等着岳父岳母表态。何向飞的出现,无疑是给现场所有人一个大大的好奇,从他从进来开始,就有人好奇这个人的身份。他本就个子高,相貌儒雅,手上挽着休闲西装的外套,加之在白色的衬衫外又穿了一身V领的灰色羊绒衫,一条浅灰色的西裤把他整个人衬得气质优雅而修长。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因此当他在许小非父母前朗朗大方的介绍自己,把与小非结婚的事情简单的这么一说,立刻把很多人的眼光都聚集到许父许母身上。   何父只是扫了一眼桌上那一对价值不菲的东西,既没大喜,也没多大愤怒,平静而淡然地对何向飞说道:   “年轻人,你们现在时下流行什么闪婚,还流行什么试婚,这我都不反对,只要年轻人们有这个勇气承担为此带来的任何后果就行。因为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维与判断。所以你和我女儿这么快的结婚,我可以不说什么,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既然你娶了我女儿,就一定要对她好!我和她妈可以让女儿没有一个盛大的嫁娶仪式,我只要你真心对待我女儿,照顾好她,关系她,爱她,这我们做父母的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我们老人,我们都有退休工资,国家还给我们医保,我们也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你们小辈添麻烦,平时也不需要你们来照顾,只要你们心里想着有我们老人,逢年过节的回来看看我们,我们就知足了!   小何,你能答应我的这些要求吗?对你来说,不难做到吧!”   许父的话合情合理,而且不卑不亢,让何向飞听了相当的敬佩,现下,能想得这么明白,又通情达理的老人可真是不多了,小非这么好,恐怕也是因为这样的家教调教出来的吧!何向飞郑重的点了点头,对许父鞠了一躬。   许母尽管不满女儿瞒着她结了婚,可一看女婿长得一表人才,又挺会说话,而且对女儿好象也不错,自家老头子也发了话,那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瞧着外甥女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脸色,她也觉得这个女婿的及时出现,是替他们家解了围,出了气,心下高兴之余,便也张罗着让何向飞入席,何向飞这个女婿也就这样正式的被认可了。   这个时候的情势简直就是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原本处于被动的许家因为何向飞的出现,陡然变成最受瞩目和羡慕的家庭。而许家的女婿因为其外表出众,出手大方也几乎成了整个宴会厅里最耀眼的明星,不但这个许家女婿送上的那一对价值不非的劳力士对表成了众人咋舌的对象,就是送给老寿星的那只玉手镯也是通体翠绿,水头十足,哄的老寿星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何向飞的手直夸他懂事,是许家的好女婿,还夸小非的眼光好,找了这么个好男人,说得许小非很是不好意思。   最后一出更大的重头戏就是何向飞送给许小非的那只有着一克拉的钻戒,当他在众人面前替小非戴上那只大钻戒的时候,更是引得那些还没结婚的亲戚家的姑娘们惊呼连连。尤其是小非的表妹,看着自己手上戴着的才4分的钻戒,几乎是用带着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位医生,本想在表姐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却没料到,表姐不但是真的结婚了,而且她的这个姐夫来头这么大!   现在市场上,不过几分的钻戒就要万八千的,那么,这个一克拉的钻戒少说也要五六万的样子,加上刚才他送的那对金表,那只翡翠镯子,这个男人今天一天就花掉20多万啊!天哪,那他得多有钱呀!这许家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真钓上了一只金龟婿啊!   就在所有亲戚都在各自脑海里想着各种念头的时候,许小非捏了捏被何向飞牢牢握住的手,用眼神狐疑的看着何向飞,低声凑到他耳边问:   “你疯啦,叫你来拜大寿而已,你怎么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不过日子啦!都是自己家的亲戚,不用这么破费的!等下我让爸妈把东西还给你,还有那只大钻戒,你去退了吧,撑过这场面也就行了!我们普通人家,没机会带这么贵的东西的!我只要和你一人一个普通白金戒指就行了!”   “傻瓜,你不用担心钱。我的钱多得花不完,以前没讨你做老婆的时候,我也就一个人,除了买日常用品,我都不知道剩下的钱该怎么花,所以存了好多,我这也是孝敬爸妈的,你别管了!总之,既然你嫁了我,我就不能让你和爸妈受委屈!”   许小非那体贴的话让何向飞听了几乎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这么一个见了钻戒都能不动心的女人了!她这么的为自己着想,更让他觉得自己当初做出的和这个女人结婚的决定是个相当正确的抉择。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趁着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将许小非拉出宴会厅,带到一个闲人甚少经过的僻静处,寻到了她的唇便重重地吻了下去。   许小非靠在何向飞的胸前,任他搂着自己热吻,她拥着他,心头也不禁想到:   其实这个婚,结的还真挺不赖的!   拜谒   过完外婆的八十大寿之后,许小非与何向飞的夫妻关系也就等于是正式公布于“天下”,她也就此不用再和何向飞过偷偷摸摸的“地下夫妻”生活,没过几日,便光明正大的从父母家搬了出来,搬进了何向飞在上海黄金地段里的那间双套间的公寓里。   许家的这个“金龟婿”在那次寿宴上的“一掷千金”,自然是显示了他的雄厚财力,加上又知道了他还有间位于黄金地段的大套房之后,更是得到了众多亲戚的无限“仰慕”,本来亲戚间的攀比自古有之,女人之间更甚!   所以,自那场寿宴之后,许母的耳朵边上更是听到了不少“三姑六婆”的“谄媚”之语,这让原本还在怪女儿瞒着她结婚的许母心中大为得意,仿佛过去许多年里听了太多风凉话的她得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所以对于小非的“先斩后奏”也大度的不予追究。   许父和小非的心情和许母完全不一样,许父是个沉稳的高级知识分子,性子里自然有作为知识分子的高傲和自尊,平时除了工作上做学问之外,生活中也喜欢低调,向来不喜欢和亲戚之间攀比这些东西,对于金钱之类的事情看得也很淡。   女儿多肖父,小非的性格又象极了许父,除了稍微的继承了点母亲性格里的大大咧咧外,也是个不太喜欢出风头的人,对于自己能嫁这么一个外人眼里看起来条件如此优越的丈夫,只当是自己撞大运撞来的,也没太多的得意,平日里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所以,整个家里,常常都是听见许母在高兴的叨念着自己平凡的女儿能找到个这么露脸的女婿。   许小非对母亲这种“暴发户”似的心态很是不以为然,但她还是趁着母亲正高兴的这个兴头上,找了个双休日,把从未拜访过岳父岳母家的何向飞带进了家门。   那日,一向喜欢在双休日睡到日上三竿的许小非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昨天夜里工作到很晚的何向飞还没有醒,便开始了一阵忙碌。早起的洗漱之后,她先做好了早餐,又忙着把前些日子给家里买好的礼物全都打包准备好,然后对着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的收拾了一番,当自己终于在镜子面前满意的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多照照镜子臭美一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还没给家里打电话,于是连忙跑到客厅里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妈,今天向飞说要过来看你们,十点的样子就出发……哎呀,你们不要准备什么东西,我们就过来吃顿便饭……下午可能向飞还有事情呢!你们就不要忙了!……妈,等下在向飞面前,不要再说那些话,多没意思,说的好象你女儿很不值钱,你要千恩万谢他娶了你女儿似的!你女儿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真是的,老说老说,你不烦,别人也会觉得烦的呀!又不是坏了的唱机……好啦好啦,你要数落我,也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不说了,我还要准备早饭呢,我挂了啊!”   许小非找了借口,堵上了母亲在电话那头还想要絮叨下去的嘴,她颇不情愿的挂上了电话,嘴巴撅得老高,心里很是不服气。越想越没意思,于是对着电话做起了鬼脸。这时何向飞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见许小非正一脸不高兴的对着电话做鬼脸,想到刚才他听见的这对母女俩的对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斜倚在门框边上,笑着揶揄她道:   “小非,我记得今天是我这个做女婿的第一次上门拜见两位老人吧,应该紧张的人是我,不是吗?你为什么反而比我还紧张呢?瞧你这一大早的一通折腾啊!还让不让我睡啦!我昨天晚上可是忙到凌晨的人啊!你稍微体谅体谅我,好不好啊!”   “还好意思说!都怪你!不都是为了你嘛!我想替你准备的充分一点,好讨我爸妈的喜欢呀!现在看来,是我自己瞎操心!我妈现在喜欢你呀,都超过我了!好象我不是她女儿,你才是她儿子一样!真是的,见过喜欢女婿的,没见过这么本末倒置的!哼!不爽!好象我嫁了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一样,真把我看扁了哦!不行,不行,我回家的时候要抗议!”   许小非转头一见何向飞靠着门框,一脸轻松自如的笑意,就算穿着睡衣,顶着一头刚睡醒的乱发也看起来那么洒脱的帅模样,想到刚才老妈对他那呵护备至的口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叫道。   “嘿嘿,那没办法,谁叫我人帅又多金啊!这上到八十老妇,下到襁褓婴儿,我全部通吃!你也别不服气,你能嫁给我,的确是你运气好哦!”何向飞一早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于是难得的开起了许小非的玩笑。   “切,你的脸皮啊,比那城墙还厚,懒得理你!……不对,我都差点忘记了,既然你是那么优秀的男人,那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死乞白劣的非要和我结婚哦,是谁呀,看上了我这么棵不起眼的小草啊……”许小非听到他的话,满脸都是不屑的表情,象是故意要气他一样,把搭腔的声音故意拖得老长,边说边朝厨房里走。   “哈哈哈……臭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反击了?恩?”何向飞大笑着,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许小非,就要作势亲她。   “去去去,别闹,洗脸刷牙去,然后快点吃早饭,难得你休息,等会还要去我爸妈那儿呢!”许小非轻巧的一躲,避开了他撅着嘴要亲上来的脸,将他推进了卫生间。   “遵命,老婆大人!”何向飞连忙打了个标准的立正,朝着小非敬了礼,嬉皮笑脸的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饭桌上,许小非不时的朝何向飞的饭碗里夹着酱菜,完全一副贤妻的模样。何向飞呼溜溜地喝着碗里的“温暖牌”白粥,吃着老婆亲手做的“温暖牌”荷包蛋,这心里暖得呀,就连这几日里工作上的不顺似乎也全都忘记了。   他眉开眼笑的埋着头吃着饭,脸上莫名的笑容让许小非很是奇怪,于是她问道:   “你笑什么呀,又没给你吃山珍海味,就这白粥酱菜的,也能高兴成这样?什么怪毛病!”   “我高兴啊,如果以后天天能吃上老婆为我亲手做的饭菜,那可真是件窝心的事!”   “拍马屁,以后让你天天吃这个,看你还怎么高兴!等你过个几年,再跟我说这话吧!”许小非虽然心里听着这话偷偷的高兴,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和老公抬着杠。   “那不可能,我老婆多会疼人呀,也不舍得就让我这病号老吃白粥酱菜啊,对不对?”   “那是,应该说你能娶到我,才是你修来的福气呢!要不是我嫁了你,这世上还有哪个姑娘胆子这么大的敢要你呀!……哦,对了,你这些日子怎么总是忙到那么晚,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工作的事情我不管,但你这身体可千万要当心,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赶快告诉我,身边药要是没了,我得赶快帮你备好,不然发作起来,那可真是吓死人的事呢!”   被何向飞小小的马屁拍得有些飘飘然的许小非压根没发现自己早就顺着何向飞话里的意思说了下去,还在一旁自顾自的说着,她很卖力的数落着他,却浑然不觉何向飞的眼神越来越温暖,嘴角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是是是,亲爱的老婆大人发了命令下来,小的定当遵命。”何向飞忙不迭的点着头,做出一副唯唯诺诺怕老婆的模样,引得小非一阵乱笑。何向飞成功的转移了许小非的注意力,但心头却又不免对他这几日里操心的事情有些烦恼。   回上海后,他一面正常上班工作,一面他不动声色的开始暗地里着手调查到底谁在搞鬼!是谁总是在阻挠他们的公司承接设计案子,是谁在将他们一步步地逼进死角。他利用自己工作多年来建立起来的、能想到的一切人脉和关系,悄悄的打听业内的消息,与政府高层内的朋友交换各自需要的信息,但每每在他似乎就要接触到那层朦胧的面纱时,所有的线索又一下子消失无踪。   这让他很是郁闷,也很是烦恼,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只是冲着他来的,那一切还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假如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仅是想通过自己来搞垮父亲的话,那这对手的来头可就实在不能掉以轻心了!虽然他最不愿意卷进父亲的政治圈中,也最不屑参与那些斗争,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搞挎父亲的话,他也绝对不会是个轻易让对手小看的人!   其实一个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对手是谁,隐藏在哪里。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的仗,无论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还是在难见硝烟的商场上,这都是最难打的!   想到这里,他长呼了一口气,甩了甩头,将心底里的那些烦恼暂时的压下,毕竟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对付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而是怎么讨老丈人和岳母大人的欢心。他抬头见到许小非朝他投来关切的眼神,便朝她露出释然一笑,将手里的空饭碗朝她眼前一递,笑道:   “老婆大人,再来一碗!”   何向飞开车载着许小非,带着堆满后座的一车礼物回到了小非的娘家。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进门,许母哪里还管自己女儿,早已眉开眼笑的招呼起女婿:   “小何啊,怎么这么客气呢?我都让小非跟你说了,不要带东西,不要带东西,到自己老丈人家里,哪里需要买这么多东西,这多见外呀!来来,快进屋,外面挺冷的!”   “妈,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呀,真是的,又往我身上赖!典型的有了女婿没女儿!重男轻女!幸亏家里就我一丫头,要是有哥哥、弟弟,这个家恐怕还没我的立足之地了呢!这不公平,我要抗议!”许小非听到母亲的话,立刻不给面子的跳起来反驳,引得何向飞得意的轻笑连连。   许父淡然的站在家门口,倒是没有象许母那样热情,他只是笑着对何向飞点点头,道:   “来了啊,下次来,别买东西,费那些钱干什么,这些东西我们也吃不了!你们常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了!”   许父对这个女婿并没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倒是对自己的女儿表现出极大的疼爱之情,拉着女儿的手一路把她带进了客厅里,还特地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捂手:   “丫头,来,知道你最怕冷,每次摸你的手,总是冰凉冰凉的,快捂捂手,省得到时生冻疮!”   “还是爸好,爸最疼我,妈呀,就知道偏心!”许小非抱着许父娇嗔着撒起娇来,在父亲的脸上用力的大大的亲了一口,又故意对着母亲大声的抱怨。何向飞在一边,看着象是回到了童年时代的许小非,看着她朝自己露出的那种挑衅的得意之色,心底笑意越发的大了起来,心情也益加的好起来。   “去,小没良心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一点都不懂事!……小何啊,别站着,赶紧坐,坐呀,我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了!等会你陪我家老头子一起喝点小酒,多聊聊啊!”许母笑嘻嘻的见女婿进了门,心满意足的进了厨房,烧她的拿手菜。   “哎,别多喝酒啊,你心脏不好,爸也有高血压,你们两个都少喝点!……你们先聊着,我进去帮妈忙。”许小非嘟囔着,脱了外衣,卷着袖子走进厨房去了。   原本热闹的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个最能搞气氛的女人都进了厨房,剩下的这两个性格并不热情的男人忽然间觉得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   对于许父来说,自己女儿莫名其妙的经历一场空中事故之后,遇上了一个如此财大气粗的女婿,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太热情了,有些象巴结,这是他最不屑的;太冷淡了,似乎也不怎么礼貌;总之,许父对这个一切都不熟悉的女婿,不知道这聊天该从哪里开始。   对于何向飞来说,小时候的记忆里,他就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鲜少享受象许小非这样热闹的家庭氛围。没人陪自己吵架,没人和自己聊天,小时候他只能对着那些玩具自言自语,长大之后,个性清冷的他朋友不多,除了几个要好的伙伴和公事上必要的联系外,独来独往惯了的他有时甚至能几天不说话。   因此,初到许小非家,面对这样热络而有趣的家庭气氛,令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和老丈人聊天,与许小非在一起时的那些俏皮话都不知道跑到哪里躲了起来,任凭他怎么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何向飞正在满世界的想和老丈人聊天的话题,许父清清喉咙,喝了口茶,倒是先开了口:   “小何啊,我们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这家庭情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小非那丫头那里,也没和我们多说,所以你也别紧张,我也是随便问问,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这也不是户口调查嘛!”   许父淡淡的说了句,但这话里的口气竟有些不怒自威。何向飞记得来时,小非曾经提过,她爸是公司里的总工程师,做领导的,即使回了家,平时说话难免带了几分架势,于是心下不禁觉得几分好笑。   这做领导的,难道都有这个毛病不成?职业病?小非父亲是这样,他的父亲也是这样,不同的是,小非的父亲尽管说话带着几分架势,倒也没有那迫人的心理压力,不象他的父亲,说出话来,句句透着冷冽,听得人心头直冒火。   他也不在意,只是莞尔一笑,随即点头笑道:   “是呀,爸爸,也是我没想到这茬。恩,我父亲是军人,现在住在北京。母亲在我小时侯很早便过世了。我从小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医生说我的身体适宜在南方气候温暖的地方保养,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就到上海生活。平时不太回北京,父亲他也很忙,也没什么空和我见面,反正一般我们都各忙各的。”   “哦?你父亲是军人吗?按照他这个年纪,恐怕怎么说也该是个上校了吧!”许父一听自己的亲家居然是他最崇拜的军人,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了下去。   “是,他前不久刚升了中将,现在是北京军区司令。不过,他有今天也是国家的培养,领导的信任和提拔,其实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何向飞对自己父亲的介绍一带而过,有些轻描淡写,看得出来并不想过多的提起他。   “北京军区司令?我记得那北京军区司令不是方孝宏吗?他是你父亲?”许父的声调陡然提高,表情和眼神都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他是我父亲!”何向飞原本还以为岳父大人的诧异是因为自己与父亲不同姓,却没料到,几分钟后,他却被许父的话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妈是不是叫何沁如?”   “是啊,爸爸您怎么知道?您认识我的父母?”何向飞心中大为惊讶,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许父。   “天意啊,天意啊,没想到你竟然是那老小子的儿子!嗨,过了那么久,我们两家居然又碰到了一起了!晓雨,晓雨!你快来啊,快来!”许父意味深长的边说边摇头,随即又对着厨房里高声的叫着妻子的名字,那一声声的呼唤,竟带着几许难以察觉的激动。   “干什么呀,一惊一乍的,不知道我正在做饭啊!”许母围着围兜,拿着菜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板着脸故做怒意的训起了自家老头。小非笑了笑,没说话,知道这是家里经常会上演的一幕,所以便替母亲接过菜勺,继续在厨房里翻炒着小菜。   “晓雨,你知道他是谁?”许父有些激动的用手指着还没明白事情原委的何向飞,大声的问着自己的妻子。   “你个死老头子,你老年痴呆了啊,他是谁,你不知道啊!刚进门的女婿都不认识了?”许母边说,边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许父不顾许母的嘲讽,继续激动的问道。   “是亲家的儿子呀!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他是沁如和孝宏的儿子啊!”   许父的话一出口,立刻也把许母惊得半天没合拢嘴。她看看自己丈夫,又看看一旁站着的何向飞,连忙拉着何向飞坐到了沙发上,仔细的端详起来。   许母端详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和表情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过往被尘封的记忆。那些往事,那些人,那些逝去的青春岁月……   终于,许母的眼睛湿润了,她不住的点头,不住的抹着怎么也停不下来的眼泪,口中喃喃的说道:   “象,象,是象沁如。尤其这眼睛……也怪我年纪大了,这眼神也不好了,竟然没看出来,他和沁如那么象!原来他是她的儿子啊!”   说罢,许母拉着何向飞的手小声的啜泣起来,许父也在一旁低低的叹起气来。何向飞完全没想到自己这次礼节性的登门拜访老丈人家,竟然会引出一段他并不知道的往事,而且这段往事的当事人就是自己的父母与岳父岳母!   虽然他一头雾水的成为了现场三人中最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局外人,但是令他感到神奇的是,他和小非的结合竟然又牵出了上辈人之间的不为人知的故事,这种缘分实在太奇妙了!   当许小非端着炒好的菜走出厨房时,惊讶的发现自己一刻钟前还气势汹汹的老妈拉着何向飞的手哭个不停,连老爸也是一副悲春伤秋的样子,客厅里的气氛颇为忧伤,哪里还有刚才那股热闹高兴的劲呀!这戚戚哀哀的场面,令她突然有种想唱“小白菜”的欲望。   “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向飞惹你们生气啦?”许小非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见何向飞也是一脸的茫然,对这个怪异的场景更是感到好奇。   “丫头啊,你的这个婚啊,结得真好啊!”许父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令同样对现场状况感到茫然的何向飞与许小非面面相觑,同时两人心头不由得警铃大做,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一个可怕的惊叹号:   “我们两个……该不会是狗血电视连续剧里常演的那种桥段里说的——兄妹吧!”   往事   许小非靠在汽车副驾驶座椅上,笑得前仰后合,泪水连连,浑身不停的抖动着,她肆无忌惮的笑,令她身边坐着的何向飞感到非常的莫名。他推了推身边还在不停笑着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   “行了,你笑够了没有。从回家的路上,一路笑到现在,你再这么笑下去,小心脸抽筋。”   许小非边笑边无力的摆摆手,想要收住脸上的笑容,可一看见眼前何向飞那张尴尬莫名的脸,就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刚才热情“奔放”起来的老爸老妈送他们出家门时候,他那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怪模样,心中想要爆笑的感觉再次控制了她的大脑神经,于是她又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我不使出杀手锏来,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的啊!”见身边女人还没有要停止笑意的意思,何向飞一咬牙,将车靠边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弄堂角落里,路灯的光线正好被街角的房子遮去一大半,临近十点的马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汽车外,鲜少有什么人经过,幽静极了。   他停好车,松开身上的保险带,倾过身体,越过排挡,伸手抓住了小非纤细的身体,寻到了她还在不停发出笑声的唇便用力的吻了下去。   “唔……唔……哎呀……我不笑……我不笑就是嘛……”许小非半推半就的抗拒着何向飞在自己唇上的攻城略地,她一说话,何向飞的舌便轻巧的伸了进去,与她的一起舞动纠缠。   等一个深吻结束后,许小非气喘吁吁的靠在座椅上,轻推了推何向飞的肩膀,嗔道:   “干什么啦!人家笑笑都不可以啊!霸道!”   “有什么好笑的,瞧你从家里一直笑到现在了,你这张脸倒没笑僵掉,我实在佩服啊!”说着,何向飞伸手捏了一把小非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斜了她一眼,随即也靠在了驾座上,长舒了口气,半点没有要开车继续行车的意思。   “人家就是觉得好笑嘛!你瞧我爸妈刚才把你送出来的时候,那表情,那做派,简直把你当成心头肉啊,尤其是我那老妈,就差抱着你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了!真是把你当宝一样哦!可你呢,好象别扭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一副虚不受补的怪模样,越想越好笑哦!”   许小非没形象的抱着双腿,在座位上坐的东倒西歪,嘻嘻哈哈的说着话,何向飞轻哼了一声,没搭话。   “什么叫峰回路转,我以前是真不太明白,现在总算也是亲身体验了一把!我爸刚开始时说的那句话,可把我们俩都吓得不轻吧!……都怪我爸,哪有他那么说话的,把我吓了一跳。我差点以为和你真是有了什么孽缘呢,万一……噗嗤,万一我和你真是什么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的话,那我可真要买块豆腐撞墙死了算了!   哎,我实在没想到啊,原来你爸妈和我爸妈居然都是老朋友哦!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好奇妙哦!现在啊,我和你小手指上拴着的这根红线,果然是冥冥之中上天的意思哦!嘻嘻,真好!我们的姻缘可是天注定的呢!”   许小非说着,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朴素的白金戒指当宝贝一样的放在脸上,用右手捂着,轻笑着,表情显得格外甜蜜。外婆寿宴之后,她死活不愿意戴那枚一克拉的大钻戒,怎么看都有点暴发户似的炫耀味道,于是只把它锁进了抽屉,又缠着何向飞去商店里选了一对普通低调的白金对戒,这才老老实实的戴在手上。   何向飞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受了她的感染,脸上原本不太自在的表情也终于软化了下来,唇角勾起微微的笑容,眼神扫过自己左手上戴着的与小非同款的戒指,立刻变得异常柔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小时候还受过那种苦哦!……我对你妈,哦,不对,是婆婆,当时的那股坚持的劲真的好佩服的!你想,她那时一个人带着你,环境那么艰苦,你身体又不好,全靠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多辛苦呀!   唉!现在心里想想,其实觉得婆婆真是挺惨的,没赶上好时候,不然,如果她能活到现在,看到儿子这么能干,丈夫又是位高权重的,该多高兴和自豪呀!那时,她也就能在家和我妈一样享享清福了!她就是走的太早了!可见,一个人有一副好身板是非常重要的!你呀,可得好好保重你的身体!   咦,我差点忘记了,为什么我在北京遇到你爸的时候,他都没提这个事情啊!难道他也和我爸妈一样不知道?”许小非发了一通感慨后,歪着头将刚才在父母家里听到的那个长长的故事前后大致的想了一遍,好奇的侧着身体,对着闷声不吭的何向飞问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不想说罢了!凭他那么深厚的人脉关系,想要知道什么事情,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我当时还在纳闷,为什么我和你结婚,他一点反对的声音也没有,现在我才知道,恐怕他早就知道派人调查过你,就是知道了你的底细,这才没有阻挠我和你的婚事。”何向飞闷闷的说着,眼底里有着令外人难以觉察的波动。   “恩,好象是挺奇怪的……唉,算了,事情也过去那么久了,越想啊,心越酸,别想它了,人活着总是要向前看的嘛!好啦,我们回去吧!好晚了,我都困死了,今天起来的那么早,早知道今天爸妈都那么喜欢你啊,我才不那么早起来呢!走啦,回去啦!”小非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对于公公为什么没有对她提起与自己父亲是朋友的事情,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位上,催促着何向飞开车回家。   何向飞的心思从小就敏感,他不可能象许小非这样做到心中毫无芥蒂,尤其是听了岳父岳母那番话之后,心里早就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他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已经闭起眼睛开始打盹的小非,便发动了车子,驶向市区的中心。   一边开着车,何向飞脑子里还在反复的思考着岳父岳母的话。他们告诉自己的这些事情,有很多是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的,尤其是他的父母年轻时的事情。   原来,他们四个人都是当初下放到农村里的大城市里来的知识青年。岳父岳母是从上海来的知青,而自己的父母都是北京来的,恰好他们插队的村子就是紧挨在一起,平时两个村子之间,许多的知识青年们一般都抱着同命相怜的初衷,互相间都有联系和走动,就这样,他们四个人也就这么认识了。   久而久之,热情开朗的岳母和自己的那娴静内向的母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很有才华的岳父便和向来充满抱负和野心的父亲也成了莫逆之交。他们四个人一直在乡下呆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年,自己的父亲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个参军的名额,在临走前,便在岳父岳母的见证下,去乡公所和母亲办了结婚证。   岳父在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后,便参加了高考,后来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回到了上海念书。岳母在80年代知青大返城的时候,顶替了她母亲在工厂里的工作,也便离开了农村,回到了上海。不久,在岳父大学毕业后,两人便在上海结婚。   岳母曾经在回到上海后不久,回到过那个插队的小村子去看望因为种种客观原因,还没有机会返回北京的母亲。那时母亲带着才2岁的自己,正在乡下一个人苦苦的支撑着,等着自己去参军的父亲有一天能回来把他们接走。   岳母当时说起她看到母亲当时凄苦的环境和艰难的生存境遇时,也是禁不住泪水连连,惹得在一旁听着的,向来爱笑的小非也是红了眼眶。后来岳母因为怀了小非,就没再回乡下去,本来一直与母亲通着的信,不知为什么也就断了。   等岳母再过了几年,重新回去乡下寻找母亲的下落时,到处打听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只听人说,他们母子俩是被从北京来的人给接走了。岳母心下稍微放心之余,也一直在遗憾就此与母亲失去了联系。   岳父岳母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他们当年这对非常要好的“插兄插妹”夫妻的下落,只是知道他们和孩子都如愿的回到了北京,应该是幸福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一如他们自己一样。   直到前些日子,岳父在报纸上看到了北京军区司令调动的消息,从父亲的照片和简历上,他才知道这个名叫“方孝宏”的中将,就是曾经与自己一起插过队的老朋友。岳父当时在感慨父亲参军后能得到今天这样青云直上的地位同时,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这样奇妙的嫁给了他当年老朋友的儿子!   所以,当岳父和岳母突然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婿竟然就是当年故人的儿子时,那种激动和兴奋之情自然就难以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尤其是岳母,当年她回乡下探望母亲的时候,自己也不过2岁,而今自己已然是三十而立的成年人。可儿子虽在,母亲却早已仙逝,这无奈的人事变迁,怎么能令岳母不感慨的热泪盈眶呢?   所以,这两位老人面对着年轻时故人的儿子时,心中涌动起对当年那段插队生活的无限怀念之情。他们用了发自内心的真诚和热情来关心这个年轻人,不仅仅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女婿,还因为他们是在用属于他们的方式对过早去世的朋友的一番心意。   岳母的热情自不必说,连原本很淡定的岳父也一改开始时的矜持,不停的对他嘘寒问暖,和颜悦色的与自己聊着家常,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就连原本还一直吵吵着,准备向母亲抗议不公正待遇的小非,也不再聒噪,只是温柔地站在他身边,抿着嘴在一旁笑望着他……   那种温馨的家庭氛围竟然令从小就缺乏这种感觉的自己有些手足无措,面对两位老人真诚的笑脸,他竟然在那一刹那有落泪的冲动。个性向来冷清的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动之情啊!   其实,当两位老人向他诉说起这段当年的往事时,自己心中的震惊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岳父岳母知道的那些事情,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但是在他们与朋友失去联系的那十数年岁月中,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母亲是怎么度过的,他却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可以说4岁之前的记忆,自己几乎是模糊的。他从有清晰记忆开始,只记得自己从小开始便与母亲在阴湿寒冷的乡下相依为命,体弱多病的他总是和母亲一起,吃着苦死人的药。儿时的那段记忆中,他记得看到最多的,就是母亲的眼泪。   母亲在自己的记忆中,是个娴静而温柔的女人,她虽然不是很美,但她身上那种柔弱的气质,总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在乡下一个人带着自己,其实是吃了很多苦,但是她却从来不与外人诉说。   一个孤身的女人,身边没有男人依靠,总是难免会被当地一些心怀鬼胎的男人打上主意。他还记得,有好几次,母亲都被村子里那些没钱讨老婆的光棍调戏,动手动脚的,母亲当时只是带着他远远的逃开,直到回到家里,这才忍不住的伤心哭泣。   那时自己虽然还小,但是看到母亲受人欺负的时候,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长的快点,如果他现在是个大孩子,就有能力保护母亲了!那个时候,他一再的追问过母亲,为什么父亲不回来保护他们,这样没人敢骂他是没爸爸管教的野孩子,也没人敢欺负母亲。可母亲除了摇头啜泣外,一句话也不说。   等他再次见到自己父亲的时候,父亲已经是一个团的团长了。从对越自卫反击战场上回来的父亲,因为战功卓着,被升为团长,只是等他找到他们母子,派了人来接母亲和他回北京的时候,母亲已经在绝望中走向了她人生的尽头。   常年的心情郁闷和过重的家庭负担,使她过早的染上了顽疾,对父亲的漫长期待也逐渐使她的心冷了下来。母亲常常枯坐在家里,以泪洗面,她以为自己遇人不淑,遇到了一个薄情之人,眼见父亲久久不归,寒了心的母亲便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何姓。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盼来了丈夫的衣锦还乡,盼来了丈夫接她回到北京,一家团圆的时刻,病入沉疴的她最终还是难以逃脱死神的魔掌。在北京军区总医院里,她含着笑,死在了丈夫的怀抱里。   他永远不会忘记,病榻上弥留的母亲在听见父亲飞奔进病房呼唤她名字的那一刻,意识不清的她竟然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对着父亲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一样的笑容在他看起来,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就在那一天,已经7岁的自己,忽然对眼前的这个应该被自己叫做“爸爸”的男人,充满了无限的怨恨。他恨这个人,为什么不早点来把他们接走,这样,母亲就不会总是郁郁寡欢,也就不会生病,也就不会这么早的带着对他们父子的无限眷恋和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心底里怎么也无法原谅父亲的他,即使在后来被父亲接到了北京与他一起生活的时候,他还是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母姓,怎么也不愿意改回原本的父姓。北京大医院里良好的医疗条件的确使他的身体有了很大的起色,但是幼时在阴冷的乡下呆的时间过长,还是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了难以抹去的伤痕。   在后来的岁月里,即使托父亲位高权重的福,他总是能得到最好的医治,可终究无法根治他的宿疾,他只能拖着这样的病体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忍受着心理和生理上的煎熬。甚至好几次,在病发的时候,在他痛得几乎要死过去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要想,不如就这样死了,也好早点去天上陪伴可怜的母亲,反正这人世间也没他可以眷恋的人和事!   于是,在一次次进出医院的同时,他的心也益发的凉了,与父亲的关系也益发的恶化。或许是父亲想要弥补什么,他拼了命的想要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他将来的接班人,为自己创造了最好的物质条件,他甚至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条如何通向军界的最佳道路。他频繁的带着自己到处开会,让自己认识了无数军界要人,他在听到无数人那言不由衷的奉承的时候,同时也见识到了那在笑容背后暗藏着的汹涌暗流,以及那些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明争暗斗……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越是这样做,自己越是厌恶这些。自己一再的违背他的意愿,走上了与他期望完全相反的、一条自己认为与政治完全没有关系道路,他就这么与父亲针锋相对的生活了二十多年。   可是,讽刺的是,尽管自己一再的不愿意搅进父亲的政治圈中,厌恶那些政治上的角力,一再的逃离与政治有关系的一切活动,生活,可自己这些年里,却在自觉或不自觉的情况下,还是被隐隐的卷了进去,有时他甚至感觉,自己似乎又将要踏上父亲为他铺就的那条道路上去了。   这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啊!何向飞只要一想到这些,总不免心中郁结。他长吐了口气,甩了甩头,见已经到了家门口,便不再去想这些总能令他难以舒怀的往事。他将车停在了自家楼下停车位上,熄了火,刚想要叫醒已经睡得云里雾里的许小非,忽然他看着小非柔和的侧面线条,心中一软,忍住了本就要唤出口的呼唤。   他走下车,来到小非坐着的车门前,打开车门,将睡得迷迷糊糊的许小非抱下了车。纤瘦的小非抱在他手里,感觉并不重,许小非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被何向飞抱了起来,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何向飞,便勾紧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又继续闭上眼睛安心的躺在他的怀里。   “向飞,到家了啊?”小非在他胸前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是,你先睡会,等下我放好洗澡水再叫你起来。”何向飞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对许小非低声说道。   “恩……向飞,以后我家就是你家,别再一个人自苦了,那样容易短命的哦……”许小非意识模糊的在何向飞耳边呢喃了一句,正要抱着小非进卧室的何向飞听在耳朵里,当下立刻停住了脚步。此刻的他,心中不断的涌上一股股几乎能将他淹没的暖流,他低头望着小非宁静的睡脸,手中的力量让他不由得抱紧了这个令他疼爱到心底里的女人。   妻子,这就是他的妻子,原来,看似粗率的她一直是懂自己的,一直都是啊……   母亲,她不会你是在冥冥之中送到我身边来,代替你照顾我的人吧!她是我的宝啊,这辈子我是怎么也不会放开她的!   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节里与男女主角的关系不大,但是把背景问题全都交代清楚了,而且关于政局和军界的那些描写,其实我也参考了一些真实资料。不过呢,套句曹雪芹的话: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   这其中的玄妙之处,我也不能多说,点到为止,大家看的时候,心里明白就行了!不然,把我说成是妖言惑众,就不好喽!哈哈……北京石景山八大处北京军区司令部   中午休息时分,司令部的司令员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办公桌上摆放的三个烟灰缸里,香烟屁股已经堆的如小山一般高。这间小会议室里的沙发上,坐着四个年龄加起来已经有200多岁的男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不约而同的夹着一根几乎就要烧到手指的香烟,每个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很是严肃的表情,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不知情的外人推门而入,见到这副场景,脑海里一定会闪现出过往电视台播放过的解放战争的“三大战役”电影镜头,那些卓越的军事家们在地图前如何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场面,一定会以为这四个肩膀上都扛着一颗或两颗星的老将军们,正在为军队如何布防台海局势的阵容或是忧心如何将中国的军队实力提升到能与欧美国家抗衡而在绞尽脑汁。   但实际情况是……   “老方,你这个军区司令的位置,实在很扎眼啊!从上到下,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你,想要做点什么动作都有些放不开手脚啊!做的好,是你应该的,如果做的稍有差池,恐怕这口水都要把你给淹死啊……”操着东北口音的政治委员傅平摇着头,掐灭了手里的烟,站了起来,对着一旁低着头猛抽烟的方孝宏道。   “你想,我们几个撅升的速度比前几任快了多少年,先不说我,单说你,你今年才多大,已经是几个军区司令里最年轻的了,前任爬到你这位子的时候已经60了,可你呢?就冲这一点,足以招人怨恨啦!   我看你这些动作先暂时不要那么快的实行,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才是明智之举啊!别忘了,每次裁军和整编的时候,担骂名的人可都不是上面的人,反而是我们啊!”祖籍西安的副司令员张又平沉思了片刻,也开了口。   方孝宏依旧沉默着,除了抽烟,一言不发,只是听了他们的话,这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方,都说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我在前任治下时,花了多少年,也不过才刚爬到少将位置上,按理说,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今天坐这个位置,如今新政府走马上任,借这个当口,立刻全都升了中将。说是为了实现军队实现年轻化,把那批老的全给撤了,可这其中的文章,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嗨,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他们几个人之间斗心眼的棋子,前面一个不肯放权,后面一个又急着要权,这不,斗来斗去的,最后还不是给后面的这个找了借口全部一刀切。他把前任精心培养的那么多一把手、心腹全都给撤了,把前任摆了多少年的棋局都给破了,全部换上我们这些原本还不太够资格的新人,为什么,你那么聪明,会想不明白?   我说啊,你也别瞎操这心了,这铁打的政坛,流水的领导,一任任的领导过了没几年就换,保不准过两年,新政府上台了,我们又给换下去了,你现在提出这里要裁军,那里要添置武器设备,搞什么军队人才改革,到处的得罪人!好,你都给捣腾好了,政府一换届,那后面一任到时又找个借口把你给裁了,你怎么办?你到时还有立足之地吗?   算了吧,我们几个年龄也都不小了,想开点吧,顶多再混个个把年,也该退休享清福抱孙子了,这些事啊,留给他们年轻人来搞吧!我们啊,有心无力喽!年轻的时候没少为国家吃过苦,受过罪的,还差点在战场上送掉过性命!现在偷个小懒,不算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   另一位来自河北保定的副司令员邱会生将手里的香烟也掐灭了,随即喝了口浓茶,对着几个同事多年的战友,说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言辞之恳切,实在是令另外三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感触良多。   方孝宏听了,这心里也是如海浪一样起伏不停。他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搭话,但是这脑子里却不停的在思索着几位老友提出的问题。   这个房间里的四个人,全是这次政府换界后,被新任的国家领导破格提拔的军界高层。他们每个人的平均年龄都只有50多岁,比起前几任的高层将领平均年龄,年轻了很多。这也就是新任政府极力要打造的“将帅年轻化”的第一步。   在新届政府刚一成立的时候,中国的七大军区掌帅印的老将几乎全部易帅,这还是对外宣布的大面上的变动,这军队内部的变动,更是频繁的厉害。没过多久,军队里已经形成了以新任的政府领导一手掌控部队军政大权的形势。   对于这一任上,新上任的这些相对年轻的高级将领们,民间和外界也一直都议论纷纷,吸引了世人关注的目光。尤其是方孝宏,平民出身的他没有雄厚的家庭背景,完全靠自己,从一介普通小兵做起,在军界里摸爬滚打了近四十年,一步步的按照军衔的高低顺序升了上来,能爬到今天这样的高位,实属不易。   他此次出任了北京军区的司令,不但使他成为了七个军区司令中最年轻的一位,而且还出任的是京畿重地的第一把手,可见他很受现任领导的倚重。因此,他在任上每做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重要。   “难道我们就这么无所作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赖在这个位置上?我不甘心!以前我是没机会,现在我有这个权力,为什么不趁机会好好的再干上一番?那黄正方这次也被提拔了上来,他不过比我小一岁,他不就打算整编74集团军吗?你想他们74军这么一整编,要裁撤多少人?!那支部队还是前任的嫡系部队呢,多少年的老部队了,有哪任副司令敢动过?他不照样动吗?”   方孝宏言语之间颇多不甘,表情也显得很是执拗,其实在这点上,他的儿子几乎与他如出一辙。他“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香烟朝地上一扔,狠狠的踩灭了火星,边说,边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   “老方啊,老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能和他比吗?你知道他爸是谁吗?你知道他老丈人是谁吗?你知道他在政府里的根子有多深吗?我们这些白手起家的,能和他们那些朝里有靠山的人比吗?   我们几个今天到这来,是为了谁呀!还不都为了你好!当年我们几个一起上的战场,这生死的情谊,我们不关照你,关照谁呀!别不识好歹!   我可告诉你,你别再动脑筋搞什么整编,搞什么技术革新,你这么革来革去的,拿谁先开刀啊?你开谁,谁和你翻脸!尤其不能动前任手下的部队,黄正方敢,你就让他去弄,你可给我悠着点!   我可是收到消息了,你的那些动作,可让前任看出了点什么眉目,他可对你有意见了啊!别忘了,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你不知道139师是他的心头肉啊,趁早把你那点心思给收起来!   我可已经听说有人的手已经伸到你儿子身边去了,好象在堵他工作的那家公司的活路!那可都是对你的警告,你别再坚持了,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就这么算了吧!搞得狠了,小心他下绝手!别为了这些身外事,害了自己,耽误了儿子!   我可听老苏说了,你那宝贝儿子前不久结婚了是吧?你看你,过去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拼了命的干,你这事业是飞黄腾达了,老婆没了,有儿子也等于没儿子!那小子结婚,没和你打招呼吧!我可都听说了,你那小子还是托老苏家的,去走的什么关系呢!   你呀!何必呢?我们养儿育女的,不就图个将来儿孙绕膝嘛!现在你也出人头地了,也该操心一下自己家里的事情了,你家小子那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就得关心关心这事,至于这军队啊,没了你,上了战场照样能打美国鬼子!”   副司令员邱会生见方孝宏还象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似的坚持已见,本就急噪的性子不由得让他心头突突的冒起火来,他心中一急,索性仗着他们几十年的交情,也就撒开了嘴,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方孝宏心里最不痛快的事情全给抖搂出来。   方孝宏原本心里想的倒还是国家的,军队里的那些宏伟蓝图,真是想在自己任上为国家真正的做点什么,可被老战友一提到自己心头的那些痛处,尤其是和儿子有关的事情,立刻全都忘了,不由得发了急,他连忙拉着邱会生的胳膊,急急地问道:   “哎,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明白喽!什么叫堵他工作的那公司死路呀!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搞垮他们公司?这不可能,他们要对付的是我,我儿子又没在军队里,他们找他的茬干什么?”   “我说老方啊,你这爹当的,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可真是不够称职啊!连我这外人都知道,他工作的那港资公司里,有他的不少股份哪!说白了,他也是那大公司的老板之一!你不知道?他那是闷头大发财,有本事还不张扬,他是没在我们这军队里,不然的话,又是一个青云直上的角色,那还不得和老尤家的那小子一样,怎么也能混个上校干干啊!   是,他是没在军队里干,可我们这一帮老家伙里,谁不知道他是你儿子啊!你家不就他一个独苗吗?身体又不好,他整个就是你的软肋,死穴,只要放倒了他,再对付你,还怕你不服软?那不就是攻心为上之计嘛!”   邱会生上前拍着老战友的肩膀,用点到为止的话提醒着方孝宏,对于这位老朋友在自己家庭问题上处理的几乎成为一团乱麻的情况,实在很是难以理解。   对他而言,老方是个不错的朋友,也是个肯干实事的得力干将,平时处理军队问题倒是挺干脆的,可就是在处理自己家的问题上,太好面子,脾气又倔,偏生他那儿子别的和他不象,这倔脾气和他象了个十成十,这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冷战就是吵架,还真没少闹过矛盾。   方孝宏一听,立刻不再言语,又点了根烟,一屁股坐进了沙发,开始沉思起来。老战友的话,象是一把把大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头。原来,儿子居然还瞒着自己开了公司,当了老板?听会生的意思,权力还不小?可自己呢?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他是真的长大了,有能耐了,和自己的关系也更不亲了,确实是象会生说的那样,这孩子真的是他的命根子,当年他妈走的早,已经够让自己觉得对不起她了,如今孩子的身体又时好时坏的,更让自己担心。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象会生说的那样,有人为了警告自己在军队里的下一步改革计划而故意借儿子的前途来胁迫自己的话,这个问题就显得相当严峻了。   如果按照大公无私的角度出发,他作为京畿重地的首长,理当要为提拔自己的领导而干出一番事业,不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同样,为军队将来长远的发展,整合、精简部队,革新军事力量,培养复合型军事人才也是首要工作。这些事情都不应该因为自己儿子的前途而就此搁置,乃至作废。   然而,于私心而言,三位老友的话,不无道理。古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当年吃尽千辛万苦的目的,不就是图个出人头地,不就是图个让将来自己的孩子有个美好的未来嘛!单从一个父亲的角色来说,他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要受到外界的侵害,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真的很不想去在乎。   为公还是为私,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几个月前,他还心心念念的希望儿子能接自己的班,即使身不在军界,也要把势力逐渐渗透进来,成为能够左右军界发展方向的一号人物。   为此,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借助儿子在建筑设计行业的响亮名头,借着为军队节约成本的名头,手里的大笔一挥,便将军队里众多需要营建和设计的部队营房、办公楼、家属区楼房的建筑设计与建造的工程交由儿子去处理。   那段时间,就单他这里迎来送往了多少军队里的高级干部啊,还真全靠儿子驻京时一力承办,当时,他看着儿子那么能耐,这心里真是比当初升了大军区司令还高兴啊!   这种靠血缘关系和裙带关系办事情,其实在政界要人的后代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长辈提携晚辈,也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不违法乱纪,别人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既巴结了权贵,又多了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再仔细想想,他已经开始无限懊恼和后悔让儿子就这样被自己给卷进了一场无形的政治风波中。平安是福啊!   方孝宏深深的叹了口气,思前想后的考虑着,想到自己今天的地位,如临深渊的处境,左右为难的他竟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老了很多,这样一种比当年上前线打仗还要危险得多的境地,还有那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将他从头到脚牢牢的包裹了起来,一时间,向来办事果绝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政治委员傅平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房间里面色各异的众人,觉得这个会议已经开了很长时间,再开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于是他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做思想工作,准备换换房间里有些压抑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象是在做总结性发言一样道:   “行了,行了,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当下立刻解决的,我们可以以后再继续想些办法来探讨一下。老方啊,你不妨回去以后,好好的想想我们的话,我们可都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人,就是坐这个位置,也没多少天了,还是要珍惜眼下的地位和我们拥有的一切为好啊!   哪,公事说完了,来拉拉家常吧!哎,老方,说起你儿子结婚的事,你可不够意思啦,堂堂军区大司令的宝贝儿子结婚,居然你还保密?怎么,怕我们这些当叔伯的没钱给红包?是哪家的丫头啊,这么好福气的嫁到你家来了啊?”   政治委员到底有些水平,他的玩笑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果然变得轻松许多。另外两个中将也借这个机会换了个话题,纷纷的起了哄。   “就是呀,老方啊,我可是很看好你家儿子的啊,可惜我家的是个小子,不然我准保让你家儿子娶了我家丫头!”   “听说是个南方姑娘吧!长得什么样?你这做公公的,还满意吗?该让她早点替你生个孙子,你这后继有人了,心思也就跑到怎么哄孙子高兴上去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能少想点喽!”   “没想到啊,你家那‘和尚’一样的儿子也居然找了老婆结婚了啊!那天我从老苏那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可是很惊讶的!听说还是你家儿子主动追的那姑娘呢!哎,快给我们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去去去,你家儿子才是‘和尚’呢!还是叔叔伯伯呢,连话都不会说啊!我家儿子那是眼光高!一般的丫头,他看不上!我儿子么,一准的象我,看准了目标,肯定是马上下手的!这还有什么可等的,一客气呀,好姑娘不都给别人追跑了?”听着老战友们的瞎起哄,原本一脸愁苦的方孝宏,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他做势给了自己的副司令员一拳,随即想了想又道:   “那丫头呀,其实是我以前在乡下插队时候老朋友的女儿。她爸妈那都是有文化和有水平的人,知跟知底的,再说,小丫头人品挺不错的,还会照顾人的,我们家向飞娶她呀,我也放心,至少不会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你都调查过了啊?这老公公为儿子也算是上了心喽!”   “哪儿呀,我也就随便打听打听,本来不知道,后来资料拿过来一看,呦,这不是老朋友家的丫头嘛!更放心了。后来,到医院里去看向飞的时候,就见那丫头虎着脸训我那贼不听话的刁嘴儿子呢,一边训,一边还给他削水果吃,我家那死小子挨骂的时候,还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真是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方孝宏笑着想到了那天在病房门外见到的那一幕,不由得摇摇头,一副难以理解年轻人心理的样子。   “你在部队里那都是呆傻了,连这都不明白?那叫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家那小子说不定就好那小丫头那一口,他是得找个人管管,不然这身体没人管着,能好吗?小子一般都不太懂这些,有个老婆关心关心,你也能放心不少啊!”另外一个副司令员张又平呵呵一笑道,虽然嘴巴上在开着方孝宏的玩笑,心里也不禁替他感到高兴。   “得得,你们都比我想的明白,都比我聪明,行了吧!走走,这都几点了,赶紧吃饭去,下午还要开会呢!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咱们再边吃边聊!”方孝宏笑着打了个哈哈,抬眼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这会一开就开到快下午两点了,可他们四个可一点东西还没吃呢,于是拉着其他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往食堂方向而去。   去食堂的这一路上,见到不少年轻的指挥官结束午休,两人成列,三人成行的从营房里走出来,他们见到四个中将,纷纷的停下脚步敬礼。看着这些年轻而健康的生命,看着他们脸上意气风发的表情,方孝宏立刻联想到了自己那体弱的儿子,心头总觉得沉甸甸的。   如果自己的儿子身体健健康康的该有多好,那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他参军,要培养他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到时他们父子俩也能象其他战友那样,上阵父子兵,那时,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们的?   自从去年年底他回了上海,到现在快大半年了,自己都忙的没时间和儿子见个面,尽管平时也偶有电话联系,可儿子和自己也言语不多,除了公事外,几乎没什么家常好聊,终究不知道他到底现在身体如何,日子过的怎样,尤其是老邱告诉自己的那个事情,也不知道他处理的怎样了,实在是替他担心啊!   正有些郁闷,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现,对啊,儿子不是结婚了吗?他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那他不如问问儿媳妇,通过她了解一下儿子的具体情况,那丫头看起来挺不错的,不如等会吃完饭,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对,就这么办!   方孝宏心下打定了主意,心情立刻愉快不少,连走路的步子也轻松了起来。和老战友们说说笑笑的走进了食堂。   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突然思潮起伏,本来明天才贴这一章的,但是今天趁时间还早,就贴上来了。希望大家喜欢!下午,临近下班时刻,许小非刚刚从外面出外勤回来,尽管天气并不炎热,但她仍然热得出了一身的热汗。她跑了一下午业务,连带做了好几个小时的德语翻译,如何把言简意赅的中国话翻成又长又绕口的德语单词,如何又把话里有话的中国话翻成正确表达说话者含义的德语,这项工程已经让她的大脑和嘴巴经受了非常的考验,目前早已处于停工状态。一回到办事处的她,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趴在办公桌上呈死尸状。   虽然她自从遭遇飞机事故回到上海后,办事处的同仁们都把她当幸运星一样看待,但是这也都是精神上的待遇,这肉体上,可就没那么好的照顾了!   他们办事处,总体上,男女比例持平,但通常,老大也把女人当男人一样使唤,尤其遇到旺季忙不过来的时候,那绝对是一屋子的人只有上班没下班,忙到四脚朝天,披星戴月的,连许小非这样平时下班一到点就走人的,不求上进的普通小员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担负起了更多的外勤工作。要不是真看在办事处里极好的同事关系,还有他们那老大还有点人性,知道事后多发点奖金补偿补偿的话,她可真想炒了老板,让何向飞养她算了!   凳子还没坐热,老大又媚笑着,在办公室里朝自己招手,招呼自己进去。许小非心中哀号了一声,知道此去必定又是肉包子使命,有去无回,可她还是艰难地撑起身体,拖着脚步挨了进去。   “嗨,老板,今天幸不辱使命,顺利完成您交付的任务。现在,离下班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您还有啥吩咐啊?”许小非没精打采的站在老大办公桌面前,有气无力的说着。言辞中带着几分不满。   “哦,我的小非。你的工作能力实在让我刮目相看啊!可见,你还是可以胜任很多重要工作的,对不对?”小非的“中国通”老板和颜悦色的看着小非,话里的意思令小非不由得心头一凛,恩?味道有些不妙!他这啥意思?根据她的经验,通常老板要拍员工马屁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要交付给她一个很棘手的工作去做了!这该死的外国佬!没良心的家伙……   许小非面上和老大打着哈哈,可这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腹诽,祈祷着这个“重要”的工作不要落到自己头上。正想着,老大开口了,   “小非,你也看到了,托中国飞速发展的福,最近我们办事处的业务实在太忙,你看,几个业务员全都跑在外面出差,上海这里就剩我们几个了,后天,我要回国述职,顺便要求增加我们这里的人手,再为你们争取一些更好的福利回来。   那时,这里就剩下你们三个:芳妮怀孕了,不能过多的劳累,VIVI么,太年轻,很多业务都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这个任务就只有交给你这个元老去办了!相信你一定能体谅我们办事处的苦衷,一定能很好的完成任务的吧!”   许小非听了老大的话,心里除了哀号自己果然又中“头彩”倒霉之外,只有无奈的认命,毕竟老大说的,是事实啊!她叹了口气道:   “行了,老大,到底什么任务,你还是直说吧!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最近中国军队高层的人员变动很大,走马上任了一批新人,按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所以,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扩大一下我们的产品销路。   下个星期,北京有个招标会,就是他们军队招办的。他们的兵工厂需要采购一批机械设备,标的很大啊!一旦成功,那就是我们半年的销售额啊!   这个,我看过了,他们要采购的机器型号我们工厂也有生产,而且我们的质量也符合他们的要求。这几天你先回去准备投标的资料,下个星期你飞北京去参加他们的投标会。”   北京,北京,怎么又是北京,似乎自从她结婚之后,就与这北京的人和事都脱不了干系了!蜜月在北京,又嫁了个北京的高干子弟,如今连业务都要开展到北京去了,这可真是那什么……   小非在心里暗自嘟囔着,尽管不太愿意出差跑外地,但面对老大的亲自点名的这趟行程,作为下属,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苦笑着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晚上回到家,见到何向飞,她便忍不住朝他大吐苦水。   “刚结婚那会,你说要养我的话,现在还算数吗?”她扭着自己僵硬的肩膀,挨到何向飞书桌前,苦着脸问道。   “当然算数,怎么了,不想干了?”何向飞从桌子上一堆的资料里抬起头来,笑看着许小非道。   “这资本家怎么都拿我们女人当男人用啊,这世界上的钱又赚不完的,还整天把我们累得半死不活的,回家哪还有什么力气呀,你看我现在啊,连叫春都没力气了!别说那些男人了,恐怕办个事都有心无力喽!真想甩手不干了!”许小非往书房的沙发椅上一躺,撅着嘴巴抱怨着。   “咳咳……你这女人,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如果干的累了,那就回来,做我的专职太太兼生活秘书,看你的脸色,比我的还不好!”何向飞尽管与许小非生活了这些日子来,已经逐渐习惯了她有时过于大胆的说话方式,但还是被她的这句话说的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在沙发椅上躺的四仰八叉的许小非,知道她在外工作的辛苦,何向飞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她跟前,用力拉起她,抚着她眼底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她最近可是比他还忙,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有时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早饭出门上班去了,真是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开个玩笑啦!真要我天天呆在家里,那可真要了我的小命喽!……那个,我下个星期要去北京参加一个招标会,你生活自理啊!不过,我天天会打电话回来的哦!可别趁我不在,就又故态复萌哦!小心自己的身体!”被何向飞拉起来的许小非,索性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报告她下个星期的日程,顺便赖在他的怀里撒娇。   “去北京?你又不是业务员,怎么也要跑业务了?”何向飞搂着怀里的小非,微微一楞,刚要继续追问下去,这时许小非的手机恰巧响了起来,小非便顺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了起来。   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何向飞注意到许小非的脸色微微一变,朝他看了一眼后,便有些慌忙的捂着电话跑到卧室去了。看样子,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她有什么要瞒着自己呢?他们都是如此亲密的夫妻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呢?难道她……   何向飞越想,脸色越不好看,脑海里胡思乱想的画面让他的心也越发的朝下坠,等许小非接完电话从卧室里走出来时,他的心情已经恶劣到了极点。接完电话,心情倒开始好起来的许小非并没有发现背对着自己的丈夫有什么情绪变化,她乐呵呵的跳着进了书房,继续刚才何向飞的话题:   “本来呢,我也是不愿意去跑业务的,但是你老婆我,实在是个人才啊,老大亲自点名要我去,我总不能不去吧!况且,在我的力争下,他总算是答应让我自己控制出差时间哦!嘻嘻,那我就假公济私,办完事,在北京城里再逛一圈。你要吃点什么,我帮你买回来啊!”   此时的何向飞,已经没有刚才的心思听她说这些,他克制着自己的脾气,面朝着窗户,沉声问道:   “刚才是谁的电话?好象你接完电话心情不错啊!”   “啊,没谁,就是同事打来的工作电话。”许小非错愕了一下,不善于掩饰自己心情的她,脸上立刻有些尴尬的表情表露了出来。   “同事的?那你干嘛跑到卧室里去听电话?搞得神秘兮兮的。”何向飞见她露出这个“做贼心虚”似的表情,立刻觉察到了她在说谎,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坏了。   “呵呵,我讲工作电话的时候,容易激动,我怕我那超级激动的情绪会影响到你工作嘛!……那个,不说这个,你忙啊,我要准备投标的资料了。”小非为怕自己的嘴巴不小心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出来,连忙转移话题,一溜烟似的跑出了书房。她这么做,看在何向飞的眼睛里,简直就是令他不能容忍的“逃避”行为。   其实,从心理学上研究结果来看,个性清冷的人通常都是外表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兴趣缺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与自己无关一样,但是这种人的内心,有时却执拗的令人惊讶,一旦他们对一样事物认真起来,这钻牛角尖的本事比普通人又更厉害的多!   何向飞从小与母亲生活在一起,尽管有生身父亲,但是长期没有父亲的关爱使他的成长环境成为不折不扣的单亲家庭,加之本身成长的环境清苦,自己身体又不好,因此自小养成的个性就属于不太容易合群的清冷一派。   因为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以及儿时过度匮乏的物资生活,让他对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事物,不论是人也好,还是物也好,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从正面来说,他极其珍惜那些属于他的人和物,他不能容许别人侵害和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保护他们,守护他们,他可以拼尽全力!   同样,从反面来说,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很容易的使他变得有些偏执,甚至偏激,因为他不能容忍被属于自己的人欺骗或背叛。如果这种情绪得不到正当的排解,而是一点点的隐藏在心里的话,那么将来积蓄在心里的不满一旦爆发,会造成的后果也是普通人所无法承受的!   这,就是他,何向飞身上最大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和缺憾。自从他认定了许小非是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最重要的女人之后,他把她看的很重,宠她,爱她,包容她,早就将她看成是属于自己的了,根本不容许有其他人来侵犯属于他的权利!但是,惟独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欺瞒他!他需要她完全无保留的属于自己!   刚才的那通电话,接电话时,许小非表露出来的紧张、尴尬,接完电话回来后,她的快乐表情,都令他无法不想到那个他最无法接受的词组——外遇!她的表现完全象一个有了外遇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她会吗?她会在和自己结婚连一年都不到的时候,就有了别的男人?难道她开始嫌弃自己的身体了吗?她想甩了自己这个包袱吗?何向飞整整一个晚上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晚饭,也不象平常一样早早的上床,抱着小非安心的休息,此刻的他,脑子里再也不是他要继续追查的幕后黑手案,再也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设计图稿,完全都是小非抱着别的男人亲热的令他妒忌的发狂的可怕画面。   接下来的好几天,许小非都忙于投标的资料准备,完全没有及时关注到身边人情绪上的变化。她早上象风一样的刮出家门,晚上又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根本没时间好好的和何向飞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她哪里会知道自己前些日子接的那通秘密电话,已经“成功”的让何向飞的心情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   这几日,他根本没心情好好工作,连和公司里同事说话也象吃了戕药一样,火气十足。他的所有情绪和思想完全都沉浸在了她的身上。他想相信许小非,他想亲口问清楚,到底她在瞒自己什么!但是,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骄傲的性格让他说不出那些话,他问不出口。他又想问,又不想知道真相,他生怕自己无法接受得知真相的后果!就这样,他任自己的情绪不停的翻腾着,踌躇着,犹豫着,煎熬着,终于,许小非要飞北京的那一天就这样到来了!   当天的清晨,阳光极好,但一直无法从许小非这里得到任何使自己放心解释的何向飞心情却处于阴天状态。他冷着脸,双手抱胸的站在客厅里,看着许小非拖着行李箱,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在和自己挥手告别,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种即将要去会情郎的表现!   北京,北京,他在北京是吗?好,我倒要看看到底他是谁,他有什么本事能让你这么兴高采烈的准备去“投怀送抱”!我需要解释!一切都需要解释!   目送着许小非逐渐远去的背影,何向飞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口,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恨恨的紧握成拳,他下定了决心,他要和她一起去北京!   跟踪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再写点他们在部队里的事情,可时间不多,只能先写这些,下周继续更新!最近更这篇比较多,那几篇稍微延后一些。许小非坐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手里捧着一本新近上市的神鬼小说书,看的是津津有味。这条路线于她而言,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所以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全在主人公怎么探险盗墓上,自从飞机爬上了云端,飞稳了之后,就头也没抬过。所以,她压根没发现,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到,也不知道,就在前面的商务舱里,她的合法丈夫也与她同坐一班飞机。   何向飞在飞行途中找机会在经济舱门口看了一眼闷头看书的许小非,回到座位上之后,就闭着眼睛在座位上假寐,但这脑子却一刻也没停过。早晨,许小非前脚刚拖着行李出家门,他后脚就从地下车库取了车直奔飞机场。   小非本就是个节约的人,即使嫁了个钻石级别的“大款”,她还是改不了要省钱的习惯,所以即使办事处的老大给了她打车去机场的福利,但是她还是习惯性的乘坐机场线去了飞机场,所以虽然她比何向飞早出门,但是反而是比直接开车去机场的何向飞还晚到了大半个小时。   普通的上班族如果没有雄厚的财力做后盾,有谁会有象何向飞这样的魄力,一分钟前刚决定要去哪里,一分钟后就当下翘班的。他飞车到了飞机场,就地买了和小非同一班飞北京的机票,等他优哉游哉的在贵宾侯机室里等着上飞机的时候,这才想到打电话给公司临时请假。当然,他请的假只能是一种结果,当然无条件的批准。   作为在总公司里占有多数股份的何向飞,即使是俏无声息的在上海的这家分公司做个高级职员,也从来都是来去自如的,这早已是公司高层里都知道的不成文的定例,连员工们也都对这个时不时就消失的首席设计师诡异的行踪习以为常了!   因此,当许小非拖着行李,又是换登机牌,又是托运行李,正兀自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何向飞已经气定神闲的在贵宾室里喝着咖啡,看着报纸了。   尽管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已婚的男人,而且是一个非常爱自己妻子的男人,他应该有充分广阔的心胸,应该对自己的妻子有充分的信任,要相信她对自己的感情,而跟踪这种实在不能算是光明正大,甚至有些下三滥的行为,的确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如果放在过去,有人告诉自己,他会在自己家人的身上用上这种手段,那绝对是令他嗤之以鼻的!   但是,现在,他的脑海里却总是无法容纳这个“理智”的声音存在,他的心灵正在逐渐被“妒忌”撕扯的体无完肤,为此他已经顾不上事后会被小非埋怨、指责,甚至他愿意承担为此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但是,只要她不会离开自己,那么他宁愿冒险一试!他承认自己的这个行为很疯狂,也很出格,但他却无法说服自己,坐在家里等妻子的回归,如果他不亲眼证实她的“诡异”行为,他会变得更疯狂!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的在首都机场降落了。许小非下了飞机,没多耽搁,便直接的拦了一辆出租车先去了预定好的酒店。因为她坐的是早班飞机,等她办好入住手续,存好行李,换了一身衣服走出酒店时,时间也还早。   何向飞跟踪而至,只在酒店大堂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低眉敛目的,神态很平静,但一时之间总不见许小非下楼,却不免让他心里还是有些焦急。或许是他越是淡然,整个人的气质就越是清雅,即使他坐的地方很偏,也总是能引得一些经过的小姐太太,酒店女员工不免多看上几眼。   又过了一会,许小非穿着一身颇清丽的嫩绿色套装下楼来,神清气爽的模样,让她整个人就象是春天的使者一般,看起来轻盈而秀丽。   何向飞一眼就瞥见了这个窈窕的身影,他站起身,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那个轻巧的身影,竟然还发现她的脸上甚至还画了些淡妆!随即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果然她是要去见什么人,而且在她心里还很重要,否则,怎么会化妆呢?   平时小非最怕的就是化妆,能偷懒就偷懒的,顶多是在出门的时候抹些口红。即使是去一些正式场合,或是参加他们办事处举办的外事活动的时候,她才会万般不情愿的,一边化着妆,一边还在叨叨着素面朝天的自然美。   今天,她打扮的如此美丽的到底要去见谁?是谁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她能勉强自己做些平时最讨厌做的事情呢!难道,她真的是有了情人?外遇?越想,他越烦躁,越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怒气,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仿佛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对出现的敌人发出攻击,将那个小非要去见的人扯的粉碎!   胸口又隐隐地传来痛感,这几日情绪极坏的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这老毛病也就跟着出来凑热闹。他低咒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掏出随身带着药,干吞了两粒下去,也顾不上休息,便小心的跟着小非走出了酒店大堂。   许小非坐着出租车行驶在前往石景山区八大处方向的路上,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地区,有点远,在北京四环附近。结婚时她和何向飞逛的那些地方,基本都是属于北京比较着名的景点,而象她今天要去的这个地方,是她这辈子最想进去瞧瞧,却也是最没机会去的地方——北京军区司令部。   车子离目的地越近,路上出现的军车也越多。许小非坐在车里,用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些挂着白牌红字的军车自身边呼啸而过。军人,这是一个多么神圣的名称啊!若不是她的眼睛在小时侯看书姿势太不卫生,给看成了近视,说不定她早就投笔从戎去了。参军,成为军人,成了她心目中,也是这辈子无法完成的愿望,因此,她便在心底里将这份感情转变成了对军人的无限好感。   所以,当公公那日在电话里,邀请她趁出差的机会来军区司令部参观参观的时候,她心里那高兴的劲啊,别提多美了!以前,在上海看见那些门口站着解放军或武警战士的军事禁地,她总是对里面是个什么样,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和向往。奈何,以前她从来没有机会能走进那片感觉很是神秘的土地上看一看。今天,她终于能堂堂正正的走进那个地方了,好兴奋啊!   何向飞也坐着出租车,紧紧的跟在许小非的车后。刚上车时,他还是一脸严肃而冷俊的表情,然而,当他发现车子行进的方向,还有两边街景逐渐变成他熟悉的场景时,心下的愤怒便逐渐的平息了下来,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表情都开始变的柔和而自然。但随之而来侵袭心头的除了一种精神上如释重负的松懈外,最多的就是对自己无尽的自责。他不应该不相信小非的,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大度,太小心眼,实在是太对不起她……   她一定是要去见父亲吧!既然是来见自己的父亲,那为什么她还瞒着自己不说呢?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不成因为自己和父亲关系不好,她怕自己知道后生气吗?可即使关系再怎么不好,他也是自己的父亲啊,真是个傻丫头啊!   何向飞长舒了一口气,重重的靠进了椅背,他望着前面出租车里露出来的娇小背影,嘴角泛起温柔笑意。他在为她的行为感到不解的同时,心里只觉得对这个女人的爱意又多出了几分,她应该是在乎自己感受的啊!   许小非坐的出租车在一个浅褐色的高大门庭建筑前停了下来,她付了钱,走下车,站在那个很有气势的大门前仰头看了好一会。打量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规定,她发现,凡是有部队驻守的军事禁地,门口从来都不挂铭牌,除了那个大红色的五星“八一”的巨大标志在告诉世人这里是有军队驻扎外,基本没人能搞清这是属于解放军的什么部队,什么军种,乃至什么番号。   同样,在这个浅褐色的高大门庭建筑上,除了正中挂着个巨大的红八一五星标志外,任何说明都没有。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没人能准确的说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大门按照古代礼仪制度,做成了五间六柱的格局,中央有一个极其宽阔的车道,两边各两个走道,看起来显得气势宏伟。小非四下打量着这个建筑,心里也暗暗的咋舌:掌管京畿重地和保卫北方好几个大省的军事重地,到底气势不一样啊!   门口的值勤岗上,面对面的站着两个哨兵,身姿挺拔,姿势标准,眼神锐利,一副现代“门神”的模样,他们每看见有高级指挥官乘坐的汽车经过,都会敬礼致意,那标准的动作,利落的姿势,真是看得小非两眼发直,就差没冒出无数颗粉红的小星星来。   许小非笑眯眯地走到一个比较俊俏的哨兵前(某人还是比较喜欢找长得帅的,当初答应那谁的求婚,其实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她‘花痴’他的相貌,果然是“色女”一名啊!)清了清喉咙,笑着用习惯性在上海问路时的称呼问道:   “先生,我想找一下方孝宏中将。”   站岗的士兵其实年龄并不大,肩膀上只扛着一条杠,也就是个刚入伍一年的士兵,比许小非年纪小多了,但平时站岗站的时间长了,见的各色人等也不少,也算是个有经验的战士。在听到她的那个很时尚的称呼时,不由得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平时他遇到的那些问路的,除了年纪小的学生模样的孩子叫他“叔叔”外,来办事的人不是叫他“同志”,就是叫他“大兄弟”,再不然就是“小伙子”,鲜少听到有叫他“先生”的,尤其他穿着这身军装,配上她的那声“先生”,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味道。   他心里是这么好笑的想着,但还是很礼貌的回答道:   “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和他约好了今天见面的。麻烦您替我通报一声,好吗?”   “请出示您的有效证件,稍等一下,我和司令的警卫连联系一下。”   说罢,他接过小非递上的身份证,转身走到身后的值勤亭里,开始拨电话。许小非规矩的站在门口等着,身后进出的军车川流不息。她好奇的不停朝里面探头张望着,远远的看见门里,在葱郁的大树掩映下,一幢幢并不高的只有5、6层的建筑矗立着,依稀有很多穿军装的人在那里进进出出,时不时的还有几队列队的士兵经过,看起来和电视里放的情景无比相似。   许小非越发的兴奋和激动,竟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她正在兴头上时,那个站岗的士兵打完电话走出了值勤亭,将她的身份证交还给她,并客气的对她说道:   “请您稍等一会,司令的警卫员等下就出来接您!”   士兵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些许惊异,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人到底和他们军区的最高长官是什么关系。看年纪,应该象是他的女儿,但是听说司令员只有儿子,没有女儿,那这女人会是谁?难道是他亲戚的孩子?侄女,外甥女?他在这里站岗已经很多日子了,好象以前从来都没见过她嘛!   他正这么想着,从里面跑出一个肩上扛着一杠两花的年轻军官,黝黑的脸庞,中等的个子,看起来有些憨厚。他看见门口站着的许小非,连忙敬了一个礼,端正的回答道:   “许小姐,司令在办公室里等你,请跟我来。”随即他又对着站岗的士兵敬了个礼,象是物权交接一样的把许小非带进了曾经小非眼里的神秘之地——军事重地:北京军区司令部。   何向飞早早地便下了车,走到军区大门不远处,目送着脸上笑得象朵花一样的许小非被父亲的警卫员给带进了司令部。   呼!又到这里来了!他抬头环视了一下附近的景色,面对这个太过熟悉的地方,他不由得长吐了口气,慢慢地在门口附近踱来踱去,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   进去,意味着就要和父亲见面,而每次见面必定引起口角战争的记忆令他有些烦闷,长期与父亲关系的不睦,令他下意识的避免与父亲有过多的正面接触,即使以前暂驻在这里进行建筑设计工作的时候,两人相遇,他也是尽量的缄口不言。少见面,就意味着少战争,于他于父亲,都是有利的。   可如果不进去……小非她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官气十足的父亲吗?他会为难她吗?她那么心无城府的,万一说错话了,不会被他训吧……结婚前,小非在病房里被父亲“训斥”的时候,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实在让他有些忧心,就是这么稍微的想想,他的脑子里就会冒出更多的小非被父亲“欺负”的画面,令他不能不担心。再说,他也想知道父亲到底把叫小非来这里想干什么?   何向飞正在门口思忱着自己该不该就这么贸然的进去,还是找个什么更好的借口时,一辆由远驶近的黑色轿车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里面探出一张他熟悉的人脸来,那人有些惊讶的笑着招呼他道:   “呦,这不是老方家的小子嘛!前几天我们几个还说起你,你今天就到你爸这来了?果然是父子连心啊!怎么,是有事找他?那怎么不进去啊?上车上车,我正好也回办公室,顺道带你进去!这大中午的,你站太阳底下,别晒了头晕啊!来,快来!”   “啊,邱叔叔,你好!我,那个我不是……”何向飞有些尴尬的笑了一笑,刚想再说什么,便已经被热情的有些激动的副司令员给拉进了车,车门刚关上,车子便已象离弦的箭一样朝司令部里驶去。   交心   许小非再一次偷偷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拢了拢头发,有些紧张和局促的坐在司令员办公室里。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的她再也没有刚才走进司令部的时候,那种兴奋劲了。   尽管她一再的提醒自己,这个老人是向飞的父亲,是她的公公,他们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害怕的,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回想到那次在医院里的时候,她的这位公公可是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很不客气的给过她小小的难堪。那时还是向飞及时的出现,解救了正惴惴不安的自己,可如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和老爷子两个人,如果她惹了老爷子不高兴,还能有谁来“救”自己呢?   她正这么想着,方孝宏也一改开始时的沉默,他走到许小非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清了清喉咙,声音平直的开口寒暄道:   “第一次来这里吗?到这儿来的感觉怎样?”   “哦,是第一次,上次来北京都去了一些着名的景点,没往这里走,所以来的路上,感觉挺新鲜的。我也是第一次到军营重地来,觉得挺神圣的,以前我爸老给我讲军队里的事情,我也一直挺向往参军的,可是眼睛不好,所以就没能过体检那关。后来就一直对凡是挂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地方特好奇,总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这次能借着爸爸您的光,参观了一下军区,看到了那么多真实的军人,真的好兴奋!”   许小非的话,显然令方孝宏有些意外,他点点头,颇感兴趣的继续道:   “其实这个地方,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神圣,也就是普通的军营,象我们这样总是进出这里,呆惯的了,也没感觉和一般上班的机关企业有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我们身上比起普通人,肩上多担负着保卫国家的使命罢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城市里的女孩子向往参军的还真不多,你对军人的这些好感,恐怕多数看自于你爸爸的影响吧!我记得,你爸年轻那会,就一直向往能参军,要不是他家里父母不舍得……”方孝宏说着话,停顿了一下,象是在回忆往事似的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便沉声问起小非的父母:   “……丫头,你爸妈都还好吧?我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他们了!连你和向飞结婚,我也没能和他们碰个面。”   “恩,都挺好的,我妈退休了,我爸还在上班,就是工作挺忙的,我们都知道您刚升了军区司令,肯定特忙,所以我爸说了,反正这亲家已经结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吃个饭什么的!哦,对了,我来北京之前几日,我爸妈和我聊天的时候都还说起您呢!”   “哦,都说我什么了?”   “我爸说,当年你们插队的时候,都是很好的朋友。您年轻的时候就有魄力,胆子也比他大,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定在军队里也吃了不少苦。他很佩服您!我妈就是连说没想到我嫁了当年要好姐妹的儿子,直说是缘分,所以她可喜欢向飞了,每次回家,她眼睛里只有向飞,可没我这个亲闺女了!   所以,我爸每次见我妈把向飞当亲生儿子一样宠的时候,都会摇头晃脑的说‘方孝宏这个老小子,自己长的不怎么样,生个儿子倒象是潘安一样那么讨女人喜欢,这基因改良的本事可真不小!’呵呵……”   许小非一说到这些,不由得想到了那天何向飞浑身不自在的情景,心下想笑,神经一轻松,这胆子也大了不少,本来心思就单纯的她,象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老爸的玩笑话都呱拉呱拉的说了出来。   等她把这些话全说完,这才猛得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些轻狂了,这公公本性严肃,万一她的这个玩笑引得老爷子不高兴,那可就完蛋了啊!想到这了,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忐忑的看着方孝宏。   “哈哈哈哈……许佩国啊,许佩国,你呀,你呀,这都多少年了,年纪一大把了,还没忘记翻我那些陈年老底!丫头呀,你不知道,就我这张脸,从我认识你爸开始,就没少被你爸当把柄使,看来,可是要被你爸笑话一辈子喽!”   小非的一席话,居然引得方孝宏哈哈大笑,这令她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原来,看似严肃的司令大人,也有笑得如此爽快的时候。这时她心中的忐忑减轻不少,打量了公公一会,心下的好奇又起,连忙问道:   “爸爸,您看起来和向飞长的很象啊,根本不难看啊,为什么我爸要拿您的这张脸说事呢?”   “嗨,我们年轻那会,哪象现在呀,什么都有的吃,那时哪里都没东西吃,我们又都是长个子发育的时候,成天的吃不饱,我呢,你看我到现在这岁数了也不胖吧,那会刚十七八的时候,比现在瘦得多了去了,那就是一皮包骨头,所以瘦得脱形了,能好看吗?”   与公公这一来一去的对话了一会,小非觉得其实公公这个人挺好相处的,为人也算爽快,倒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和一本正经,刚开始的时候,气氛还有些冷,现在聊着聊着,好象没刚才那么尴尬了。   小非正想着,方孝宏又道:   “丫头,最近向飞的身体还好吗?没犯病吧!”   “爸爸您放心好了,他一直都挺好的,虽然工作压力大,也挺忙的,但是我只要在家就盯着他,不许多抽烟,多喝酒。平时我还到我妈那去,学点煲汤的手艺,给他用中药膳食条理条理身体。   他和我爸一样,抽烟抽的凶,所以我妈总是炖点银耳汤给我爸清肺,我也这么学着,给他炖着吃,他那心脏其实不能抽烟喝酒的,可他要忙着外面的应酬,一点不喝不抽也不可能,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方孝宏边听边点头,心想:老许的家教倒是还真不赖,培养出的丫头乖巧又懂事,到底是有文化的家庭,看来当初自己答应儿子的婚事倒是答应对了!看上去这小丫头年轻不大,没想到在照顾人的心思上,还是挺有想法的。自己家那倔头倔脑的小子能让她这么照顾,他也可以放心不少,以后也能少操点心了!   “爸爸,有句话……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其实,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也堆着小山似高的烟屁股,其实您年纪和我爸一样,就算工作上有什么难事,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去这么折腾,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您担负的责任那么重大,更要小心身体啊,要不等会我出去给您买点补品什么的,给您补补?”   方孝宏心里还在暗自品评着老友家的丫头,自己的儿媳妇,没想到小非还会说这么些话,冷不丁被她这么一说,禁不住心里感慨万分:他有多少年没听到这么知冷知热的贴心话了啊!从来人前要强的他,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个禁得住风吹雨打的铁人,即使自己有了什么不舒服,他也从来都是能忍则忍,偷偷的自己找些药吃了。   加之后来他地位逐渐开始位高权重,做事起来也雷厉风行,令人也感觉到是个难以亲近的人,以至于除了他的那班老战友外,几乎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没人还记得到他也是个血肉之躯,也是个需要有人关心的人!   今天,被自己的儿媳妇这么一说,他突然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感觉到了身为长辈能得到晚辈的关心和爱护是多么的高兴,难怪老邱啊,老傅啊,都喜欢没事跑儿子、女婿家去呆上几天,原来他们为的就是这份被晚辈们关心的温馨啊!   “哦,哦,那个,没事,没事,我知道,我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毛主席都这么说过的,放心!不用吃什么补品嘛!我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出身,吃不惯那些补品,一吃啊,就上虚火,流鼻血什么的,年轻的时候没吃,现在吃也没什么意思,算了,算了,不要了,不要了,你就别破费了。   反正我这里有军医,身体有什么病,一叫就到,你还是多照顾好向飞,他从小身子底子差,长大之后又忙着工作,又是男人家的,不懂这些东西,我工作也忙,一直也没人给他好好调理,如今有你在他身边,只能麻烦你多操心了啊!”   方孝宏有些激动,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有些泪意,他连忙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要去倒茶的样子,转身从许小非面前走开,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爸爸,有个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我到这里来,你不让我告诉他啊!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嘛!”小非没发觉公公有什么不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小声的问道。   “我这个儿子啊,和我一样,都是犟脾气,上次在医院里,你也看到了,他和我……唉!该拿这个儿子怎么办,我也不知道。那次在病房里,和你闹了点不高兴,丫头你也别往心里去,我那是怕他身体没好又到处跑,这才发急了,才会对你发脾气的。   这不,我怕他知道了我让你到我这里来,他还惦记着我训你的事情,肯定会拦着,保不准还要打电话和我吵上一通,我也是怕再和他闹出什么不愉快来,所以让你瞒着他。毕竟我好歹是他老子不是,总被他驳我面子,也拉不下这老脸不是?”   方孝宏在外人面前,除了几个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兄弟外,很少有这么诚恳的掏心窝子说话的时候,现在,他在这个也就见过一次面的儿媳妇面前,反而倒说了不少的大实话,令小非顿时觉得这个老人的可爱之处,心中对他的好感也生出不少来,连带这心底里的害怕和生分也减少很多。   小非看着方孝宏那张透着人生风霜的脸,听着他话里颇为凄楚的意思,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涩,想到何向飞那张与他何其神似的脸,又想到何向飞有时忧伤脸上也会露出的这种无奈和心酸搀杂的表情,不由得心下生出一个冲动,她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他们这父子的中间人,让这对形同陌路的父子在自己的斡旋下和解,抛弃过去的那些所谓的“恩恩怨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父子!于是她沉思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爸爸,关于您和婆婆的事情,我也听我爸妈提起过。我知道我这个做晚辈的没资格评论些什么,毕竟那是时代造就的历史问题,给几代人都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现在再纠缠那些事情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想说的是,事情过去的就过去了,毕竟我们都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我们也要向前看,婆婆如果有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您和向飞会是这样!您难道就不想改变一下和向飞之间的这种关系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成为你们之间沟通的桥梁,也算替我那从没见过面的婆婆尽做儿媳妇的一番心意。”   方孝宏听到许小非的话,先是一楞,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不语。她的这番话,他又何其不想?想他堂堂的军区司令,手下管着几十万号人马,那对自己来说,都是尽在掌控之中。可却惟独在处理与儿子的问题上,实在让他举步唯艰啊!   多少年了,他不是没想过与儿子改善一下父子俩僵化的关系,他也示好过,可只要一见儿子那冷冰冰的眼光和含着讥诮的表情,他原本内心中的万丈热情便会一下子冷却,他的勇气也会一下子消失殆尽,好面子的他又不好意思总是放下身架的去讨好自己的儿子,毕竟他是父亲,他实在拉不下脸来啊!   所以,过去的这许多年来,他只能用父亲这个头衔来要求儿子做些什么,用父亲的身份来和儿子进行对话,有时被儿子带着刺的话顶得郁闷难当之际,也只能用大发雷霆来表达内心中无比的痛苦和无奈。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与儿子之间,只要一见面就是吵架与冷战,那段岁月对他来说,现在想来,仍象是噩梦一般难以挥去!   他总觉得,自己和儿子的路几乎就是走到了死角,很难再有什么起色。现在,在想通过什么办法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罗马都不是一日建成的,他和儿子的关系僵化至今,也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仅凭着小丫头一个人的力量,能有什么用呢?   “我怎么不想啊……再过几年,我也快六十了,谁不想过这天伦之乐?每次我去那几个老战友家,他们都是欢声笑语,儿孙绕膝的,我看的心里真是……位子坐的再高有什么用?哪怕你现在就是给我军委副主席的位子坐,我也还是宁愿能有一个欢乐的家庭啊!”   方孝宏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人明显的委顿了起来,神情带着几分委靡,连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虚脱了全身的力气。看得出,在如何处理与儿子的关系问题上,他的确是无能为力了!   “爸爸,我觉得,向飞他其实并不是恨您,这父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远没到恩断义绝的那种地步。他早年丧母,回到北京与您一起生活后,您又一直忙于工作,在他的成长期间也没能怎么照顾他,所以他一直都是感觉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您对他是没有任何关心的!他对您的怨是超过了恨的!   所以,我觉得似乎是你们之间的有些误会没解开,有些话没好好的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谈谈,可能你们两人之间的沟通方式也有些问题。其实,沟通方式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很重要的,我想,您应该找个机会,大家坐下来,您也把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告诉他一些真实的情况,让他了解,其实您也是一直在关心着他的,只是您表达的方式错了。向飞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他听了之后,会好好想想的。只要误会解开了,大家都会感到很轻松的。这父子关系应该也是会好转的,不是吗?”   “这些……这些都是向飞告诉你的?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哪儿呀,他那个人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宁愿自己苦着,也不和别人说的。这些都是我自己根据他的一些反应猜的,我还特地去找了些心理书看,想看看象他在当时那样环境下成长的人,心里都是什么样的,这一看,就觉得有些道理。所以,爸爸,您不妨试试,找个机会,你们两个敞开心扉,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这丫头说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或许值得一试啊!方孝宏听完许小非的话,沉吟着不语,在窗前来回的踱步,思忱着这个事情是否有可行性,越想越觉得他这次叫儿媳妇来北京,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原本他也只是想通过她打听打听儿子的身体情况,再关照她多操心操心儿子的生活。本来也没想到这个生长在新时代的小丫头能这么懂事。如今,他在这个小了自己三十岁的小丫头面前,竟然不知不觉的说了那么多话,探讨了一些他认为很难解决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似乎已经开始有了解决的希望!难道这就是人们俗话里说的“投缘”?他和这个小丫头投缘,一如当初他和她爸许佩国也是这样的投缘一样?   他想了一会,正要再继续说话时,门外传来了规矩的敲门声,站岗的勤务兵在门外叫道:   “报告!”   “进来!”   一个年轻的,脸上还透着稚气的勤务兵姿势标准的走了进来,朝方孝宏敬了个军礼,恭敬的道:   “报告首长,门外有个姓何的人要见您。他是和邱副司令一起来的,邱副司令开会去了,说是让他到您这里来等他开完会。”   “哦?他怎么也来了?……让他进来吧!”方孝宏一听,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儿子来了,惊讶之余,让勤务兵去领人来的时候,他不由得看了看旁边的许小非,对她大大的刮目相看。儿子能这么突然的主动跑到他这里来,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他能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有一个——这个小丫头在这里!他是为了这个小丫头而来的啊!看来,他的这个宝贝儿子真的是对老许家的这个丫头动了真心了啊!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的心里突然意识到,这个小丫头刚才提到的那个方案,应该能有很大的可行性!因为她在儿子心中的地位是如此的重要,那么让她出马解决问题,不就是能让他们父子和好的最佳人选吗?   何向飞在走进父亲的办公室的那一刻,眼睛在环视了一圈之后,立刻寻找到了站在房间角落里的许小非。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这看了父亲一眼,便刻意的略过了他,直接走到了许小非面前,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脑门,责怪她道:   “你怎么瞒着我跑到这里来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这些话听在许小非耳朵里是责怪,而听在方孝宏的耳朵里,完全就是包容着无限的宠溺。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原来在自己眼睛里,那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儿子也是有如此温情一刻的!   许小非可没从何向飞的嘴巴里听出什么宠溺,她现在是又惊又奇,她不知道何向飞为什么也会到这里来?于是她连忙拽着他的手臂问道:   “呀,你怎么知道我到这里来了?我没跟你说要到爸爸这里来的呀!……啊!难道……难道是我晚上说梦话告诉你的?”根本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的许小非哀号了一声,想到了自己并不佳的睡相,连忙捂着脸小声的对着方孝宏忏悔一般的说道: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告诉他我来您这里了!真的,我真的没说!……”   方孝宏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许小非,再看看拉着她手的何向飞看向自己眼神里的那种充满警惕味道保护欲和他身上虚势待发的张力,忽然觉得很想哈哈大笑,他想感谢上天把那么个单纯直白的丫头赐给他的这个心思敏感而颇有城府的儿子,他们这两个人在一起简直就是绝配。   他不用猜就已经知道儿子必定是跟在儿媳妇后面,前后脚到的北京,要不是儿子紧张儿媳妇,也不会这么前后脚的跟来这里。想必他一定是怕自己为难儿媳妇才这么赶来的吧!可这小丫头竟然还没想到自己是被人给跟踪了这一层,居然以为是自己说梦话把行程说漏的!   一个太聪明的男人身边,其实不必有一个同样聪明的女人,只要一个爱他、适合他的“傻丫头”就够了,真的够了,够了……   “小非,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父亲说!你在门口等我啊,等会我来找你!”何向飞没有接茬小非自顾自的忏悔,而是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捏,等她视线对上了自己的眼睛时,很快的下了“驱逐令”。   “啊?……哦……”许小非还沉浸在自己对公公失信的忏悔中,还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作为原告人,更应该有伸张的权利和提出抗议的要求,而是乖乖的点头,走出了办公室。唯一的女人离开了房间后,只剩下两个误会重重的男人,不,应该说是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的尴尬和冷漠,无声的寂静萦绕着两人,两个见了面却无话的父子!   番外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时兴起,索性写个番外玩玩,明天再贴正文。希望这个不会太色吧!哈哈……“噎?……哇,不是吧……哦,我的天啊……啊……这样也行?玩杂技的啊!……”许小非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没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也没在书房里陪着何向飞看书,而是窝在被窝里,将头埋在薄薄的空调被下,拱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小的便携式DVD机,时不时的还发出几声怪异的惊叹声。   本在书房里认真工作的何向飞端着茶杯去客厅倒茶的时候,经过卧室门口,恰巧听到了许小非发出的那些怪异至极的声音,不经意的朝卧室里张望了一下,就只见到她浑身裹着空调被,绻成一团的背影,不知道她窝在那里到底在干些什么。   于是,他好奇心顿起,放下手里的杯子,悄悄地摸进了卧室,蹑手蹑脚的来到许小非的身后,静静地探着脑袋居高临下的朝被子下的动静张望。他刚站定,忽然从被子下传出几声令他不由得打了几个哆嗦的呻吟声。   女人不停的娇吟声、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一声声肉体的拍击声,这些人类在做某件事情里必定会有的,熟悉的声音令他立刻意识到了许小非躲在被子里在干什么!她居然在看A片!这女人,难道是对他们的夫妻生活有什么不满吗?怎么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要背着他看这些东西!   他心下忽地一恼,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当下立刻伸手一把掀开了她裹在身上的空调被,只穿着吊带衫,满脸通红的许小非捧着DVD机,尖叫着一脸惊惶的出现在他面前。   “啊……”,许小非冷不丁被何向飞一吓,大声的叫了出来。心也在扑通扑通的乱跳,仿佛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不好意思的看向何向飞,做贼心虚一般的眼神到处乱飘。   “你躲在被子里干什么?”何向飞冷着脸问她,随即瞟了一眼DVD上还在播放着的“妖精打架”的两个光身子的男女,听着那些轻悠悠飘进自己耳朵的“污言秽语”,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一跳一跳的考验着自己的克制力。   “嘿嘿……没,没干什么!看DVD啊!……”被抓个现形的许小非,朝他露出个讨好似无辜的笑容,准备装傻到底。   “没干什么?你什么片子不好看,竟然大白天的躲在被子里A片!说,你到底看了多少次这些东西?!”某人很愤怒。   “天地良心啊!我真是第一次看……我的同事芳芳姐说……看这个能……能促进夫妻生活……的和谐,让我……参考参考的……我本来不想看的,可是,可是我好奇嘛!……我从来没看过别人做这个什么样子……所以……”小非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着。   “别人做是别人的事,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某人话里有着酸死人的醋意和浓重的火药味。   “没有没有……嘿嘿,那个,那个,夫君你一直很神勇的……我,我就是好奇嘛!……原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哦!外国男人的那个东东好夸张的……那些女人也好强的,能把身体扭的象麻花一样……”许小非吐了吐舌头,傻呵呵朝何向飞笑着,一口一个“夫君”的夸赞着他。不过,脑海里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镜头,实在是咋舌不已。原来,做牺牲色相的行当,也是需要讲求技术性的。这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呢!   “你看了这么久,受到什么启发了吗?”听了许小非夸奖外国男人的话,心下醋意横生而本欲发作的何向飞忽然眼睛一眯,伸手抚着小非绯红而热烫的脸蛋,触手上柔软的感觉令他一改刚才的粗声粗气和横眉冷目,而是凑到了她的耳边,吹着气,用充满魅惑的语调说道。   刚看过A片的许小非身体本就处于敏感时期,极易动情,偏又被何向飞如此充满“邪气”的模样一引,耳边一阵酥痒,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她知道他在逗弄自己,于是咬着唇,伸手远远的将何向飞抵在安全范围之内。本也差点兵败如山倒的许小非,忽地不甘心就此受制于他,于是捉弄他的心思占了上风。她抱着被子跳到了床的另一边,鼓起勇气,绯红着脸大声说道:   “是的,儒家学派里讲求教学相长,我总和你一个人翻云覆雨,我怎么知道你技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既然不知道,我又怎么能体会到不同的技术、得到更多快感呢?所以,我受这片子的启发,准备找其他人来亲身体验一下,最好就找个身强力壮的老外,到时被他强壮的臂膀搂在怀里……啊……你干什么!!!……救命啊……”   许小非的豪言壮语尚未说完,便壮烈成仁。何向飞被她的挑衅激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几日未曾云雨的身体,在见到许小非如水般柔媚的面容和包裹在单薄的吊带衫里那凹凸有致的娇好身躯时,心痒难耐的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焚身的欲火,一个跨步跳上大床,一把抓住了正在逞着口舌之快,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的许小非,在她的尖叫声中,把她这只“小绵羊”送到了他这只“大灰狼”的嘴下,吃干抹尽,不留一点骨渣!   “禽……兽!”男女在体力上的差别,使在激烈的“肉搏战”下完全败下阵来的许小非,在□过后,满眼金星的趴在何向飞的胸前,微微颤抖着,有气无力的抗议着何向飞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不错的称呼,我喜欢……你不喜欢刚才的一切吗?……我想现在,你应该没力气再去找别人试了吧!……先伺候好我再说吧!……”浑身汗湿的何向飞,朝天躺着,懒洋洋的搂着胸前的许小非,尚未褪去欲望的他,声音显得格外沙哑和性感。   “禽兽,色狼,坏蛋……”许小非咕哝着,知道自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再逞口舌之快,吃亏的还是自己!于是她索性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过度的体力消耗令她悠悠的沉入了梦乡。   从此以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想要明哲保身,那就无论如何不能在要面子的男人面前说那些挑衅男人自尊的话,尤其在那个事情上面,否则,到头来,吃大亏的只能是女人!这是她饱含着“血泪”的经验教训啊!   莫名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太色情了?情节会不会有点矫情?有点忐忑啊。4月上旬的北京,气候干燥,日照充足,随着温度的上升,只要是有柳树的街道两旁,都已经会飘起棉絮一样的柳絮来。那种白呼呼的植物飞絮随风飘动,时不时的都要粘到过往行人的身上,头发上,虽然这东西飘着的时候看着美丽,在文学作品中的描述也显得格外灵动,但实在是给这座城市和行人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许小非离开了司令员办公室后,站在走廊里,靠着窗,托腮看着这洋洋洒洒飘落的柳絮发起呆来。在上海,一般道路两旁都种梧桐树,或是悬铃木之类的高大树种,她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雪花似的柳絮漫天飞舞,象极了“六月飞雪”的场面,一时间令她有些痴迷。   已经临近中午吃饭时分,军区司令部里陆续开始有士兵和军官离开办公楼或是走出营房排着队去食堂吃饭,在不远处的食堂门口,隐隐地传来士兵们饭前拉歌的抑扬歌声。等着何向飞出来的小非看着在楼下列队的士兵整齐划一的队形,一时兴起,跑下楼去,站在去食堂必经的办公楼门口,用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来来往往的队伍。   以前在上海的几条大马路上,比如说“南京路上的好八连”,还有人民广场附近驻扎的一支不知道番号的连队,只要看见那些身形挺拔,威武帅气的士兵们列队在马路上巡逻的时候,许小非即使是有再忙的事情,也总是忍不住要驻足频频回首。   如今,她竟然在京畿重地的保卫中心,就能这样对着那么多的军人队列大饱眼福,让她禁不住高兴的有些眉开眼笑。回家后,一定要和老爸分享分享自己的这番经历!许小非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不由得对着那些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军人露出崇敬的笑容。   严格来说,许小非其实长得并不很漂亮,不过却很清秀,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也看起来象轻舞飞扬的小仙子一般灵秀,可人。今天她穿了一身嫩绿色的套装,脸上又画着淡妆,加上本身皮肤白皙,披着及肩的微卷长发,更是让她显得妩媚动人。   因此,她这副笑盈盈的模样,引得那些从她眼前经过的军人们,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有些看起来还稚气未脱的小战士,在看到许小非充满笑意的面容时,都会露出格外憨厚的笑容,随即又不好意思的转开视线。   许小非在楼下看了半天的队列,楼上那对正在谈话的父子似乎还没有说完话,可她的肚子已经开始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她揉着胃,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去找那对还在不知道说什么的父子吃饭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何向飞的叫声:   “小非,怎么又到处乱跑,不是告诉你在门口等我的吗?”   许小非转过身,见何向飞正走下楼梯,一脸平静的率先朝她走来,他的身后除了公公之外,还跟着好几个人。那些人她都不认识,光从他们肩上的军衔来看,最小的也已经是少校了,可见这些人来头都不小,其中还有个人和公公一样,肩上扛着星星,想必也是将军呢!   “对啊,我是在门口等你啊,这里不也是门口吗?”许小非歪着头,神情狡黠的指着办公楼门口,看着何向飞笑道。   何向飞对于小非的插科打诨没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伸手拉过许小非的手,低声道:   “饿吗?我们到食堂吃饭去。”   “爸爸,一起去吃饭吗?”许小非没有立刻跟着何向飞走,而是拉住了他,回头对着跟在何向飞身后下楼的方孝宏问道。   “老方,这就是你小子的媳妇啊!不错啊,小丫头长得还真水灵,到底是南方来的姑娘,这么标致,怪不得那小子要紧张了啊。”方孝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那位将军倒是先开口说话了,直爽的话语可以想见他为人的个性。   “去,长辈也没个长辈的样,哪有你在小辈面前这么说话的!……小非啊,来,来,见见你邱叔叔,他可是看着向飞长大的。”方孝宏故意瞪了一眼正呵呵笑着的老战友,连忙将他介绍给许小非。   何向飞站在一边一直没多说话,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有很多外人在场,他都会格外的安静,仿佛要置身于事外的样子。只是,今天他冷眼看着许小非被父亲象炫耀宝贝一样的介绍给邱副司令,看着小非恭敬的神色和邱叔叔满是揶揄的表情时,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这颇为和美的一幕有些令自己五味杂陈,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逐渐的将他笼罩。他从来不知道,父亲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永远带着那令人厌恶的官僚习气,但现在,他只象一个急于向大人献宝邀功的孩子……   这种突然生出的怪异感觉令他开始烦躁,他皱了皱眉,刚想转身走开,远离这种陌生的温情时,冷不丁自己的手臂被人勾住,他扭头一瞧,许小非一手勾住了父亲的手臂,一手勾过他自己的,亲昵的站在两人的中央,外人看起来,俨然一副和睦的全家福。   何向飞抬眼一看自己的父亲,同样有些局促和尴尬的表情也出现在他的脸上,只是父亲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许期待。这让从未见到父亲流露出这样感情的何向飞有些紧张,他朝着许小非低吼道:   “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当然是我陪我的公公、我新认识的邱叔叔,还有我的丈夫一起吃饭去啊!对吧,爸爸,邱叔叔?我亲爱的老公,你有什么意见吗?”许小非得意地扬着下巴,将头靠在方孝宏的肩膀上,象是女儿在亲昵的和父亲撒娇一般,一副找到了什么天一样大的靠山似的,有恃无恐一般的笑看着何向飞说道。   何向飞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眯起眼睛仔细的盯着许小非看了一会,似乎想从她的笑容里寻找到一些自己从不敢去深究的答案,随即他黝黑的眼睛眨了几下,便有些闪烁着将视线从小非的脸上移开,低眉敛目的站在一旁,他没有甩开小非的手,破天荒的与自己的父亲安静的并肩走在了一起。   “说的没错,没错,小丫头真聪明!哈哈……”邱副司令摸着胖胖的下巴,站在一旁含笑看着这对从他认识开始,便总是闹别扭的冤家父子在一个小丫头面前竟然毫无抵挡之力,完全由着她“胡搅蛮缠”、“指点江山”,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玩笑归玩笑,他心里倒是由衷的替老朋友高兴,看来,老方家的这个儿媳妇真是没娶错啊!老方和他儿子之间纠结了那么多年的“糊涂案”交给小丫头这个“清官”来断,应该是能终审结案了吧!呼,太久了,是到该结束的时候了啊!   “走,走,全都走起来,别站在大太阳底下说话。快吃饭去,我可是饿扁了啊!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聊!”邱副司令笑着招呼着身后脸上同样带着笑的众人一起朝食堂而去,经过方孝宏的时候,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朝他努了努下巴,轻声道:   “你家有这小丫头,你的好日子啊,准有盼头了!”   于是,几分钟后,在前往食堂的林荫路上,所有认识方司令,也见过何向飞的军士们,都不无惊讶的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笑颜如花的年轻女子一手勾着他们的方司令,一手勾着与方司令面容极为相似的何向飞,高高兴兴的走在前面,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嘴角挂着沉稳笑容的邱副司令。   就在一路上,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频频好奇回头顾盼之际,已经走到食堂门口的邱副司令快步走到何向飞的身边,低声对他说道:   “回去好好想想你邱叔叔刚才在车里跟你说的话,如今你爸的处境很微妙,被这个军区司令的位置顶在风口浪尖上,方方面面都盯着他,你爸他很不容易啊!……我听说你最近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了?这威胁和警告都已经朝你们来了啊!……唉,你们是父子俩,不是什么仇人,你不帮他,谁帮他呀!年轻人,有时对他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仁慈!……听我的,好好想想啊!”   说完,邱副司令便大步追上了走在前头的父亲和小非,与他们一起搭着话。何向飞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一时间脚下不由得停了步,陷入了沉思……   由于第二天的招标会,就在原属于军区司令部下设的一个为了安置家属的第三产业,后来军队改制后改建成的一家三星级的宾馆里召开,所以许小非为了方便第二天一早能占到地利,于是也没回他们在北京CBD地区的豪宅,就在司令部旁的这个宾馆里开了个房间。   何向飞自然是不会一个人放许小非留在这里,他也索性不回家,也搬进了房间和她住在一起。下午刚吃完饭没多久,许小非就被热情的邱叔叔带着在司令部里到处的参观,一直到黄昏的时候,才被邱副司令的警卫员给送回宾馆。   “你兴致可真高啊!明天招标会就那么有把握?这么晚才回来,军营里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和电视里播的一样的嘛!”等了许小非一下午的何向飞,心情本就不好,一听见开门声便黑口黑面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见许小非满脸汗水,热得浑身发红的样子,不由得沉下脸来埋怨道。   “哇,这里可真大呢!下午邱叔叔带着我参观了好几个连队,那些士兵都好可爱哦,很腼腆嗳!有几个人好象连手机还不太会摆弄,都是我帮他们教他们的呢!你不知道,他们见我帮他们弄好了手机,一个个都死命的谢我,那种笑容啊,别提多憨厚了,和那个电视里的许三多好象啊!   嘿嘿,我太有成就感了!军人,果然象魏巍说的那样,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啊!我啊,还碰到几个从上海来的老乡呢,说着家乡话,别提多亲热了,其中一个还准备明年考军校呢!……恩,真好,你要是也是军人就好了,我就成为军嫂了呢!   嘻嘻,听起来感觉好神圣哦!你看,你那么好的身材,如果穿上军装,一定迷死人了,比高连长还帅,一定一定的!啊,高连长说,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啊,真是太有意思了……可惜我这辈子没机会参军了啊,不然啊,再苦我都愿意去哦……”   心无城府的许小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根本没发觉面前某人的脸色已经越听她的话,变得越难看,兴奋的她一见到何向飞,就想把一下午见到的所有感想和经过告诉他,压根没注意自己话里的有些意思已经自动被某人“曲解”成一些足以令他生气的话,终于,何向飞忍无可忍的打断了许小非的自言自语,他恨恨地站起身,双手成拳,口不择言的怒道:   “军人,军人,你说了多少遍军人了!如果你那么喜欢军人,当初就应该找个军人嫁了,何必来找我!是,我不是军人,我身体不好,连体检都不用,我就被淘汰了!你是不是感到后悔了,觉得我没用啊!对,是我没用,我没能让你成为军嫂,对不起啊!对不起!”   何向飞突如其来的怒火和那些气话让许小非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她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火气也被结结实实的激发了出来,她猛地将身上背着的包朝床上一丢,冷笑一声道:   “喂,姓何的,你别搞错哦!当初是谁缠着我要结婚的!是你,是你啊!怎么现在变成我找你结婚了!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太大了吧!你不姓赵呀,不然我还以为赵高转世了呢!   是,我是喜欢军人怎么样!我就喜欢那身绿色,怎么样!你爸不也是军人吗?你就这么不待见这身军装?真是莫名其妙的,没事发这么大一通火,你发给谁看啊?我可没惹你啊!   你身体不好,已经是爸爸终身的遗憾了,现在可倒好,不但身体不好,这心眼也这么小,脾气这么大!你别忘记了,我今天来这里,是出差,是公干,又不是被你带来的,不用看你的脸色吧!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不着!再说了,这个房间是我开的,我没邀请你来啊!你如果不想看到我,那就回你自己的地方去,本小姐还不奉陪了呢!”   许小非双手插着腰,句句反驳的话掷地有声,她气鼓鼓地瞪着何向飞,一点也不买他的帐,根本不怕他。这是她做人的原则,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假如遇到了不讲理的,那她也绝对不会含糊,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全都敢来。她可以糊涂,但绝不怯懦。   被许小非的话顶得胸口气血翻涌的何向飞,更是对着她怒不可扼的叫道:   “是,是,我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是,我是瞎了眼了,当初就不该找你结婚!凭我的地位和财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我偏就被枪给打了脑子了,我偏就被燕子给啄瞎了眼睛了,才会找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傻女人!”   许小非的话把平素里波澜不惊的何向飞真正的刺激到了,他再也无法冷静,再也无法象以前那样阴不阴阳不阳的说着话里带刺的嘲讽,而是大声的说着气话,这时的他,象个被自己老婆气昏头的普通男人,对着老婆狂发脾气,他甚至没发觉自己现在的情绪总是能被许小非挑得起起落落,如果苏笑康苏医生在场,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他的这位象是不食人烟烟火的兄弟,终于有点人间众生的模样了。   “好,没问题!既然你觉得对我不满意,你可以选择放弃的!我不介意啊!我年轻貌美,身体健康,完全可以另找码头靠岸,我怕什么呀!等我办好这里的事情,回上海后,咱们就去民政局!   或者,你还可以用以前你用过的手段,也省了我们大家来回奔波的麻烦,免得到时相看两厌!对了,我差点忘了,那次不是安全期和你那什么的时候,没做保护措施,如果不幸我有了,也不会麻烦你陪我去医院做人流!   反正你都不喜欢孩子他妈了,更不会喜欢小孩子了,反正你有多得数不清的女人会抢着替你生孩子,也不多我一个!没必要留着这个累赘!为了他将来的幸福着想,不要做一个没出世就是没爸爸的孩子,我宁愿不生下他!一拍两散的,岂不干净?”   许小非也气昏了头,平生第一次这样与人吵架吵得如此激烈,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正牌老公。为了与比自己身高高出大半个头的何向飞达到气势上的平起平坐,她一发急,索性甩了高跟鞋,跳上了大床,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朝着何向飞胡言乱语的吼道。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四只眼睛紧紧地瞪着对方。何向飞原本还气得铁青的脸色,在听到许小非要嚷嚷着去医院做人流手术后,猛地浑身一震,死盯着许小非的小腹看了很久,象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的许小非心里直发毛。   过了许久,他的眼睛猛得对上了正在纳闷的许小非,象是明白过来了什么,立刻神情大变,他一把冲上前,抱住赤脚站在床上还准备继续嚷嚷的许小非,将她锁在自己的怀里,死死的不放手,任许小非在他怀里不停的挣扎。   “不许去!胡闹!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你也是越发的登鼻子上脸了是吧!你要是真有了孩子还敢这么做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要动,坐好!”何向飞将她抱在自己腿上,用力的按着她动来动去的身体大吼道。   “你干嘛!我不要你管,我想干什么那是我的人生自由,与你无关!你放开我,你放手……”许小非在何向飞的胸前不停的踢动着腿,不住的挣扎,扭动,想要挣脱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蛮力,刚抬起头,对着他要大吼的时候,何向飞滚烫的唇便向她压了下来,牢牢地含住许小非还在不停说话和逃避的唇,用力的吻着。   “唔……唔……你放开……你放开……我……唔……唔……你弄疼……弄疼我了……”许小非越是挣扎,何向飞的臂膀将她搂的更紧,她越是想逃开他的索吻,他越是亲的狠命,终于,过了很久,挣扎了半天,浑身没力的许小非只得瘫软的被强势的何向飞搂在怀里,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起舞缠绵。   吻了一会,许小非也逐渐的动了情,她伸手搂住了何向飞的脖子,不由自主的回应起他的吻来。等何向飞终于放开她的时候,许小非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你干嘛亲我……你不是觉得……觉得我不好……不好嘛!你有权有势,还怕没女人要?那,那你还干吗亲我!”许小非用手肘撞了他胸口一下,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擦了擦自己的唇,瞪着他质问道。   “小非……不要……不要去医院,不要……如果你有了孩子,我更不可能放你走了……不要说那样的气话,千万不要……离开我……是我不好,没头没脑的埋怨你……你不要走……真的,不要走!如果连你也走了……我真的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了……”   何向飞一改刚才的强势,深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小非的肩窝里,闷闷的说着,手上用力的搂紧了她。他低声的道歉听起来那么令人生怜,让原本还气呼呼的小非原本心里筑起的壁垒象是塌陷了一大块。   “你真是个怪人哦!一会一个样,刚才还对着我大呼小叫的,一会又这么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嘛!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这么小的!你刚才还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不是要去找更好的女人嘛!你去啊,你去啊……”许小非嘴一撇,并没立刻接受他的道歉,而是翻起了刚才的旧帐。   “我……我那是被你气的说的气话……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不要其他女人……谁叫你说的话那么气人的,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说过呢!”何向飞窝在她的肩膀上,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闻着她披肩发上那淡淡的洗发水味,只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火气也逐渐的消失殆尽,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有些不甘的申诉着。   “拜托你啊,先生!是你先没事找我的茬的嘛!人家本来正在兴头上,被你那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啊,真是训得我莫名其妙的!你干嘛啦!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玩笑话,你也当真吗?真是受不了你嗳!”许小非推了推身前的男人,开始为自己无端的挨骂叫屈。   “我不喜欢听你说那些话,不喜欢你的注意力都在别的男人,什么高连长不高连长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向飞倔强的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孩子气似的回答,引得许小非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不是吧,你可别告诉我,你刚才发那通脾气,是你的妒忌心在作怪啊!哪有人吃电视剧里人物的醋的!哈哈……”许小非的笑,显然令何向飞感到了些许狼狈和尴尬,他不自在的别过脸去,粗声粗气的叫道:   “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妒忌了,怎么样!你是我的老婆,当然只要喜欢我,爱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不用你去管!”   “切,早点承认不就好了,对自己老婆吃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至于你这么闹的嘛!也不用浪费我那么多力气和你吵架嘛!……哎呀,我要洗澡去了,看,都是你不好,和你这么一闹,浑身都是臭汗,粘腻腻的,我要好好洗个澡,浑身香喷喷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全力以赴的打好攻歼战!好啦,你放开呀,我要洗澡去了!”   许小非笑着,趁着何向飞不注意,在他脸颊旁边轻吻了一下,趁他愣神的时候,窃笑着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轻盈地躲过他的再度“袭击”,一溜烟的跑进了浴室。夫妻两人婚后第一次的“战争”,莫名其妙的开始,也莫名其妙的悄然结束。   “哗哗”向下洒着水的莲蓬下,许小非正仰着头舒服的冲着澡,水珠顺着她曼妙的身姿滑下了身体,滋润着她娇嫩的肌肤。哗啦哗啦的水声让她没有听到浴室房门轻轻被人推开的动静。   一双大手冷不丁的从她的背后伸了过去,紧紧拥住了她的身体,吓得她尖叫了一声。等她看清来人后,不由得双颊立刻涨的通红,何向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得精光与她站在了同一个莲蓬下,哗哗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肌肤,暧昧和欲望几乎在那一刻同时侵袭了两人。   “小非,这里……一定要孕育我们的孩子……一定要!”何向飞从背后贴着许小非的身体,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小腹,温柔地仿佛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而另一只手则将她的身体用力的压向自己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让她感受自己的力量与热情。   小非红着脸,感受到了他坚硬的身体,还那勃发的欲望,她羞涩的转过身,将胸前的柔软贴上了他的身体,仰头望向他那双充满了欲望和情意的黑眸,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小声的说道:   “是的,一定会有的,或许就在今天晚上……”   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知道我自己上了榜,剩下没几天了,还有6000个字要更新,今天晚上回家继续努力,明天完成任务!“叮铃铃……”宾馆的大床头边上放着的手机在早上七时,很尽责的准时发出了早晨叫起的铃声,昨晚与何向飞厮缠到很晚才睡的许小非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连伸手去关掉手机的劲也提不起来,只象鸵鸟一样的将被子往头上一罩,继续装做没听到赖在床上不肯动弹。   “叮铃铃……”手机的铃声继续不依不饶的叫着,奈何床上的女主人却依然故我,顽强的拉着周公死不放手。向来早起的何向飞结束晨跑走进房间的时候,望着床上的情景不由得忍俊不禁:   只见许小非将一床被子全都拢在了自己的头上,象虾米一样拱着身体,从胸部以下的肌肤全都大剌剌的露在外面,典型的顾头不顾脚。她身上的吊带衫也被她拱得乱七八糟,几乎不能完全的遮住她的无限春光。娇好的身躯上,红红紫紫的,满是他昨天晚上爱她的痕迹。   何向飞看着小非身上的那些斑斑点点,仿佛是小非从此被自己宣布了所属权一般,心情大好,一改前几日的阴郁表情,他低笑着,走到床边,按掉了还在不停响着,以致于听上去开始吵人的手机,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睡得很香甜的美人儿,顿生一计,恶作剧似的猛得将罩在小非头上的被子用力一把拉开,摩挲着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在床边等着小非的哀号声。   果不其然,北京四月中,清晨微凉的空气让被拉掉被子的许小非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了被子遮掩的她尖叫了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横眉怒目的瞪着站在床边看好戏的何向飞,大叫道:   “喂,你干嘛!很冷的嗳!我要是感冒了你要负全责!”   “瞧你刚才盖被子的样子,顾头不顾脚,其实和没盖也没什么差别,要感冒啊,还真怪不了别人!我还真没见过有睡相那么差的女人嗳!……你不是要早起吗?调了闹钟又不起来,让它这么闹着,简直是制造噪音嘛!”何向飞看着一头乱发的许小非满脸怒气的模样,心中好笑,忍不住就想调侃她,于是他拿起她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要你管!反正又没吵到你,你罗嗦什么啦!”有起床气的许小非白了一眼何向飞,恨恨地从他手里夺过手机,翻身下床。她看着一身休闲装束,清爽潇洒的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再看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心下有些恼怒,咬牙切齿地说着,越看他的那张俊脸,越是有股想要揍掉他那讨厌的笑容的冲动。   “冲动是魔鬼,冷静,冷静!大清早的心情不好,可是要影响一天的心情的哦!别忘了,你今天可是有重要工作要完成的啊!搞砸了可不好!”何向飞似乎是看出了她心底里的想法,轻笑一声,冲着许小非的背影悠悠的冒出一句,随即走到窗边的圈椅上,泡了一杯咖啡,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叠报纸,悠然自得的边喝边看,享受着难得闲适的时光。   “呸,乌鸦嘴!”正要走进洗手间的许小非听到了某人的“诅咒”,连忙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接收到许小非杀人一般目光的何向飞,一点不受威胁的耸耸肩,反而朝她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堪比牙膏广告的大白牙。   “什么玩意嘛!拿我开涮啊!真是的……”许小非轻哼一声,嘟囔着走进洗手间,挤了牙膏开始刷牙。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于是顾不上满口的牙膏沫,朝门外探出脑袋,对着何向飞大声的叫道:   “喂,大清早的喝什么咖啡呀!不知道空腹喝咖啡最伤胃了吗?活了那么大了,还有没有常识啊!”   何向飞被许小非冷不丁的这么一吼,吓了一大跳,端着咖啡的手不由得一抖,差点洒在裤子上,就连刚喝进嘴里的咖啡也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将嘴里含着的咖啡吞了下去,抬头看着满口白色牙膏沫的许小非一手拿着牙刷,一手端着杯子,凶神恶煞一样的教训他的模样,知道她是在替自己的身体担心,心中感到温暖之余,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双手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一包已经拆开了口的小饼干。   “哼,算你长记性,这次就放你一马!”许小非见他吃了饼干垫底,心下也放心不少,轻哼了一句,悻悻地将头缩了回去,继续洗脸刷牙。何向飞见原本张牙舞爪的许小非一下子又偃旗息鼓,前后变化如此之快,不由得抿唇低笑,自言自语道:   “唉……真是长不大的丫头啊!”   早上十点,这次由军方出资采办的招标会引来了全国各地的客商,其中不乏一些在世界上也很有声誉的厂家。许小非捧着手里一厚叠即将送上的,她熬了很多个夜晚,死了不少脑细胞才做出来的招标书不禁有些忐忑。   相较于那些知名的大厂商,他们的品牌就显得很默默无闻。要想在如此竞争激烈的较量中占上风,显然有不小的困难。可她的老大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啊,这完不成任务回去的话,那多脸上无光!唉!误上贼船了啊!   许小非心中正在哀叹此次说不定要铩羽而归的凄惨景象,身边与她同来的何向飞轻描淡写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的忐忑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担心什么,今天只要你出现,交了投标书,你就一定能拿到定单!”   “啊?胡说,这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我亲戚,说给我就给我啊!听说这次军方请来的招投标的那些老‘法师’们可厉害了,把关很严的哦,又要价钱合理,又要质量过硬,我们厂的东西是好的,但这价钱恐怕压不下来,比起那些大厂家,这竞争力有些危险……估计很难的啊!”   “初入江湖,小丫头不懂啊!”何向飞眯起眼睛,摇头晃脑的学着老江湖的口吻说道,立刻引得许小非强烈的抗议。   “你又懂?不过大我几岁而已,装什么老江湖!哼!”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现在的世道早就是墨黑一片,也就是你,还当这世界多清明呢!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些招标会之类的东西,买谁家的东西,大多都是早就是内定好的,外面不过是装装样子,糊弄糊弄人而已。”何向飞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许小非,很是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对于她的过分紧张嗤之以鼻。   “不可能的吧,这好歹也是军队的采办吧,军队嗳,国家机器啊!怎么可能被那些歪风习气污染?难道社会上的那些潜规则还会延伸到这里来?”   许小非楞了一楞,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反驳何向飞的话。虽然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招标会,但是对于社会上招投标的某些“陋规常例”也是有所耳闻的,很多招投标会的确象何向飞说的那样,招标人在接收了投标人的许多好处后,就会作出违规的选择。这也就是所谓的内定,即使其他投标人的东西质量再好,价钱再合理,也是无济于事。可,这次不同的啊,毕竟是军方的采办,难道不应该更公正、更透明吗?   “你把军人看的太神圣了!别忘了,军人也是人,也生活在这里世界里,这个社会里,只要是人,那么就会有人情,所有的潜规则在这里统统都有用!说不定有些斗争比起其他地方来,还更激烈!记得有句话吗?法律不外乎人情!连法律有时都能格外开恩,更何况是这些陋规常例了!”何向飞悠悠地说着,话里有话,牵丝绊藤的,仿佛看透了这个世界一般。   “那他们为什么就会选我呢?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啊,我连好处都没给他们送过啊!……难道是因为……是因为爸爸?”许小非转了转眼珠,将何向飞的话前后联系起来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没错。父亲当了军区司令,很多人想拍马屁还愁找不着机会,如今这么个大好机会送上门,他们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只要是个心里稍微有点小九九的人,谁都会那么做的!”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和爸爸的关系呀?我们结婚那么低调,你又不在军里,除了爸爸的老战友认识你,谁又认识我呀!”   “你呀,你呀,真是单纯的让人担心!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你忘了,当初我和你是怎么结婚的?还不就是靠着盘根错节的关系,你不说,我不说,自会有有心人会告诉他们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可那……那不是不太公平了吗?靠着裙带关系得来的定单,好没成就感!……爸爸的名声会不会受到影响啊,毕竟他刚坐上这个位置,他的家人就利用他的关系谋私利,这不太好吧!现在中国不都流行退位审计嘛!好多领导不都栽在这个上面。万一将来爸爸从位置上退下来了,人家审到他头上,害得爸爸晚节不保,就不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这张定单!”   许小非说的很坚定,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对于所有她尊敬和爱护的家人,都是她要保护的对象,她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的伤害!   听到她这么说,何向飞的眼睛里立刻浮上一层柔柔的光彩,脸上的表情也温柔起来,他握了握小非的手,看了看在他们眼前走来走去等待竞标的众多投标人,低声道:   “傻丫头,要是人人都象你这样想,这个世界可就真是清平了啊!……我来问你,你这次给招标方送过好处了吗?”   “还没想到。”   “你是这家工厂的老板吗?”   “要是就好了。”   “这次定单拿到手后,你从中能获取到什么好处吗?”   “我们老大答应我到时发我奖金,这算不算?”   “你们工厂的产品质量不好吗?用了之后,三天两头会出问题?”   “当然不会,我们的质量可都是得到欧盟认证的,都是德国工厂直接做出来发给客户的,有质量保证的!保证机器连轴转上好几年都不会坏的!”   “那你们的价钱是不是贵的离谱?”   “没有啊,因为我们的东西好,一分价钱一分货,是比一般的东西贵点,但能用好长时间的,从长远看,贵点也很合算的啊!”   “这不就结了,你既没有贿赂他人,又没有为自己谋取暴利,你既然什么都没做,那还叫什么靠父亲的关系谋私利,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你老板发你奖金那叫奖励机制,全天下的老板和员工都用得上的规则,那算的上什么呀,不用担心父亲会受你的牵连!你这次来,就安心的享受一下,拥有权力给你带来的好处吧!”   “真的吗?真的不会出事?爸爸知道了,不会生气吧!”许小非将信将疑。   “你什么都没做,那都是别人自动送上门要给你好处,就算审计来查,能查出什么?难道你还伸手打笑脸人吗?放心,父亲那里自然会明白的!要是仅凭这样的问题就被双规,那我看我们国家的大小领导们还真没多少人能幸免了……好了,去吧,递好标书,我们出去逛逛,你就等着回上海后,他们开标后发定单给你们吧!”何向飞耸耸肩,根本不把小非的这些顾虑放在心上,笑着站在小非身后,用双臂坚定地将她推进了会场。   半个月后,回到上海的许小非在忐忑中果然迎来了军方的定单,一时间,得到消息的许小非也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那天,整个办事处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之声,毕竟完成了年度计划的他们,今年的年终奖拜那张大定单所赐,也算是有了个不错的着落。人人都为小非能抢到这张大额定单而鼓掌喝彩,尤其是他们的老大,当下承诺,发季度奖的时候,一定给小非一个丰厚的大红包。   面对不知情的同事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小非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又不能告诉他们,她能拿到这张定单,其实背后的故事也并不光彩。苦笑着接受同事们和老大热情的祝贺之余,她不由得想到了何向飞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听起来很市侩,那些象是看透了人世间一切丑陋面目的话,那些很无奈也很沧桑的话,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很……   虚惊   从北京回来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拜小非搞定的那张大定单的福荫所赐,办事处完成总公司预定的年度指标的压力顿减,加之又到了老外们纷纷度假出游的时期,整个办事处里的气氛也开始轻松起来。   老大带着自家那只瑞典“母老虎”兴致勃勃的出国度假去了,没了老大坐镇,办事处里简直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原本人就不多的办事处里员工们也都变得懒懒散散。上班时间迟到的迟到,溜号的溜号,早退的早退,再不然就是抱着电脑狂打电脑游戏,总之,这样的生活让每个经历过前段时间疯狂加班的人都感到惬意万分。   相比于前几个月地狱式的加班和紧张的工作节奏,如今的悠闲生活让许小非仿佛又回到了她结婚前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时光。现在,每天上班的时候上上网,不是用QQ啊,MSN啊,找朋友和同学山南地北的乱侃,就是到视频网站看电影、电视,碰上无聊的时候,她也会到什么论坛里去发发牢骚。一到点下班,立刻拎包走人准时下班,时间控制得分秒不差,简直和打卡机有得一比。   她知道,其实生活对她而言,事业远远不是最重要的,家庭和家人才是要被她放在第一位的首要选择。这段日子,她清闲下来了,何向飞反倒猛然间工作量增加了很多,天天天不亮就开车上班去了,晚上有时她一个人睡在床上,直到深更半夜时,她被人从身后搂住腰时才知道,她的老公总算是回来了。   看着自己亲爱的老公如此忙碌的赚钱养家,她这个做老婆的总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趁着这些日子办事处里那么清闲,她也正好早早回家,替他烧点好吃的,替他熬些补身体的汤水什么,毕竟他和身体健康的人不同,他的那颗心脏就象是个不定时的炸弹,稍有个不小心,随时都会给你颜色看的。那颗心脏的主人不知道爱惜,她这个做人家老婆的人,自然要多上心点了。   许小非这些日子来,热火朝天的张罗着何向飞的吃穿用,成天紧张兮兮的盯着他要带着药,要是心脏感觉不舒服的时候要吃药,其良苦用心做丈夫的又怎么不知道。他何尝不想天天美美的和老婆一起过二人世界,或者请个假带上她也去国外度个假,当初在北京过的那个蜜月现在想起来,实在有些寒酸,将来无论如何要和她去国外风景优美而浪漫的地方补度一个蜜月。   可是,他却实在走不开。几个月来,他秘密调查的幕后黑手意图切断他们公司生计的案子也逐渐的有了些眉目。就目前他所得到的资料来看,的确和父亲告诉自己的情况一样——是有那么一个背景极其强大的人想要给他,不,或者说是想要给父亲一个警告,他们要对付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他的父亲!而他,不过是这些人用来要挟父亲的一张王牌!   为此,他有时会觉得很讽刺。当初,他是心心念念的不想和父亲的政治圈、军队背景沾上一点关系,不愿意参与到父亲的政治生涯中去,这才远远地从北京逃开,和几个朋友一手创立了现在的公司,他无非就是想对世人说,也想证明给父亲看,他有能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不是靠着父亲强大的背景和关系才拥有了今天的财富和地位。   可纵然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十多年来与父亲关系并不和睦的事情,很多人也都知道,但是所有人还是将他与父亲的关系紧紧的联系在一起,其实在外人眼里,他们永远是无法割断联系的父子,永远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如果有事,那么父亲就会是第一个受不了打击而倒下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对父亲不满的人,才会将他视为打击胁迫父亲的目标。父亲当上军区司令以来,或多或少的也利用了手里的一些权力,替他的事业铺路,对此,他心知肚明。只是这次让这些幕后黑手有了动作的原因究竟是象父亲所猜测的那样,是父亲要改革军队招来了这些怨恨,还是因为父亲替自己铺路而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这点他也并不确定。   对于父亲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要拒绝,可每次他只要一看到父亲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或是听到父亲话里带着讨好味道一样的恳求时,他到嘴边的拒绝就会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   尽管每次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两个人的倔脾气都发作起来的话,大吵与冷战是在所难免,但是就象很多难以免俗的小说和影视作品里的桥段一样,血永远浓于水,即使两人吵的再凶,再是闹的不欢而散,最终父亲还是会很尽心的替他找来很多工程,而他也是会以沉默作为答应父亲决定的回答。周而复始,一个很恶俗的结局,不是吗?也正因此,他知道,如果为了父亲着想,现在就该是他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了。   面对调查得知的这个结果,他为此专程飞去了香港,在香港那间风景优美的办公室里,将他调查出来的大致情况都告诉了他的合股伙伴们,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从来不想与政治沾上边的伙伴们沉默了!   他们甚至从来也不敢想,他们这间普通的公司,竟然还会招来如此强劲的对手!公司的确是处在危机关头,可他们至今都没有对他表示出任何的意见和看法,甚至连一句责怪他的话都没说过!   他知道,他的这些伙伴们知道自己的苦衷,他们信任自己,他们不想让自己难做,但是作为他来说,他不能够看着伙伴们辛苦数年建立起来的王国因为自己的关系,而毁在他的手里,所以他在飞回上海后不久,经过了再三的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他一个人做了一个很决绝的决定——他要从这家他们白手创立的建筑设计公司里退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这家公司成为那些人利用和打击的目标!他不能连累了大家!   为此,这几个月来,他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开始了行动:   他不眠不休的逐步的将自己手上所有承接的工作一一完成;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自己手上的权力,将公司赋予他的管理权逐步的下放,架空自己;他又将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大部分股权也都在适当的时机悄无声息的全部转卖了公司内部的高层,他开始有意识地重用公司里的后起之秀,替公司网罗优秀的设计人才……   此刻他不再是一个单纯只管技术的高级管理层,他现在考虑更多的,是怎么给朋友们一个完美的交代,是如何让这个他曾经花费无数心血的公司在他走后,依旧能茁壮的成长,他只希望他的离开让公司能够不损毫发,让公司能够平稳的过渡,让那些人不要再对它进行无情的打压!   八月中旬,上海的天气热得出奇,尤其是大中午的时候,那些闹市区的商业街上的地面温度竟然直逼45度,太阳高挂在天上,肆无忌惮的将自身耀眼而炙热的光芒洒在大地上,炙烤着行走在路上的行人们。   不过,此刻许小非却是呆在清凉的空调房间里,昏昏欲睡的斜倚在沙发椅上,双目定洋洋的望着电脑屏幕发呆。悠闲的下午也没多少电话打来,她就这么发呆一直发到接近下午三点,这才终于象是缓过劲来,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后,她坐在座位上开始等下班。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很想睡觉,好象怎么睡也睡不醒一样,人家都说是春困秋乏,照她看来,应该再加上一条,这夏天其实也是很容易让人打瞌睡的!她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才刚到四点,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于是趁着一个小时时间,她索性上网去查查菜谱,准备今天回家再给何向飞烧几个新口味的小菜。   他前几天又出差去了香港,说好搭今天下午的班机回来,等她买好菜,烧好,估计也差不多是他到家的时候了,香港的八月可比上海要热,他又那么忙,得给他好好补补,补充补充体力,还是要多烧点清热解暑的菜给他吃吃。   最近天气象昏了头似的这么热,按照中医学的原理,应该多吃些带苦味的蔬菜,这样才能调节体内的火气和暑毒。何向飞这几个月来,一直那么忙,时不时的还要跑到香港的总公司去,那里说不定也会有一些麻烦事,着急上火想来都是家常便饭了。   别看他平时不发火,但他发火起来,也是很恐怖的,所以让他吃点降火气的菜,帮他散散心里的火气,对他的身体和健康还是很重要的。   想到他发火的事情,许小非现在想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和何向飞结婚那么久以来,只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脸色阴沉,说话会阴阳怪气,但却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有怒发冲冠的时候!   那日还是星期六,她正好休息在家,何向飞好像是为了一个什么设计稿,一大早就匆忙出门上班去了,把一份他前一天晚上熬夜赶出来的图纸给拉在了家里。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打来电话,让她把那份图纸帮他送到公司来,电话里的他听起来口气还很正常,于是她也没多想,郑重起见,她稍微的打扮了一下,带上图纸就出了门。   他上班的公司在淮海路上一幢商业大厦里,楼上楼下的都是一些着名的大企业。虽然那天她去的时候是双休日,但是大楼里好象加班的人也不少,进进出出的倒也热闹。   她刚出了电梯,来到他们公司的前台,就见前台门口正站着面色焦急的设计部主任张小姐,见她来了,象是见到救星一样的感激涕零的迎了上来,连连对她说道:   “何太太,您总算是来了,您再不来啊,我怕何先生的身体就要吃不消了!他正在里面训人呢!脾气发得好大!就差掀桌子了,谁劝都不听,办公室里站了一圈人,一个个都垂着头在挨训呢!我是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溜出来的,就在这里等您,我看除了您,没人能劝得了他了!”   “啊,为什么呀,他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啊!”   “您快去吧,去了您就知道了!何先生可不能倒啊,他可是我们业界里的名人,如今公司业绩不景气,对外,全都靠何先生的名气撑着,万一他这么给气病了,我们公司将来可怎么办呀!我们都把公司当自己家,可不愿意看着它倒啊!”   张小姐在她身旁叹着苦经,她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张小姐快步走进狭长的办公过道,刚踏进办公区域,就听见何向飞拍桌子的声音和掷地有声的训斥声,偌大的办公区里,本来就空旷,除了他的怒吼声,几乎静得让人心里发虚,似乎还有袅袅的回音。听了几句,象是他很不满意那些设计师做出来的图纸什么的。   听到这样的声音,她的心里更多的则是惊诧,天哪,她从来也不知道,这家伙训起人来也能如此的凶悍,这时的她开始庆幸自己不是他训斥的对象,否则她也可能会被吓到的吧!   她们循着何向飞的声音,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她伸手推开了大门。   “唧……”的一声,房门推开后,房间里数十双眼睛都不约而同的朝来人投去目光。当那些被何向飞训的抬不起头来的人看到她出现的时候,眼神里都流露出与张小姐一样的目光,每个人似乎都长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有些凌乱,地上乱七八糟的扔着不少图纸,看起来她没出现前,这里的气氛必定还要紧张“恐怖”。何向飞看到她的出现,脸色稍微的缓和了一下,不象刚才那副凶得好象要吃人的模样,他朝她僵硬的点点头,简单的说道:   “来了。”   “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刚才在你们公司门口就听见你的声音。幸亏今天就你们设计部上班,不然被公司其他人听到了,都要被你吓一大跳呢!”她捡着地上的空间走,尽量不去踩到那些图纸,轻跳了几下,她走到他桌前,将图纸放下,站在他和那些挨训的人中间,调和着气氛。   何向飞不说话,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怒气,站在他跟前那十多个年轻的职员都垂着头,谁也没勇气与他对视。其中有几个脸皮稍薄一点的女孩子,已经被训得脸涨得通红,眼泪水都在眼眶里打着转。看起来,这次何向飞的火真的发的不小呢!   她看了,心下不忍,想到自己刚大学毕业那会,刚入社会的时候,也没少受气,少挨骂,将心比心,她知道这种挨训的滋味太不好受了。所以,她想到了打个圆场,于是她抬手看了看表,走到何向飞身边,轻轻拉拉他的衣袖,随即低声道:   “到吃饭时间了,先放他们去吃饭吧!就算你要训人也得等你吃饱了饭再训,不然下午你想训也没力气了不是吗?”   何向飞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年轻的带着惶恐的面孔,重重的叹了一声,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都回去好好想想,到底你们带没带脑子来做事情!我要的是你们的真才实学,是你们的设计才华,不是你们生搬硬套别人的东西!不然,我怎么能把重要的客户交给你们!……去吧!下周一给我拿出你们的新方案!”   众人得到了顶头上司的“特赦令”,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都对这位上司太太的及时出现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可能是受了太长时间的低气压,一得到解脱后,众人立刻作鸟兽散,不到一分钟,大大的会议室里除了何向飞与她,全部走的精光。   “呵呵,瞧,他们都被你吓到了,一个个都跑那么快,是被你训怕了呢!”她开着玩笑,刚想再说上几句,却注意到了坐在座椅上的何向飞,脸色苍白,额头上开始有些汗水沁出,她知道,一定是大动肝火的他,心脏负荷不了过于快速的血液上涌,开始给他颜色看了。   “你呀,明知心脏不好,就不要发那么大的火,平心静气的说话不好吗?你看,又发作了吧!真是的,让人担心!药呢?快拿出来吃,我去帮你倒水!”她忧心忡忡的数落着他,看着他不郁的神色,和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心疼极了。她刚要拿着杯子要去替他倒水,何向飞便拉住了她,将她拉到了他的身前,搂紧了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腰际,久久地不说话。   直到今天,她都没明白为什么何向飞会发那么大的火,以前她也去过他们公司,碰到过类似的事情。那时他对待发生同样的问题,并没表示出多少怒气,只是简单的将问题点指出来,让设计师们自行修改而已,可那次,却为什么会让他生那么大的气呢?   想了一会往事,时间倒是过的挺快,一晃居然过去了半个小时,许小非开始慢斯条理的收拾起包来,准备一到五点立刻闪人。这时,抽屉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恩?陌生的号码,该不是又是那些推销保险的人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   “是许小非吗?”对方的普通话里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   “是啊,您是哪位啊?”   “是嫂子啊,太好了!我是向飞的朋友,我叫刘瑞琪。”   “啊,我以前听向飞提到过你,你是和他一起在英国念书的同学,对吧!”   “没错,没错,就是我!我和向飞今天一起从香港飞到上海来,现在刚下飞机,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可能要稍微晚点到家,他知道你在家等他,所以怕你担心,让我先给你打个电话。”   “啊,出了什么意外了,你快告诉我啊!”许小非一听这话,蹭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到了无数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眼前还闪现出何向飞发病时那张痛苦的面容,立刻急火攻心,背后出了一层的冷汗,她焦急的追着刘瑞琪发问,接电话的声音也高了八度,引得同事们也都伸长了脑袋一探究竟。   “没事,嫂子,真的没事,只是个小意外,我们乘的出租车遇到了车祸,现在我和向飞正在医院里呢!警察也来了,我们没什么事情。”   “啊?你们,你们出了车祸?向飞又没有事啊,他不要紧吧!为什么他不亲自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他……你,你快让他听电话,他,他……”一听到“车祸”二字,许小非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无数惨烈的车祸场景,那些血迹斑斑的画面,让她紧张的说话声音都变了,她颤抖着声音,紧捏着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竟一下子说不出来话。   同事们也听到了她的对话,出于关心,这时也都停下了各自手里原本还在干的杂七麻八的事情,不约而同的围拢到了许小非的身边。   “嫂子,他现在不方便听电话,他正在急救室里忙着……”许小非没把话听完,只觉得自己的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座位上,眼睛里立刻浮上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同事们这时也都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结果,于是纷纷上前安慰她。   “他怎么样了,他在哪,他在哪,我要见他,我要见他!”许小非极力想控制住自己想要大哭的情绪,哽咽着追问道。   “嫂子,嫂子,你别哭,你别哭啊,我保证,向飞他真的没事,他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在长征医院,你来看到他就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刘瑞琪似乎没弄明白,自己不过打个报信的电话,怎么就引得他的嫂子在电话里哽咽起来。   许小非没说再见就匆忙的挂上了电话,什么都没想,抓起包就准备朝门外跑去。此刻她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见她的丈夫,她要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到底伤得怎么样……   见她如此的慌乱,生怕她出事的同事们,这时连忙拉住了许小非,其中一个女同事VIVI急切的问道:   “小非姐,小非姐,你不要急,我知道你要赶着去见你家老公,可你这么心急火燎的跑出门去,实在太危险了,你告诉我,你老公在哪,我有车,可以送你去!”   “我要去长征医院!长征医院!”许小非此刻已经是急地五内俱焚,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好好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想要挣脱同事们的阻拦。   “长征医院?反正离我们这不远,你乘我的车去,保证二十分钟内送到。”VIVI一听地点,连忙拉起小非的手,两人在同事们担忧的目光注视下,一同冲进电梯,直奔长征医院。   果然,十五分钟后,VIVI的车载着焦急万分的许小非来到了长征医院门口。许小非还没等VIVI停好车,推开车门就朝着医院的急救室奔了过去。VIVI还没来得及喊她,许小非的人影已经冲进了大厅。VIVI眼见小非如此激动,生怕她也有个什么闪失,于是不放心的她找到位置停好了车也跟了进去。   许小非象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毫无头绪的她见前面走过来一个白衣护士,于是连忙拉住她,焦急的追问道:   “小姐,小姐,刚才出车祸送来的伤员现在在哪里?”   “就在那里。不过,小姐,医生救治期间,家属是不能进去的,你只能等在外面!”白衣小护士很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谢谢,谢谢,我明白!”许小非连声道谢后,顺着护士指点的方向,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来到急救室门口,就见一堆的人围在走廊里,有警察,有伤员,还有记者,总之嘈杂的喧闹声让环境看起来显得格外的混乱。   有些人满头满脸的血迹,坐在急救室门口在让护士清理伤口,有些人身上到处都是擦伤的痕迹,面露痛苦之色,还有些伤势较轻的,也是一脸火气的坐在座位上,等着警察来询问车祸经过。   混乱中,许小非的眼睛在人群中到处搜寻着何向飞的踪影,环视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何向飞的身影。急救室的门关着,她也不知道到底在里面急救的人是谁,只能在人群中搜寻着那张的面孔。随后赶到的VIVI也凭着记忆中的印象,与她一起搜寻着何向飞的踪迹。   时间在混乱中仿佛过了很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许小非心急火燎的立刻冲在最前头,想朝里看个究竟。这时就见何向飞上身衬衣上满是鲜血的走了出来,手上和脸上也都沾了不少血迹,那些鲜红的血色在他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刺目。   “啊,向飞你……”许小非见到他如此模样,就好象自己头上似乎被人兜头的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浑身都凉透了,心中一急,再看何向飞的时候,就只觉得这个世界突然的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世界开始不停的旋转起来,连他也在自己面前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终于她眼前一黑,人也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在她身边的VIVI连忙眼疾手快的一把托住了身体下滑的许小非,可她毕竟年轻力弱,没多少力气能托住许小非。何向飞虽然在见到许小非的时候很是诧异,但是一见老婆被自己的这副样子给吓得晕了过去后,他也没在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从VIVI手里接过了许小非,用力抱住了她已经瘫软的身体。   “大夫,大夫,我妻子晕倒了,来人啊……”何向飞抱着许小非的身体,大声而焦急的朝着走廊里叫着,此刻的他哪里还管什么医院禁止喧哗的条例,他现在脑子里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救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不能有事!而原本就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医院急救室门口,因为许小非的晕倒,似乎情况变得更乱了!   当许小非缓缓睁开眼睛时,病房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看来自己昏睡了很长时间。她逐渐清晰的视线里立刻出现了何向飞又惊又喜的面容。此刻的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没有了,身上似乎也换去了那件带血的衬衣,看起来比起刚才见他的时候,显得好太多!   昏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让许小非顿时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何向飞按住了。恢复了神志的许小非拉住了何向飞的手,连忙关切的问道:   “你怎么样?车祸严重吗?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呀,你告诉我啊,你真是把我吓死了!”   何向飞坐在病床上,双手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上轻轻地摩挲着,眼睛里闪着幸福的泪光,吻了吻她的手背,柔声说道:   “你才把我吓到了,刚才看你晕过去时的脸色,真的象白纸一样,比我看起来还憔悴,真是担心死我了!……你知道吗?小非,你现在千万不能有事,因为,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能了很久了,对不起啊!希望这章你们能看的满意哦!:)“啊?”许小非刚恢复的神志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后知后觉。   “你呀,真是糊涂,连自己要做妈妈了都不知道,还这么横冲直撞的到处跑!”何向飞轻轻地替小非把一撮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了耳后,尽管嘴里数落着她,但手势和表情都极尽温柔之事,脸上那种幸福之色,任谁看了都能体会到何向飞即将升为人父的喜悦之情。   “真的吗?可,可我一点没有感觉到啊!”许小非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眼睛里登时放出了熠熠的光芒,双手随即护上了自己的小腹,象看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但眉宇间却还带着一丝迷惑不解。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每个人怀孕初期的症状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反应大些,有的人反应小些,这和人的体质也是很有关系的……不过,我倒是宁愿相信我们的宝宝一定是个很乖的孩子,它一定也不希望妈妈太辛苦。”何向飞眼睛里漾着暖暖的光,嘴角挑着微笑,将手覆在了许小非护着小腹的手上,柔声说道。   “老公,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哇,好新奇的感觉哦!”许小非坐直身体,微仰着脸看着何向飞,双手缠住了他的头颈,兴奋却又有一些紧张的说道。   “是的,老婆,我真的很高兴!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是一家三口,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只要有你们,我就满足了!哪怕将来的生活里有再多的困难,我也要为了你们坚持下去的!”何向飞小心翼翼的搂着小非的柔软的身体,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想到了最近正在经历的事情,随即语气很坚定的说道。   “对哦,都怪你转移我注意力,差点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的同学为什么会打那个电话来?你身上那些血是哪里来的?啊,VIVI呢?他们人呢?都回去了吗?”许小非四下张望了一番,却发现病房里除了她和老公两个人,何向飞的同学、还有她的同事VIVI却不在,连忙作势推了他一把,揪着他的衣领,一副河东狮模样的口气追问起来。   “你这个一惊一乍的脾气啊,实在让我担心。要记住,现在你这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做任何事情都要慢慢的,稳稳的,不要跑,不要跳,医生可是说了,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凡是都要轻提慢放……”何向飞一见许小非动个没完的身体,连忙就势拉住,只觉得未来的九个月时间里,考验他定力和胆量的日子必定不少。   对于许小非的疑问,他是充耳不闻,一直不停的唠叨着医生关照他的话。许小非啼笑皆非的看着比她更紧张的何向飞,轻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双手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老实回话!不然本小姐可轻饶不了你!”   “是是是,我的老婆大人!你坐好!我慢慢告诉你就是了……是这样的,我和瑞琪下了飞机,就坐了出租车回来。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一辆大客车和私家车发生车祸撞到了一起。大客车上受重伤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撞得淤伤和擦伤,只有少数几个乘客被撞成了骨折,但是那个私家车车主就没那么幸运了,小轿车底盘低,加上他车速过快,一下子就冲进了大客车的屁股后面。   也该他倒霉,这家伙连保险带都没系,一下子就从挡风玻璃里飞了出来,摔得是血肉模糊,车里坐着的其他几个乘客也都受了重伤。我们坐的出租车正好开在他们后面,幸好刹车及时,不然恐怕也要来个追尾。   我们下车见到眼前这个状况,哀鸿遍野的,自然也不能不管,所以就和出租车司机一起下车帮忙打110、120报警,等警车和救护车来了之后,我们又帮着他们把伤员和伤者一起送到医院来。   所以,你看到的血不是我的,是那个伤者的,在帮忙抬他的时候,不小心蹭到身上了。我当时光顾着和医生护士救人,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家等的急了,瑞琪正好从警察那里做现场目击笔录回来,我就让他打个电话告诉你,我要晚些到家。可是哪知道这家伙,情商没有智商高,那么简单的事情都能被他说成坏消息,也真不知道他那么多年的高等教育是怎么读的!   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会在接到瑞琪的电话后赶到医院来,要是我知道你会来,怎么也要把那身衣服给换了,看把你给吓的,幸好你没事,不然,这后果我现在想想还真觉得挺后怕的。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宰了那坏事的小子不可!   不是我要说你,现在你怀了身孕,做什么事都不能风风火火的,遇事要镇定,冷静,头脑发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事先问清楚,打听清楚,避免象这样的事情发生嘛……”   何向飞把前后经过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后,又变成“唐僧”再生,絮絮叨叨的数落起许小非来。   “又来了,真把我当生活白痴了!他如果老是这么唠叨,那我将来的几个月日子可真要难熬了!”许小非一见某人又开始“念经”,她在心底里不由得哀号连连,转了个眼珠,连忙想了个话题,准备转移他的注意力,她道: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一定很注意的!哎,那个你的同学呢?看见陪我一起来的同事VIVI了吗?”   “瑞琪明天公司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我把他赶回酒店休息去了,至于你的那个同事,本来她还想留下来陪你,但我见你没事了,这才让她先放心的回去,这里有我照顾你就行了。你现在就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别管别人的事情了。他们有手也有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听见没有?!”   “恩?那你呢?你明天不回公司开会吗?这些日子你都那么忙,天天泡在办公室里,既然明天要开的是重要会议,你可以缺席吗?你放心去上班就是了,我都没事了,别看我瘦,我身子骨可壮着呢!你现在让我跑50米冲刺都没问题哦!”许小说说着,作势就要下床,被何向飞皱着眉头的一把给拦住了。   何向飞沉下脸来,将已经下了地的小非托在怀里,训道:   “你给我老实的呆着!还跑50米冲刺?胡闹!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就你这小身板还壮呢,那刚才见到血就被吓晕过去的人是谁?是我吗?”   “哎呀,人家开个玩笑嘛!瞧你,真容易上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我不要在医院里呆着,感觉怪怪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家里我买了好多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回家就能吃了!”   许小非呵呵一笑,知道某人不太开得起玩笑,为免他再次使出“魔音入脑”的“念咒功”,于是她吐了吐舌头,顺势勾住了他的手臂,用出她屡试不爽的撒娇功来,将自己的全身的重量全都倚在了他身上。   何向飞的面色果然缓和一些了,他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呵呵傻笑着的许小非的鼻尖,有些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   “你啊!”   何向飞拉着许小非的手,带着从香港带回来的行李便出了医院,随手扬招了一辆出租车便一起回了家。   回家后,洗去一身风尘和疲累的两人坐在饭桌前吃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   许小非夹了一筷子的番茄炒蛋,刚送到嘴边,还没吃下去,眨了眨眼睛就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何向飞道:   “你说我肚子里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无所谓,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你不好奇吗?”   “有什么可好奇的,迟早都会见面的,到时谜底不就解开了,生活里多一点期待,反而更有意思不是吗?那么早知道了,没了神秘感,多没意思。反正还不都是我的孩子,我都一样疼,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话是不错,可你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将来要生个儿子还是女儿吗?”   “从来没想过,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别人都担心我长不大,我那时成天要面对的就是随时可能会来的死亡。后来长大了,并没觉得结婚生子是人生必须的事情,所以也从来没关心过。老实告诉你,就在那次飞机事故之前,我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那时我甚至都没想到自己会结婚,就更别提生儿生女的问题了!”   “呀……好无趣的男人哦!我呢,以前就想过,将来结婚了,一定要生个女儿,那样的话,我可以在她长大以后,给她梳小辫子,每天变一个花样,给她买花裙子穿,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象小公主一样招人喜欢,那多有意思啊!”   “如果从健康角度考虑,是生个女儿比较好。我记得以前看医书,上面说女儿的体质大多会遗传母亲,你那么健康,将来如果生女儿的话,一定会是个健康宝宝。”   “瞧你,又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上去了。那就这么决定了,就生女儿。”   “呵呵,可惜你说了不算啊!这种事情么,还是我们男人说了算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无知衬托出了我的博学啊!”   “啧啧,无知者无畏知道吗?就是因为我无畏,所以我才敢嫁你呢!你应该谢天谢地才对!不该总这么损我!……嗳,我很好奇,你既然懂这么多,难道你在青春期的时候,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过女人吗?一点那个性亢奋都没有吗?我听说男人在青春期的时候,反应都很强烈的嗳,一点刺激都能让他们晚上做春梦的呢!   要是一个女人脱光了爬上了你的床,你一点生理反应都不会有?是真的柳下惠?他们都说柳下惠其实不是正人君子,不是他性冷感,就是他性无能,否则怎么会这么无动于衷。假如你要是有了冲动你怎么办?自己解决?……哎,你现在……”   许小非的话题不知怎么的,突然从肚子里孩子的性别转到了有关青春期性教育的问题上,私密而尴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从她嘴里毫无遮拦的冒出来,问问题的女人说的面不改色眉飞色舞,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却是越听脸色越青。   终于,在许小非即将要发表一下自己对某男在床上的表现的感想前,那个终于忍无可忍的男人,黑口黑面的朝她嘴里塞了一块红烧土豆,成功的堵上了她还要喋喋不休的嘴。   “许小非,你给我闭嘴!老实吃饭!要是你这小脑袋里再想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信不信我把你偷偷藏着的那些‘淫书’全都给你当废纸卖了!”某个恼羞成怒的男人的威胁立刻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功效,许小非闻听,顿时大叫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藏的那些书?……不要,不要,我不说就是了!我吃饭,吃饭!那些书我还准备留着给我们孩子将来做生理知识向导书呢!”尽管她心里对于何向飞的如此反应个人理解为欲盖弥彰,但是面对着一个已经横眉怒目看着自己的男人来说,乖乖闭嘴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另外她也知道,何向飞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于是她象征性的往嘴里扒拉了几粒米,心里不太服气的暗自嘟囔着。   “你还好意思拿那些东西给孩子看?上面胡说八道的东西简直是误导,自己吃过亏的事情忘记了?以后不许看!”何向飞冷哼了一声,脑海里早就想起了他和小非第一次云雨之后的那次非常“龟毛”的谈话,心里别扭,自然特别不待见那些被小非小心藏起来的“淫书”。   “那她们写的很美嘛!至少我写不出,而且她们能把‘办事’时候的心理写的那么清楚,以后我也好参考参考用啊!对你也有好处啊……”   “许小非!给你三分颜色你要开染坊是不是?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那些书从窗口扔出去!”何向飞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双眼几乎要冒火似的看着许小非。   “好嘛,好嘛,我闭嘴,闭嘴,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小心身体,身体。”何向飞的威胁很起作用,至少在后来的十几分钟里,向来识时务的许小非知道惹毛了何向飞的后果非常可怕,于是她很安静的吃着饭,但是这份宁静没有坚持多久,又被她的一声惊叫给打破了。   “啊!”   “你又要干什么!如果你想要说的还是那些没营养的话,最好立刻闭嘴。”何向飞头也不抬的说着。   “不是,不是,我……”许小非没有继续说下去,嘴里正含着一口饭的她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捧着饭碗的左手放下饭碗,抚着肚子若有所思。   见她一直没说话,何向飞便抬起头来,她的举动把何向飞吓了一大跳,他以为小非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连忙扔下饭碗,一把抓住许小非拿着筷子的手,紧张的问道: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如果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许小非用力的摇摇头,赶紧嚼了几口嘴里的饭,狼吞虎咽的把饭菜咽了下去,然后用一种很严肃很认真的表情对着何向飞道:   “我发誓,这个问题不是胡搅蛮缠。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那个,我们的孩子出生后,它到底是姓方呢?还是姓何啊?”   许小非的这个问题比起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来,的确是很正经的,而且还很简单,但显然是问到了何向飞的死穴上,这是他最不愿意提到的事情,也是连他自己都弄不清的混沌局面。听许小非这么一提,何向飞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是啊,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到!   在知道小非怀孕的消息时,激动和喜悦之情完全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的笼罩起来,他满脑子想到的只是小非挺着大肚子的模样,想到的只是他们将来一家三口在一起和乐融融的画面,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个非常现实也是摆在他面前的最重要的问题。   许小非见何向飞的表情象变魔术一样,几秒钟之内变了几变,最终他似乎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神色有些迟疑的看着自己,放下碗筷,便不做声的坐在一边。小非努了努嘴,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让他揪心,于是想了想,宽慰起他来:   “哎呀,哎呀,算了算了,孩子他爸,快吃饭。这个问题算我想的太早了,反正孩子还要七个月才和我们见面呢,有的是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你就别想东想西的伤神了,来来,先吃饭,这些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呢!   你看,苦瓜炒蛋,豆腐拌皮蛋,冬瓜虾皮汤,清凉润肺,去火解毒,排毒养身啊,是最好的了。现在天那么热,香港那边湿度又大,你出差好几天,肯定忙得没时间好好吃顿饭,这人不能上火,一上火呀,做什么事都心烦,所以呢,你要吃你亲亲老婆专门为你做的降火气的菜,你的健康呀,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保障了!别忘了,我们的宝宝就要降生了哦!”   “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太狠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对父亲?”何向飞还是没有动,只是侧着头,看着许小非,闷闷地问道。   “恩,大道理我知道人人都懂,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拿我自己举个例子来说好了。   我爸是爷爷奶奶的长子,我奶奶也一直希望能有个长孙,但是我爸却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所以奶奶和爷爷都不太喜欢我。从小我就没得过他们的好,甚至我的记忆里,奶奶都很少带我,连和我见面的机会都少的可怜。后来我叔叔生了个儿子,这下,我在爷爷奶奶的眼睛里就更是什么都不是了!   我长大以后,爷爷奶奶更是不管不问,我和他们的关系自然也就不亲了。就在我们认识的那年年初,奶奶去世了。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点伤心和难过都没有,就好象她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我甚至在心里还长舒了一口气。   我爸本来要带我回去奔丧,他说即使奶奶对我不怎么样,但作为后辈,也应该回去尽份最后的孝心,毕竟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怨恨的了。我知道我爸的苦心,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跟他回去,你要说我是记仇也好,心眼小也好,但是我承认自己的确没有伟大高尚到以德抱怨。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我好,我自当涌泉相报,谁对我不好,即使我不会使什么坏心眼,但是也别想让我忘记过去受过的苦。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有些事情在外人看来是可以原谅和忘记的,但是在我们自己身上却很难做到。   我的奶奶这样对我,我还尚且记仇,更别说你小时候心里受的委屈和怨恨了。不过,我想说,其实爸爸和你的问题与我与奶奶的问题毕竟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我奶奶从主观上就不愿意亲近我,喜欢我,我不与她亲近也无可厚非。   可爸爸却不同。我虽然和他相处的日子不多,但是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的想要和你改善关系,况且他当年的确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们母子,造成婆婆的早逝,虽然客观上是与爸爸有些原因,但是爸爸毕竟是军人,当初又远在新疆青海这样的边境线上当兵,那边信息闭塞,条件艰苦不说,就算有机会回来,也不一定轮得到他啊,怎么可能回来照顾婆婆。要不是爸爸后来上了战场,立了战功,升了团长,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回去找你们呢?   爸爸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努力的想与你和好,是,他的确不太容易亲近,也总是和你吵架,但他做的很多事情不都是为了你吗?而我奶奶则是选择一如既往的忽视我,哪怕我表现的再好,是几个孙辈中学习最好的,最乖的,她都不愿意正眼看我。你说这两者之间难道没有区别吗?”   许小非面色很平静的述说着,一改刚才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到那些令人伤感的地方,她也不过是耸耸肩膀,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她很少这样安静而沉稳的说话,原本活泼好动爱闹爱笑的她现在则静得象个打坐的居士。   从来没有见到过许小非如此安详的神态,从来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就会在他面前胡闹的许小非也会说出如此触动他心弦的话语,也从来没想到成天乐呵呵的许小非竟然也会有这样令她介怀往事的何向飞,一时之间完全楞住了。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用一种很惊艳的目光重新审视着前后态度和思维竟然仿佛判若两人的许小非。   他忽然发现,过去自己把小非想的太简单了!原来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对什么都一副嘻嘻哈哈、得过且过的胡闹模样,也并不是真的对什么都不介意,她只是用一种乐天的表象来掩盖一些她藏在心底里的伤心事而已。她不是不懂,只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小非,你实在令我刮目相看啊!”何向飞惊讶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许小非良久,这才发出一声出自内心的感慨。   “嘻嘻,是不是觉得你老婆我很聪明,很有城府啊!你有没有觉得娶了我是你得了一个宝啊!……其实,我告诉你啊,我会说的道理也只有这些而已,今天全都倒给你了,以后可就没有了哦!……恩,我有些后悔了,想想不该全都告诉你的,将来想糊弄糊弄你的料都没有了嗳!对,对,以后应该低调一点,偶尔露一小手给你看看就行了!”许小非收拾好心情,哈哈一笑,表情顿时一变,又恢复到平时那副眉开眼笑,嘻嘻哈哈的状态。   “我还真不知道我老婆那么聪明,看事情能看那么透彻啊!既然你那么有本事,平时怎么不见你拿出来使使啊?”何向飞看着许小非洋溢在脸上得意的有些飞扬跋扈的表情,不由得低笑起来。   “谁叫我有个那么聪明,那么厉害的老公在啊!有你在,哪儿需要我使那些劲嘛!你是我的参天大树嘛,妾身不过一介攀藤的丝萝,我不仰仗你,我仰仗谁呀!老想那些麻烦事,多累人啊!生活嘛,就是应该有张有弛的,老绷着多没意思,你老婆我很善于自我调节的啊!况且,有老公你的聪明智慧,我的那些小聪明当然就不用使出来丢人现眼了,你说对吧!哈哈……”   “坏丫头,原来你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却瞒得我好苦!真该打!”何向飞低喃了一句,看着许小非的眼神变的黝黑而专注。   “那是,都让你看透了,我多没面子!……不过,向飞,我想,我怀孕的事情还是你亲自告诉爸爸比较好!你觉得呢?”许小非开完玩笑,走到何向飞面前,想了想,而是很正经的看着他道。   “我知道了。”何向飞点点头,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拥着她在她耳畔柔声道:   “谢谢你,小非。”   “谢我什么?今天的晚饭还是我出的主意?但愿它们不要是坏主意才好!”   “全部,所有。从你答应嫁给我的那天开始。”何向飞将坐在他胸前的小非抱得紧紧的,双手小心的护着她的小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脸贴着她的脸,轻声说道。   “不客气,老公。只要你别总打我那些小书的主意就行了,那些东西藏到现在怎么也算极品了呢!”许小非心中暖暖的,侧过身体搂住他的颈项吻了吻他的脸,微笑着回答道。   望着怀中娇妻如花一样的笑颜,何向飞难以抑住心中的激动,低头吻住了她绽放着笑容的双唇,唇齿缠绵间,他的脑海里只想到一件事,她是自己的幸福源泉,她和孩子是他将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他一定要牢牢地守住这份幸福!谁也不能夺走!   晚饭过后,许小非兴高采烈的打电话回家,向老爸老妈报告她怀孕的喜讯,顺便和老妈探讨一下孕期营养的问题,请教请教前人的育儿经验,她这个“后人”正准备摸着石头过河。   趁着她正在和岳父岳母闲话家常的当口,何向飞悄悄地走到书房里,掏出手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的按下几个键后,没过多久,电话便接通了。   “瑞琪,明天的会议我不出席了,你就正式宣布新的人事决议吧……是的,我考虑好了,长痛不如短痛!我想是该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谈谈的时候了!帮我约他吧!……”简单扼要的电话没说几句便已结束,双方显然都是早已心里有数的聪明人,因此,一通没有主题的对话,很快的便已让双方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与决定。   挂上电话,何向飞走出书房,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许小非盘着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大抱枕,还是很兴奋的讲着电话,似乎正在和她的那位当年睡上下铺的已经做妈妈的大学同学起劲的聊着天,好奇的问长问短,问东问西,乐此不疲。   她眉宇间尽是满满的期待,看得出来,她很爱这个孩子,她和自己的孩子,流着他们骨血的孩子。望着这个身上似乎永远充满了活力的女人,望着她脸上焕发出的母爱般眩目的光芒,他的眼神益发的坚定起来。   这次,他不能象当年那样,无助的看着母亲在绝望中日渐枯槁,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最亲爱的人,最重要的人就如此活生生的弃自己而去。从今以后,他不允许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再从自己身边离开,他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即使要自己放弃一切,他也愿意这么做!   番外之二  小飞非的成长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很长时间没有来更新了,昨天忽然想到写这么一个番外,反正在正文里,小非也已经怀孕了,这个番外提前出现也没什么关系,希望大家喜欢!一岁   “我的宝贝,你爸爸呀,没良心,惹你妈妈我生气,所以我决定带着你去投奔你爷爷,到你爷爷那里去告状!顺便妈妈带你去看看解放军,将来长大了,也做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好不好?姆嘛,妈妈亲亲,我们别理爸爸,爸爸不喜欢你,妈妈喜欢你、你的爷爷,外公外婆都喜欢你哦!”   “呃……呃……妈妈……妈妈……”   “小非,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他了!他是我的儿子,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哼,不听!要真喜欢,怎么没见你有多少笑脸啊!……宝贝啊,圆圆啊,爷爷可是很喜欢你的哦,妈妈带你去北京,去看爷爷好不好?爷爷的宝贝孙子哦!方家的独苗哦!”   “呃……呃……爸爸……爸爸……”   “这个人是坏人,你还喊他干什么!你爸爸嫌弃你是儿子哦,他不喜欢你哦……”   “小非!我当初想要女儿也是想让她能象你那么健康!万一儿子身体象我,那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负责任嘛!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啊!”   “杞人忧天!聪明人做傻事!医生不是说了,我们家宝贝的身体别提多好了,完全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你还在那里成天摆个忧郁小生的脸给我看干什么!对我不满意啊,还是对儿子有这么好的优良品种不满意啊!   生儿子女儿又不是我做的了主的,你当初自己不是说,生男生女都是男人说了算的嘛!你自己要生儿子的,管我什么事嘛!真是的……”   “呃……呃……妈妈……妈妈……爸爸……爸爸……”   “不是……不是,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嘛!我是……我是……叽叽咕咕……”   “哎呀,你羞不羞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真是的,饱暖思□哦!宝贝,我的宝贝,你爸爸呀,在跟你吃醋喽!”   “呵呵……呵呵……妈妈……爸爸……”   “看你儿子多大方!行了,行了,伺候这个小少爷,我再来伺候你这个老爷,好不好啊?”   “……”   三岁   “啊……啊……哇啊啊……”   “圆圆啊,为什么哭啊?幼儿园的小朋友欺负你吗?”   “妈妈,班上的妞妞抓我的小鸡鸡,她说我长了这个东西是怪人,她说她没有……哇啊啊……妈妈,妈妈,我不是怪人……我不要长小鸡鸡……”   “哎呀,乖孩子,妞妞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当然不长小鸡鸡啊,我们圆圆是男孩子,当然有小鸡鸡啦,谁说圆圆是怪人啊,要是没有啊,那才是怪人呢!哦,不哭了,圆圆是妈妈和爸爸最宝贝的心肝了!”   “妈妈,为什么女孩子没有小鸡鸡,男孩子才有啊?”   “啊,宝贝,你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倒妈妈了……怎么跟你解释呢?……嗳,对了,去,去问你爸爸,你爸爸呀,什么都知道!”   “许小非,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教坏小孩子!”   “我记得刚结婚的时候,某个男人信誓旦旦的对我夸口说,说他看医书,什么都懂的哦!现在我让他的宝贝儿子来问他,有什么不对呀!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对话嘛!真是的!”   “……”   五岁   “妈妈,我要亲亲。”   “姆嘛,我的宝贝要妈妈亲啊!妈妈喜欢死你了!……唉,我的儿子啊,你长大以后就是另外一个女人的男人喽,不是我的宝贝喽,妈妈趁现在要多多亲你哦!”   “妈妈,爸爸是不是也喜欢死妈妈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到爸爸也这样亲妈妈……”   “……”   “妈妈,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要脱掉衣服抱着你睡。”   “念慈,你都这么大了,要自己一个人睡觉,不要老抱你妈妈睡。你是男孩子,要勇敢。”   “对啊,圆圆啊,你爸爸说的对,而且现在天凉了,脱衣服睡觉要着凉的!”   “妈妈,你不公平,爸爸也是男孩子,为什么他就能和你一起睡,而且我昨天晚上明明看见爸爸脱光了衣服抱着你睡的,我也要!”   “何向飞!你看你做的好事!门都不知道关好!……”   “……”   七岁   “啊……哇啊……”   “圆圆啊,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啊,你不是一直都很兴奋的吗?怎么一回来就哭得这么伤心啊?有同学欺负你吗?”   “妈妈,我是不是你从垃圾筒里捡来的?妈妈……你不要扔掉我,我一定会乖的……哇啊……”   “喔唷,宝贝,你怎么这么想啊,你当然是妈妈生的啊!你啊,是爸爸和妈妈费了很多力气才生出来的,妈妈怎么舍得扔掉你呢?”   “许小非,跟你说了多少次,以后在孩子面前不要乱说话!你看,把念慈吓成什么样了!”   “圆圆啊,别理爸爸,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哭的这么伤心啊?是同学不和你玩?还是老师上课批评你了?”   “妈妈,今天下课的时候,我的同学问我叫什么名字,问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他们,我的大名叫方念慈,小名叫圆圆。我的爸爸叫何向飞,妈妈叫许小非。”   “对呀,我的宝贝真聪明,说的一点都不错啊!”   “可是,妈妈……我的同学说,小孩子应该和爸爸姓一个姓的,爸爸叫何向飞,那我就应该叫何念慈,可,可我不姓何,我叫方念慈啊!……妈妈……妈妈……我和爸爸的名字不一样……妈妈,我的同学说我一定是你们从垃圾筒里捡来的……妈妈……哇啊……”   “何向飞,听见没有!就是你搞出来的事情,现在好了,儿子在学校里被同学取笑了!真是的,那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闹别扭,看,‘祸及后代’了吧!我不管,儿子上中学以前,你一定要搞定这个事情!”   “……”   “妈妈,外公送我的小狗圈圈会生小狗狗吗?”   “不会啊,圈圈和圆圆一样,都是男孩子啊!”   “妈妈,男孩子长大了,就会象爸爸一样,和妈妈结婚,然后就生下小宝宝,对不对?”   “对啊,我的圆圆真聪明。”   “那圈圈长大了,会不会也象我一样,做爸爸呢?”   “不会啊,因为它做了手术,以后不会有小圈圈了!”   “为什么要做手术啊,没有小圈圈,它多可怜啊!它做了什么手术啊?为什么会做完手术就没有小圈圈了呢?”   “……圆圆你的问题太多了,妈妈一下子回答不过来,这样,你爸爸很厉害,什么都知道,你去问他好了,好不好?”   “许小非,怎么什么难说的问题都往我这里推,欺负人是不是?”   “能者多劳啊,再说,圈圈不是太监狗以前,也是你们男生啊,你不是总标榜要和儿子进行男人之间的对话嘛!现在让你和儿子就圈圈的手术问题进行男人间的对话了,你倒不高兴了,真奇怪!”   “妈妈,什么是太监狗?圈圈以前叫太监吗?”   “儿子啊,儿子啊,你怎么那么多怪问题啊?何向飞,快把你儿子领去对话!我要买菜做饭了!”   “……无胆匪类,遇事就跑!”   九岁   “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弟弟妹妹?”   “因为妈妈就只想宝贝你一个人啊!”   “可是我想要个弟弟妹妹来陪我玩。只有放暑假去爷爷那里的时候,大院子里才有好多小朋友陪我玩,平时放学回家只有我一个人玩,很没意思的!”   “何向飞,听见没有?儿子要弟弟妹妹啊!”   “以前有你一个,就够我头疼的了,现在又加了这一个,我更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力气应付第二个呀!我这辈子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那你每次都还不知道做预防措施,万一中奖了,你要不要?……不行,今天晚上开始,不许碰我!”   “妈妈,中什么奖啊?彩票吗?”   “许小非!!”   十一岁   “妈妈,我是怎么生出来的啊?”   “啊?这个问题嘛,你当然是从妈妈的肚脐眼里生出来的啊!”   “可人的肚脐眼那么小,我这么大,怎么可能生出来?”   “呃,这个,这个,你小时侯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象现在这么大啊!只象小猫一样大的嘛!你只有这么小,所以妈妈能把你生下来啊!”   “可是我的同学说,小孩子应该是从女生尿尿的地方生出来的……”   “啊?他怎么知道?……不是,这个事情呢,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现在妈妈说了,你也不懂的!……现在的小孩怎么问的问题都这么叫人无语啊!”   “青春期要到了,后面有的是你要头疼的事情呢!你就等着接招吧!”   “……”   十四岁   “妈妈,我知道我是怎么生出来的了!”   “啊?”   “是由男人提供的精子和女人提供的卵子在女人的子宫里结合后,发育形成婴儿的。我就是用你的卵子和和爸爸的精子结合后生出来的,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学校里发的生理卫生书上写的啊!”   “咦?你才初一啊,学校里这么早就开生理卫生课了?”   “还有啊,我知道女生到了十几岁就要来例假,就会出血,所以才要用东西垫着,妈妈你以前跟我解释说你会出血是因为爸爸打你受伤的,还害我那个时候很气爸爸呢!现在才知道,那分明是骗人嘛!这是人体的生理特征嘛,很正常啊,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清楚了,我也会明白的啊!”   “……”   “许小非,你栽赃给我的冤案今天总算是沉冤得雪了啊!你发什么楞呀,这就证明,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同时也从你的反应上来看,你落伍了,时代早就不同了!哪能和我们小时候比,现在的小孩子接受新生事物的本事可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与其堵,还不如疏,这就是道理!念慈啊,以后有什么生理上心理上不懂的事情,直接来找爸爸,男人的事情,你妈妈有很多都不懂的!明白吗?”   “喂,何向飞,你什么意思?妒忌我和儿子的密友关系啊!什么我不懂啊!我懂的可多呢!你自己那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懂?还不是要去找书看?凭什么说我,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要我当着儿子的面掀掀你的老底?就凭你看的那些书,我就能说你一辈子!”   “妈妈,是不是你床底下塞的那些书啊!我都翻过了,写的好奇怪,完全不符合生理常识嘛!爸爸,你说对吧!”   “看,儿子才这么大都知道这个道理,偏你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还会相信,我说你就是不懂还不承认!来,儿子,到爸书房来,我们好好谈谈。圈圈,你也一起来听听,虽然你用不上,但是也得让你知道怎么应付女人!”   “啊呜……”   “什么呀!两个臭男人外加一只混蛋狗一起欺负我……可怜啊,千百年来受压迫的女性啊!我在这个家没地位啊!……”   十八岁   “儿子啊,你这拿回来的一堆堆的是什么呀?信吗?现在都信息化时代了,还有人写这么多信啊!恩,精神可嘉!”   “今天情人节,这是我在学校里收到的贺卡!”   “何向飞,今天情人节!你对我没什么表示吗?”   “都老夫老妻了,还想玩什么花样!我对你付出了一个男人能给予一个女人的最大诚意,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诚意,我怎么不知道?”   “婚姻啊!”   “哼,诸多借口,婚姻也需要用心经营的好不好!真是的,永远的那么没情调!!说句好听的会要你命啊!……儿子,让我看看你的战绩!……啊?这么多!让我瞧瞧……不错啊,哈哈哈……   看不出啊,臭小子,这么受女生欢迎哦!恩,有你妈我当年的风范!……我以前还担心呢,万一你的脾气象你爸那么怪,这今后找老婆可怎么办,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啊!……哎,友情提醒一句,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我不反对,可要掌握分寸啊!”   “放心吧,老妈。我有分寸的。我的原则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要象老爸那样,等待生命中出现的让我怦然心动的象老妈一样可爱的女人!”   “哎呦,我儿子真会说话!你爸当年要是有你的三成功力啊,肯定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得了便宜还卖乖!幸亏我当年没这些本事,不然我身边美女环绕,哪还轮得到娶你啊!嫁给我啊,就该你偷笑了,还在那里大言不惭!”   “老爸,有一个事实你必须承认!当年若不是老妈愿意‘舍生取义’嫁你,哪有今天我们这幸福的一家啊!啧啧,老爸,你口是心非的本事练得越发的炉火纯青喽!”   “臭小子,又胡说是不是?!”   “别理他,他这是高干子弟的高傲的无用的自尊心在作怪。来来,让我看看你的那些爱慕者的文笔怎么样!”   “越老越没正型!儿子就是被你带坏的!”   “错,事实证明,我的教育非常成功。不然,哪有那么多姑娘都看上我儿子了!切,男人的妒忌心啊……也是很可怕的啊!”   “……”   “妈,你当初嫁给爸爸的时候,爱他吗?”   “这个问题啊,我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哦!”   “当初你觉得爸爸身体不好,脾气冷僻不说,又被爸爸逼着和他领了结婚证,所以我亲爱的富于中国传统女性优良品德的妈妈因为同情他,就这样将就着和爸爸结婚了呢?这其中的同情成分是不是明显多于爱情呢?”   “哎呀,你真是我生的好儿子啊!你分析的太对了,我现在回想起来,很有道理啊!想当初你妈妈我也算是公司里的一朵花啊!我也想不明白,我怎么就嫁了你爸爸呢?结婚这么多年,成天担心他的身体不说,我还一直被你爸的怪脾气给欺负啊,真是后悔死了!”   “许小非,胡说八道什么!你嫁我,哪里吃亏了!你嫁了象我这么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算当初在娶你的事情上,我的确用了些手段,可还不是让你生活幸福,婚姻美满的。真是的,儿子明天就要去北京念军校去了,不知道说些正经话,明天看不到儿子哭得淅沥哗啦的时候别来找我!   方念慈,你也皮痒是不是,别以为你明天就要走了,翅膀也长硬了,我就不会打你啊!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找你爷爷告状,让他去找你们军校的校长,叫那里的老师好好治治你!”   “看见没,儿子啊,这就是高干子弟的通病啊!自大!记住啊,将来千万别找个高干子女回来啊,我们家啊,有这么一个就够了,你再给我招回一个,我可受不了啊!   你看他,这不,你还没走呢,他就这么威胁上我了,等你明天走了之后,你爸一定会死命的欺负我了啊!这个‘作’的劲啊,跟那电视里的石光荣一样,我怕吃不消他啊!”   “哈哈……妈妈你放心,爸爸越‘作’啊,越是证明他心里爱你爱的死去活来!以前每次去北京过暑假,爷爷带我部队里玩,他一看到我又蹦又跳的样子,就会很感触的跟我说,感谢妈妈你给他生了我这么个优秀健康又活泼的孙子,要是没妈妈啊,也就没我们这美满的一大家子喽!所以啊,我觉得,妈妈你是爸爸的克星呢!连爷爷都降伏不了的爸爸也只有妈妈你能收拾!”   “真是的,你们两个一老一小,故意合起伙来欺负我势单力弱是不是啊!你们啊,果然是我这辈子里最操心的家伙了!……还有你,圈圈,平时是谁带你下去遛弯的?是谁买你最喜欢吃的香肠给你的?连你都不帮我!居然也跑他们那边去了!你没良心啊!”   “哈哈,公道自在人心,哦,不对,是在‘狗心’!……我们娘俩啊,是你甜蜜的负担,懂不懂?有些人啊,一辈子都尝不到这种幸福的滋味呢!是吧,儿子!”   “没错,老妈。爸呀,我不在家的日子,可别太‘作’了哦!小心老妈不理你!”   “臭小子,没大没小,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四年的军校可不是给你混日子的,做出点成绩给你爷爷长长脸,别让人家说老首长的孙子没出息,听到没?”   “遵命,父亲大人!儿必定不辱使命!”   “果然是我儿子,能文能武啊!老妈一定支持你!”   “……”   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能先更这么多,因为晚上要温书不能写,所以白天在公司里只能写这些,毕竟人多,眼杂,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在干什么,只能偷偷摸摸的写,所以思绪不时被临时来的工作打乱,希望大家看了觉得不会太乱。   等本周考试结束后,我会陆续在今年年内结束几个坑,希望到时还能得到大家的关注,谢谢!夜已经很深了,即使是被称做“不夜城”的上海,夜也逐渐的开始寂静下来,马路上的行人和车流明显的少了许多,喧嚣了一天的城市进入了蛰伏期,夜幕笼罩下的城市在各色霓虹灯的映照下,依旧显得五光十色。   何向飞此刻却毫无睡意,他站在阳台上,抽着烟,遥望着远方,不远处夜色中美丽的黄浦江风景尽收眼底,江上船只来来去去,江水反射着浦东浦西岸边的霓虹灯光,江面上璀璨一片,可谓风景这边独好,而他却无心观赏。烟雾自他口中吐出,形成了迷离的幕帐,使他眼前的所有景色模糊起来。   今天可能注定了他要无眠。他几乎在一天之内经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小非的怀孕固然让他欣喜若狂,他首先经历的是自己即将要升为人父的狂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令他踌躇和犹豫的为难,因为小非提出了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最棘手的问题——孩子到底该姓什么?   是啊,这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是他的孩子,可到底该姓方还是姓何呢?晚上吃饭时,小非说的那番话的确很有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即使他现在能理解父亲当年数年内杳无音信的苦衷,但是心中始终心怀芥蒂,无法真正放下原谅父亲。当年母亲所受的苦难,永远象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中,无法抹去。   如果让孩子回归祖姓,他会觉得自己对父亲做了让步,倔强如他,这心里总会有着一份难以言说的不甘,而如果让孩子跟着自己姓何,他又隐隐的觉得对不起母亲临终前的期盼,这实在是让他左右为难,即使以前他承接的那些大型建筑的设计工程,也从不曾有过如此艰难的抉择。到底该怎么办?   沉思间,夹在手里的香烟悠悠然的烧到了尽头,灼痛了还处在失神状态下的何向飞,他轻颤了一下,甩掉了手里的烟头,长吐了口气,抬手看了看时间,夜里十一点半。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父亲现在应该还没有休息。   以前父亲还在做广州军区参谋长,还没有升任北京军区司令的时候,每天的日程表几乎都是排的满满的,一直到很晚才休息。现在,升任了京畿重地的军区司令之后,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全军几十万人的吃穿住用、部队的现代化建设、即将要召开的北京奥运会的安全防卫任务、全军的文化生活,参观访问还有慰问……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考虑,去做决定,因此,自从父亲做了军区司令之后,休息的时间比起以前,更是没了规律。   小非说,她怀孕的事情还是应该由他这个做儿子的第一时间通知。虽然他的潜意识里有些排斥这样的做法,但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掏出了放在口袋里很久的手机,按下了那串太过熟悉的数字。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嘟嘟”三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传来了父亲略带疲惫沙哑而惊讶的嗓音:   “向飞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啊,你心脏不好,不能太过劳累,自己要注意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父亲在电话那头关切的话语让何向飞心头猛得一滞,一时竟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   “喂?喂?是向飞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喂?……”   “是我,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小非怀孕了。”   “哦?是吗?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做爷爷了……哈哈哈,好,好,太好了!什么时候生啊?我都等不及要见我的孙子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欢呼声,听在何向飞耳朵里,他不禁微微翘了翘唇角道:   “时间还早,所以是男是女现在还看不出,预产期在明年春节前后,至于到底是‘猪尾巴’还是‘小老鼠’这就要看小家伙自己了。”   “无所谓,无所谓,是男是女我都喜欢,更加不管是‘小猪’还是‘小老鼠’,反正都是我的孙辈,我呀,都喜欢!向飞,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打电话来通知我,我真的很高兴……”   后来,父亲在电话那头似乎又很激动的说了些什么,何向飞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父亲很高兴,高兴地象个孩子一样有些语无伦次,连原本沙哑的声音,疲惫的语调听起来也响亮了许多。父亲或许是觉得自己原谅了他,所以才会亲自打电话第一时间通知他,与其说父亲是为方家有了新生命而高兴,不如说是父亲觉得得到了自己的原谅更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其实他之所以会打电话,完全是因为小非说,这是所有做儿子的人应该做的事情,无关任何其他情绪,更是无关他是不是原谅了父亲。可是,当他听着父亲那激动的声音时,心中陡然地生出了几许不忍来,硬生生的拦住了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解释。   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他挂上了电话,兀自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江风,想清醒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最终,当对岸浦西江边的海关大钟浑厚而悠长的“东方红”报时钟声响起十二下的时候,他凝视着对岸那美丽霓虹灯照耀下,看起来光怪陆离的“万国建筑”良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许小非拥着薄被沉沉的睡着,气息显得平稳而安详。只是,她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本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在她的怀里被揉成了球状,身体拱着象个小虾米,大半张脸全埋在薄被里,只露出半边。身上的睡衣半敞着,露出后背大半肌肤。   何向飞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轻轻的走了过去,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又从她怀里慢慢地抽出了薄被,小心的替她重新盖好,然后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只过了一会,向来浅眠的何向飞还没有真正睡着,怀里东西被抽走而有些睡得不习惯的许小非便醒了过来。她动了动,闭着眼睛伸手就要去抱胸前的那团薄被,却不料摸到了何向飞的胸膛。   “呀,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呀!我都不知道!”许小非揉了揉眼睛,咕哝着,半撑起身体看了看床头边的夜光时钟,时间指向十二点半。   “有一会了……快睡吧,看你,手冰凉的,空调开这么低,被子又不好好盖,着凉了怎么办!……睡相真差……都要做妈妈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何向飞闭着眼睛,伸手抓过了许小非冰凉的手放在胸前,低声责备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罗嗦!比我外婆还罗嗦……何爸爸……”许小非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轻拍了何向飞的胸膛一下以示抗议,顺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钻了过去,依偎在他身前,过了一会,在何向飞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在他胸前,悠悠的冒出了一句象是在劝慰他的话,轻声道: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到时再说吧……睡吧,别太累了……小心身体……”   何向飞闻言,侧身无言的搂紧了怀里的人儿,心头觉得暖暖的,他知道,身前这个孕育着他们孩子的女人看似无心,其实她永远是明白他心意的,一直都是。也许有了她的存在与陪伴,将来那些莫测的难题和对他而言,心灵上难以逾越的沟壑将会变得坦荡一些吧!   顾虑   “唉……唉……”几声悠长而饱含着幽怨的叹息声远远地从客厅里传到了书房里,如果换成外人听到这样的声音,保不准会有人认为这一定是个被大款“金屋藏娇”的怨妇发出的。正埋首于书房电脑上做着设计稿的何向飞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起身站了起来,走到客厅里,想要瞧一瞧这位准妈妈到底在搞些什么。   “小非,大白天好好的叹什么气?把好运气都给叹没了!”   “太没天理了!你看嘛!”许小非嘟囔着嘴巴,没好气的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朝何向飞一转,指着电脑上一张非常漂亮的婴儿照片哭丧着脸道。   “很漂亮的宝宝啊,怎么了,他怎么得罪你了?还是你觉得将来我们的宝宝会没他漂亮?你也有这么没信心的时候?真难得啊!”何向飞打量了半天,也没觉得一张漂亮的宝宝照片值得她要叹气叹那么久,好笑之余,不由得调侃道   “什么话,我们这么优良的基因出品,必属精品,我怎么会没信心!……哎,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以后的孩子出生了,你会不会没事把孩子的照片给你以前相过亲的对象发过去?你会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相过亲。”   “对哦,我忘了,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嗳!问你也是白问!……可你看,我很郁闷哎!那男人什么意思嘛!挑衅?炫耀?算他有个漂亮的宝宝?……唉!真是遇人不淑、人心不古啊!这个男人可真是坏心眼!以后他上QQ,我一定不理他!”许小非摸着高耸的肚子,将身上穿着的厚厚的毛衣用力的裹住身体,有些愤怒地低声对着肚子又说:   “我们宝宝也一定很漂亮的,有这么漂亮的妈妈,那么帅气的爸爸,怎么可能比其他人差,对不对?下次我把你的照片也发给他,让他知道我也嫁了个好男人!”   何向飞挑眉,走到许小非身后,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上,又看了看电脑上那张宝宝照片,悠悠的说了一句:   “你和以前相亲的对象还有联系吗?既然有联系,平时又聊那什么QQ,那你们就是朋友,他送你宝宝的照片也很正常。何必这么介意。”   许小非低着头抚着肚子,自顾自的象是对着宝宝回答道:   “可他应该知道,当初我对他可是很有情谊的,如果不是他下不了决心,我早就和他结婚了。明知我们的关系很尴尬,就不应该告诉我他的这些私事,平白的让我伤春悲秋,勾起我心底那些过去最不愿面对的伤心往事!真没劲!”   何向飞听着小非唱戏一样扭捏发酸的说辞,微微地轻轻翘了翘嘴角,以前他陪小非产检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孕妇的情绪最容易波动,很容易对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敏感,所以做丈夫的要多多包容,不要和她们计较。   因此,他对于许小非在自己面前追忆过去的相亲对象,也理所当然的归为她的敏感心情作怪,自然很大度的不予追究。就算她还介怀那些往事又怎样,毕竟以前在他前面有再多的“过去”,他们都早已是过去式了,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既然已经笑到了最后,那还有什么可介意过去的呢?   他不接腔,任凭许小非继续对着肚子发牢骚,继续由着她在那里唉声叹气,缅怀一下已经逝去的青葱往事。他也借这个机会出来舒缓一下在电脑前工作的有些疲累的神经和眼睛。在客厅里只呆了一会,他感到了一丝凉意,环顾四周,发现落地大窗开了一条小缝,冬天阴湿寒冷的风呼呼地直往屋子里灌。他连忙走了过去,关上窗,发现居然窗外下起了零星的小雪。   上海的冬天鲜少下雪,加上近年来地球变暖,上海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大雪了。即使有时的天气在几千尺的高空能下些小雪,但到了城市的天际线时,几乎都被城市的温度化成了雨点,所以,想要在上海看到雪的机会,远比在北京少的多。   “小非,你看,下雪了。”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头也不回,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话音刚落,他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她欢快的惊喜声和她笈着拖鞋由远而近“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呀,真的呢!我坐在这里好久都没发现嗳!上海好多年没下雪了,记得上次下大雪,还是好几年前,那时我好象还在读大学呢!哇噢,好浪漫的感觉哎!”   许小非立刻抛下电脑,喜笑颜开的从沙发上快步走了过来,虽然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是她的步履依旧轻盈地象要飘起来一样。她来到何向飞的身边,将手勾着他的手臂,头也倚在他的肩膀上,与他并肩一起看那漫天飞舞着的雪花,嘴巴里还轻哼着当年范晓萱的那首着名的《雪人》。   “你呀,以后做什么动作都要慢些,都快要生的人了,还这么蹦蹦跳跳,真让人不放心。刚才这里还开了一条缝,这风多大呀,难怪客厅里这么凉,你这么一直坐着,感冒了怎么办?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何向飞用头轻蹭了蹭小非的头顶,轻声数落着她,一只手掏出裤袋,抓紧了她已经有些冰凉的手道。   “哎呀,你好罗嗦哦!医学上说了,总在空调房间里没有新鲜空气对身体也是不好的,所以我开了一条小缝,让空气流通嘛!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哦!”   “总是你有理。”   “那是,你老婆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没理过?我说的是科学事实,当然我有理啦!嘻嘻。”许小非得意的一扬下巴,朝他怀里靠了靠。   何向飞笑而不语,站在风景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远眺着不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来往的船只让这条已经流淌了千百年的上海母亲河看起来依旧充满了勃勃生机。不久之后就是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而小非的预产期也就在春节前后,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了。他,也终于要做爸爸了!   “再过不久就是春节了,可惜我这身子不能坐飞机,不然,我们该去北京看看爸爸,陪他一起过节。”小非安静的看了一会雪花,然后说道。   “难为你想的周到,可如果真去了,岳父岳母不会怪我吗?大过年的,女儿都不在身边陪他们一起过。他们就算再通情达理,可这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的吧!”   “这个问题我们家早就讨论过了,以前呢,爸妈就说过,如果我将来嫁了个本地的,那么每年过节两家人就凑到一起吃年夜饭,两边谁都不亏待,如果我嫁了个新上海人呢,那就一年在上海过,一年在外地过,大家轮流,这才公平嘛!”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以后可以采用!不过,父亲那里还不一定有时间过年,越到过年过节的日子,他们就越忙,要慰问啊,接见军队优秀代表什么的,事儿还挺多,我看危险。”   “今年我看这年也只能先在上海过了,等明年春节,我们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北京看爸爸。那今年,就只能给爸爸打电话了。好些日子没见他了,还挺想他的。”   何向飞轻轻抚了抚小非滚圆的肚子,感受着肚子里传来的轻微的胎动,心头传来一阵阵的激动和暖意。这时,他不禁也有些牵挂远在北京的父亲,于是点点头,微微一笑道:   “好,听你的。”   许小非在窗前站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道:   “哎呀,我差点忘了,刚才一堆信里有一封信是你的,我放在玄关的茶几上了,好象是香港来的,你去看看吧。摸上去硬硬的,好象是贺卡,估计快过年了,你以前的香港同事给你贺年的吧!”   “香港的?”何向飞皱了皱眉头。虽然他离开了公司,但是和以前的朋友同事也多有联系,大家一般都用邮件和电话来往,什么时候用信了呢?他们在搞什么新花样?他心里想着,走到茶几前,拿起信一看,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许小非见何向飞去拿信拿了半天都不见回来,于是好奇的走到玄关处,就见他拿着信,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象是在想什么心事,不由得叫了几声:   “向飞,向飞?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何向飞被小非的叫声拉回了现实世界,他见小非抚着肚子,用担心的眼神望着他,于是他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道:   “没事,是瑞敏发来的,他那边有个新接手的案子,工程有些难度,他怕做不好,所以让我亲自去一次香港,和客户开个例会。”   “哎呀,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可是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他们这么依赖你,难道以后也这样?不是太好吧!”   “这也怪不了他们,毕竟以前很多复杂的工程都是我一力承担的,瑞敏很少管技术上的事情。现在我这么一走,他那里一时也找不到头绪,又没有新的人顶上来,所以我也就照顾一段时间,等他们那里找到合适的首席设计师,我也就能功成身退了……只是,我刚才在想要不要去,因为你身子不方便,我如果离开了,怕照顾不到你。”   “既然这样,那你去吧,没关系的,你不在的话,我可以让妈妈来照顾我,再说,家里平时也没多少事情,都有钟点工的嘛!你别担心。既然人家开口求你了,自然是要帮人家一把,毕竟你当初那么匆忙的离开公司,他也帮着你善后,做了很多事,与情于理,我们总是要知恩图报的嘛!”   “小非,我如果离开几天,你真的确定不要紧吗?”   “放心,我没事。我向你保证,你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我还是什么样,哦,不对,说不定我又胖了呢!”   “那我明天就把妈妈接来,让她陪着你。我今天定机票,尽量快去快回,早点回来陪你。”   “好呀,别忘了给我带我喜欢吃的元郎老婆饼回来哦!”   许小非笑着点点头,于是走到客厅电话机旁去给母亲打电话,何向飞望着她大腹便便的背影,再看手中捏着的信,低声喃喃道:   “这是场鸿门宴啊……”   永逸   繁华的香港,不论冬日还是盛夏,永远熙熙攘攘。作为东西方文化交汇的集结地,临近新年的香港街头,更是充满了热闹的气氛,到处张灯结彩,满目望去都是红彤彤的喜庆颜色,不论是当地人还是来自五湖四海旅游的游客,也都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香港新年多元化的快乐。   香港文华酒店的行政套房内,坐着两个休闲打扮的男人,他们自从几天前入住房间后,行事就一直很低调,除了酒店上下,哪里也没去,仿佛外面热闹的世界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既不关心,也不在意,因为他们只是在静静的等一个人的到来,而这个人就是何向飞。   没过多久,在房间里的钟声敲响2声后,“笃笃”的敲门声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响起,房间里坐着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然后其中一个年轻人在年长男人的眼色下起身去开门。   何向飞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等着房间里的人为自己开门。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果然见到了那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年轻男人朝何向飞很有礼貌却也很客套的一笑,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道,等他进了门后,一边关门,一边道:   “何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准时。姜先生就在房里,请。”说完,又是微微一笑,做出要接何向飞大衣的手势。   “我讨厌不讲信用和不守时的人。”何向飞淡淡地回了一句,脱下身上的大衣,交给了年轻男人。   “哈哈哈,何老弟,你这是在拐着弯的骂我啊!我们多日不见,这一见面您可就直接打我一嘴巴啊!”房间里年长男人半真半假的说笑着,慢慢地踱了出来,见到何向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伸出手去。   何向飞冷冷地朝那双向自己伸过来的手看了看,既没接他的腔,也没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他交握,只是在离年长男人最远的地方找了个座位,径自坐下。   年长男人被何向飞驳了面子,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将手缩了回去,自己也找了个座位坐下,同时对着年轻男人很是霸气的说道:   “仲平,你去楼下的餐厅定桌上好的酒席,就当是我们为何老弟接风。告诉他们的餐厅经理,什么都要上最好的,要最好的服务,保证让我们吃好了,不然我们可不付钱。”   “是的,姜先生。”那名唤做“仲平”的年轻男人轻声的应了,低眉顺目的从套房门口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将两人谈话房间的那扇门给关上了,自己开了大门走了出去。   何向飞侧着头看着眼前的年长男人,知道他把叫“仲平”的下属支走的用意,看来接下来就是谈正事的时候了,于是他也无心与这个“姜先生”玩什么攻心术,等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他索性开门见山的说道:   “别来那些虚的了,知道你一直是无宝不落的人,直接说事吧,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什么游戏。我来之前就知道你这整个又是一个‘鸿门宴’,项庄舞剑,意不在我,而在我父亲。你别忘了,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要求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而现在食言的人是你,不是我!难道你的主子是这么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何老弟,不要发火嘛!你看你,才刚来,就这么急着要走,我怎么相信你是有诚意的呢?不要急,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不然要消化不良的!”年长男人象是早猜到何向飞会如此态度,于是笑着看了看沉着脸的何向飞,将他倒好的一杯茶递了过去又道:   “来,先尝尝我带的茶,上好的大红袍啊,那都是贡品级的东西,外边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你们到底想怎样,难道非要我父亲辞职,你们才安心是吗?上次你们答应过我什么,都是做过官的,怎么可以如此言而无信!难怪老百姓总说‘官字两个口’!”何向飞看也不看那杯散发着沁人香味,颜色浓厚的“大红袍”,眼睛直视着年长男人逼问道。   “呵呵……到底是年轻人,年轻气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这脾气和你爸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那么直。要是搁在三十多年前,恐怕早就被抓起来了枪毙的了……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爸也是个做官的,你自己不还是官宦子弟吗?别太和自己较劲过不去,那对谁都没有好处,不管是你,还是你爸!”年长男人闻言,低低一笑,抿了口茶,口气温和,慢斯条理的说着话,眼睛却极为锐利的朝何向飞脸上扫了一眼。   “你还是直说了吧,到底想怎样?”   “何老弟,我们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用再遮遮掩掩什么,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和你绕什么弯子。这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我和你爸也算是各为其主。当初借着你的缘由,在你们公司的业务上做了点小手脚,也不过是想让那些眼明的人提醒你爸多擦亮眼睛,识些时务而已,本来就不想赶尽杀绝,大家同朝为官,如果扯破脸皮可就不好看了,有伤和气不是。   你也的确是个明白人,比你爸强多了,得到了一点风声立刻找关系打听,知道这其中利害之后,又放低姿态,主动退出这个游戏。我不得不说,表面上看你和你爸关系恶劣,可我要说,你这做儿子的,可真给你爸省不少心,替他挡了不少麻烦事,你呀,比那些大院里长大的纨绔子弟可强多了……”年长男人啧啧的说着,话题绕了半天,还没说到点子上,于是何向飞出声打断他道:   “姜先生,麻烦你说重点,那些事情我从小见多了,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是啊,可你爸却一点也看不明白……好好,闲话不多说,我说重点。今天叫你来香港,不和你在国内见面,也就是为避人耳目,省下一点不必要的麻烦。当然,这还是我们上面的意思。   我知道,你爸要改革军队的事情,他的那些老战友没少劝,但以他的脾气和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没你的暗示,我想他一定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如今他没再去动我们上面亲手培养了多年的嫡系部队,想必也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们上面的意思也很简单,他不想和什么人搞什么花头,玩太多心眼,他年纪大了,只想在他有生之年,能太太平平的守着自己创下的那份家产,他不给,别人就不能动。别学林彪那样,那不好。等他百年之后,眼不见为净,随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既然我父亲都已经收手了,应该达到了你们的目的,那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我父亲就不能在他任上为军队做点他想做的事情?”何向飞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话里有着隐忍和不甘。   “他当然可以做,身为全军七大军区首长之首,位高权重,和前几任相比,可算是年轻有为,他当然可以做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任何事情,就算他把整个北京军区给折腾的翻过来,我们也可以不管。但前提只有一个,只要他做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利害冲突!”   “你们想的可真好,怎么,还想刀切豆腐两面光?凭什么就该总护着你们?你们这么做,不是等于把我父亲逼上绝路,他也是有主子的,你让我父亲怎么在他的主子面前交代?在他主子眼里,会怎么看我父亲?”   “呵呵,小老弟发急了,看来还真挺维护你爸的啊!”   “你们说的话简直没有信用而言,当初你们怎么说的,说只要我父亲停止整编139师的动作,从此之后就不会为难我们,不会找我们麻烦,不会再来找我们。可现在呢?你找我算什么?”   “我们是说过,但是别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我们是说,只要你爸在军区司令的任上一切保持原样,无功无过,别再动些什么歪脑筋,照样有锦绣前程,可现在事情并不是那样,所以你不能怪我们言而无信,该怪你爸太喜欢拍现任的马屁,太想表现自己,想出风头,那他就要承担后果。”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你爸现在的确不打算在139师人员上有什么变动,可他又把脑筋动到经费问题上了。他几次下了命令,要裁减139师的经费,手笔可真大啊,一裁就是几百万。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他那里大手一挥,字一签,我们这就没了几百万,你让139师全体上下几千号人都喝西北风去?你爸可真够狠的!”姓姜的年长男人终于一改刚才的和蔼口气,言辞顿时凌厉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向飞。   “这事我听说了,可他这么做又不光针对你家主子的嫡系。他是要求全军区裁减不合理公务经费,杜绝部队之间互相盲目的攀比和浪费,这又哪里做错了。这些年,部队里买豪华车,公费疗养,吃的,用的,超标超的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老百姓自然也看在眼里。也是该动手整顿一下的时候了,否则,连国家机器的根都要烂了,将来打仗还有什么战斗力?   再说,他省下的那几千万全都用在了基层部队的建设和全军区的军事对抗练习上了,对于稳定军心和提升士气都有好处。于情于理他都没做错,根本不存在什么拍马屁的说法。再说大点,于国家都是有好处的,哪里对不起你家主子了?你这摆明是故意找碴,和我父亲过不去啊!”   “小老弟,没想到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你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难怪你爸那么倚靠你,到哪都不忘拉着你,帮你赚吆喝,要不是你这身子骨不行,否则让你参了军,一定也是你爸在军里的左膀右臂。   可全军上下谁不知道,139师的装备历来是最好的,公务经费也是最充足的,哪个部队不眼红,不妒忌?现任自然也是最看不过眼的,如今你爸倒腾出那么一招,对外说的多好听,鲜花和掌声都送给了他,可明眼人一看不就都知道,他这么一做,针对的是谁,受损失最大的是谁,你说,我家主子怎么能不发急?如果换成你在他的位置上,你不心疼,你不发急?”   “姜先生,你这话可就前后矛盾了,你自己刚才也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往远的说,康熙爷九子夺嫡的故事,铁一样的历史教训就摆在眼前,明了告诉你,看准了谁当权再抱谁的大腿。想要阳奉阴违,那就等着革职、圈禁、抄家、砍头!   往近的说,文革时候站错队,认错主子的教训都还历历在目。你说我父亲他怎么可能拿着现任的俸禄,帮着前任做事,说难听点,他这不是自找死路吗?他不傻,否则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再说,他就算位高权重,可现在每做一件事,如果没有上面的指示,他敢动吗?他能动吗?你应该知道,违背上面指示做事的后果是什么,上海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不就是杀鸡儆猴吗?   就象改编139师的事情,我父亲没按照自己原来的意思动手,把这个事情找了个借口拖延了下来,已经是给了前任很大的面子,在现任那里都不好交代,那后几任呢?他们难道就不会动了吗?我父亲在这个任上,顶多不过三五年的时间,那以后呢?   姜先生,你几乎和我父亲差不多大,在官场上也沉浮了这么多年,对政治和这个官场应该比我更了解,你心里也应该明白,只要眼下这位在任一天,即使我父亲不出手,那一天迟早也是要来的。   可你家主子一再的因此而迁怒于我父亲,甚至用那些不堪的手段利用我来逼迫父亲,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如果你家主子真有不满,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大可直接该找谁找谁,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皆大欢喜,何必总是来通过我找父亲的麻烦?   姜先生,不怕告诉你,我今天来,不是要答应你什么,就是想和你说些大实话。我和父亲之间,的确有些不睦,但他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做儿子的,只做我应该尽的义务和责任,不可能做任何让他会有危险和意外的事情。   上一次,我主动找你们谈,已经是违心了,那是因为我不想把我的朋友和其他无辜的公司员工牵扯进来,他们都是外人,靠工薪养家,过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你做了公司的手脚,公司开不下去,他们就失业,就等于毁了他们的生活。所以,为了他们,也为了父亲的前程,我先低头。   可现在,你们又为了这些政治上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找我,想让我去影响父亲的决定。抱歉,我不想再管,也不愿意介入。我既没在政界,也没在军界,连商界我都已经退出了,而今不过只是个想要凭着一些本事赚钱养家糊口的局外人,我只想和我老婆孩子过平静的生活,不想参与到那些政治斗争的风波中去。   你们也别再为难我的父亲,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替人打工的,或者用斯文些的话,就是个‘棋子’,生杀大权并不在他手里,而在那个人的手中。所以,如果你们的主子真有什么不满,大可将矛头直接对着那位大老板,别为难那些小卒子。   古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任就算不再掌权,据我所知,他安插了多年的心腹,摆了那么多年的局应该还没走完吧!如果他想过舒心的生活,那么不妨学学他的前一任,索性放手,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做个‘太上皇’。   可既然他现在心有不甘,那只要他还有精力,还有那个心思,凭他现在的威慑力,恐怕现任也不敢拿他怎样。要知道,现任那个位置最多也就是八年的时间,从他上任到今天为止,你自己算算,他还有多少年?等他下台了,我父亲的任期也满了,安心过他的晚年生活。对你们而言,或者就是最好的时机,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何向飞看似无意的说着,眼神显得轻浅而无害,几乎是面无表情,外人很难看出他此时此刻正说着一些与国家大事相关的事情,仿佛在说着无聊的天气问题。只是他的那些话,明显蕴涵玄机,听者自然有意。   那位年长的姜先生,侧着头眯着眼睛深深地看着何向飞,脸上虽然没多大的震惊,但头脑却在飞速的运转着。心中对这个年轻后生的深沉心思不由得也暗暗的佩服。是呀,自从去年年初,七大军区司令开始频繁调动以来,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过分关注了自己的嫡系部队,却几乎要忘记这么重要的一点。   他都差点忘了,如今掌权的这位,已经连任一届,离下台也不过两年的时间了,既然6年都等了,又何必在乎这短短两年呢?如果想要重新把握政局的局面,用两年的时间来安排人事,或许会有些紧张,但总比现在摆开阵势,公开和现任打擂台要好的多,那样太难看。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个好机会,也许他该好好想想,回去和主子好好商量个更好的办法,谋定而后动,一样可以制敌取胜。现在这个事情,不如……不如就先忍痛按捺一下再说?欲先取之,必先与之。这个道理,千古皆然。   “小老弟,你们老方家出了你这么个能人,真是好福气啊!好,我今天在这里给你句痛快话,今天我找你的事情,除了仲平和上面知道外,只有你知,我知,此事到此为止。   从明天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就安心过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你爸他那,我们也不再干涉,保持沉默。他年风云变幻之际,说不定还会有相见之时。”   “谢谢!”何向飞听罢,淡然一笑,不过这笑容里明显带了几分轻松,此时,他拿起眼前已经变凉的“大红袍”仰头一饮而尽。   “干嘛喝凉的,来,来,这有热的,热的味道好!”姜先生热情的又往他杯子里倒了杯热的茶说道。   “人心若是凉的,喝再热的茶也如同饮冰水,可人心若是热的,哪怕是三九寒冬喝凉水,那都能暖和起来。”   “不错,不错,一点没错。这世上一切事情,就怕想的钻了牛角尖,可一旦想明白了,就感觉这整个世界都敞亮了,人也轻松。小老弟,晚上这顿饭一定要留下来吃,毕竟以后几年时间里,可没这样的机会了。赏个脸?”   “既然姜先生这么赏我的脸,我自然不能驳您的面子。好,我答应您。不过,您得先饶我两个小时时间,你看,现在这都快五点了,我答应了老婆,到香港来,要带元郎的老婆饼回去给她吃,所以,我得赶紧趁回去之前买好,不然她非和我闹上几天不可。到了晚上,我一定准时出席。您看怎样?”   “哈哈哈哈,看不出啊,小老弟,那么有胆色的人,居然还是个怕老婆的主……其实不瞒你说,我啊,也一样!”姜先生抚掌大笑,两人相谈甚欢,十几分钟前那股弥漫在两人间针锋相对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唤做“仲平”的年轻人此时开门进来,见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心知事情一定都谈妥了,于是笑着对两人说:   “部长,一切都安排好了,餐厅经理说了,保证您一定满意。”   “好,小老弟,我们晚上不见不散!”   走出酒店,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满街都是霓虹灯那绚丽的景色,夜香港的味道和上海居然那么像。坐在开往铜锣湾的公车上,耳边听的,看的,都是普通香港人的市井生活,鸡毛蒜皮,而正是这一切,发出浓浓的生活气息,让何向飞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来时身上压着的千斤担子一下子被卸掉,现在从骨头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酣畅。   拎着两盒老婆饼的何向飞,从“元郎老婆饼”分店里走了出来。他抬头望了一眼满天的星星,轻叹一声,竟觉得自己已经归心似箭,心头想的都是:不知道小非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觉会不会还踢被子。此刻她和孩子现在一定正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啊!这种感觉真好啊!   小非,明天,我就回来了……   辞旧   2008年2月6日,除夕,上海   除夕当天,许小非和何向飞带着买好的年货和贺年的礼品,一同回到了小非的父母家过节。小非父母家早就装扮一新,门里门外都挂着红彤彤的小灯笼,还有象征兴旺的小辣椒,大门上贴着新买的对联,玻璃窗上还贴着两个旗装打扮,讨喜可爱的卡通“童男童女”,几株新买的圣诞红鲜红的叶子看起来也格外应景。阳台上放着好几捆烟花炮仗,就等一到零点全部拿出去放。玻璃茶几上放满了吃的东西,瓜子,花生,糖果,各种水果,厨房的流理台上,也摆满了小非妈亲自准备的各种丰盛的菜肴,总之,一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喜气洋洋。   许小非坐在娘家的饭桌前,兴致勃勃地和母亲一起边聊天边包着饺子,何向飞则陪着岳父大人坐在一旁,两人惬意地边喝茶边看着电视里播报的雪灾新闻大发感慨。   08年到底是不是个好年头,谁也说不清楚,按理说,08年是中国最重要的年份,盼了百年的奥运会总算要在北京召开了,这是全国人民都期待的。中国的国力在世界地位的提升也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全世界的眼光都投射到了中国身上,而全国人民也都希望能将最完美和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世界。可似乎上天要考验中国一样,才刚进入08年,一种不祥的阴影就笼罩在全国人民的心头。   1月10日起,全国范围内特大的暴风雪不期而至,20个行政区不同程度的遭受到了直接的经济损失达数百亿元,直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这场堪称百年一遇的特大自然灾害让中国促不及防,数百万人无家可归,无数个家庭沉浸在暴风雪带来的愁云惨雾中,新年欢乐的气氛在一片惨淡中悄悄来临。   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这场雪的来头也实在是大了很多。“丰年”恐怕要变成“灾年”,很多地方的农田作物的收成因此而绝收,这场“瑞雪”彻底的变成了“灾雪”。   “你说这天气多奇怪,是不是地球变暖造成的气候异常呀!你想,那些过去很少下雪的南方地区,象广东、广西这些地方,居然也会下大雪,那边的人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受得了啊!看样子要冻死不少人吧!”许父看着新闻里放出的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由得摇头叹息道。   “可不,记得哪年发大水也是,东北居然也洪水成灾,过去那些地方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我想,应该就是爸爸你说的地球变暖造成的气候异常的关系!”许小非也伸头看了看新闻,一边捏着饺子,一边也附和道。   “这老天爷也太不开眼了,怎么过年的时候来这么一手,人间一年也就一回这种日子,它还给毁了。你看那火车站上的人哦,真的是人山人海啊,这阵势恐怕只有过去文革时候到□见毛主席才有的吧!……在外面打工了一年的人,想回家都回不去,那种心情,真的是……唉!作孽哦!”许母心肠最软,眼见着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因为等待回家等得杳无希望,表情近乎呆滞的一张张农民的脸,连连叨叨地埋怨上天不懂人事。   “妈妈,你这么说可真冤枉老天爷了,它也不想这么神经叨叨的折腾啊,可这说到底还都是人类自己惹的祸,工业文明太发达了,的确带给我们不少便利,可那是人类以付出生态平衡为代价换来的,这就叫做‘自作自受’,怪不得老天爷的。”何向飞听完岳母的埋怨,嘴角轻抿着笑,主动的替老天爷打抱不平。   “可这灾也太大点了吧,你看那些地方断水断电,没吃没喝的,在这么下去,得死不少人啊!本来好好的大过年的日子,现在一个个的都想尽办法要离家投亲靠友去,倒象是仓皇逃难一样,真惨。”   “向飞啊,我听新闻里说,这次军队也出动了几十万号人为抗冰救灾,维持秩序,你爸那儿最近是不是该忙得脚不沾地了?恐怕这个年也过不安生了吧!你有没有打过电话回去问问?”许父恰巧见到镜头里出现了许多军人拿着铁锹在积雪的地方铲雪,还有不少在车站等人群聚集的地方维持秩序,因此立刻想到了自己的亲家,于是关心的问道。   “昨天我还和父亲通过电话,他说北京一带现在还好,因为这次发生灾害的二十个行政区都不是北京军区的管辖范围,江浙一带的是南京军区,南面那里是广州军区,再远点的新疆那里是兰州军区的,中间地块的是成都军区,所以,出动军队的都是那里驻扎的部队,我父亲那里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守卫京畿地区的安全。不过,也都做好了待命的准备,万一天气情况继续恶化,几个军区人员调动不过来,那可能父亲那里和其余几个军区也要出动部队了。”   “我一直都说嘛,军队永远是我们最可爱的人,你看哪次国家有了什么三灾八难的,不都是部队第一个冲在前面,那场面看了真挺感人的。”许母将一桌子新包好的饺子送进厨房前,忍不住大赞一句道。   “本来想趁过年的机会,好好和你爸碰个头,大家几十年没见,如今这么有缘还做了儿女亲家,那怎么也得来个促膝长谈,把酒言欢,可没想到半道杀出个特大雪灾来凑热闹,恐怕今年是没机会了啊!”许父不免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是一直都挺忙的,逢年过节可就更没时间了,要不,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雪也化得差不多,部队里的节目也少些的时候,我再想办法让他凑出点时间来让您和他见个面。”   “别,千万别啊,向飞。你爸不比我和你岳母,我们再怎么忙,也就忙自己的事情,可他忙都是为了军队和国家,身上任务重,担子沉,可不能轻易因为我们这点小事而耽误了工作,大不了等过几年,等他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和我谈天说地的,所以你可别找你爸去,啊!”   “爸,前些日子我还和向飞说呢,等明年过年,孩子快满周岁的时候,我们带着孩子去那过年看爸爸,要不那时你陪妈和我们一起去北京,既是访友,又是度假,感受一下北京的传统春节,你们说好不好?”小非双眸晶亮晶亮的,望着父亲的脸,同时朝何向飞露齿一笑。   “这主意不错,挺好,要不就这么办!……老太婆,听见没,明年过节,我们带着大外孙去女婿家,顺带看看老方那家伙,然后过个热闹的春节。”   “爸,你怎么也重男轻女,什么外孙,外孙的,叫的那么顺,我都没去查过男女,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呀!”   “嘿嘿,你不是在国际妇幼做检查的吗?你妈她有个小姐妹的女儿就在那做医生,你知道你妈的脾气,要她熬八九个月啊,太难了,所以她偷偷托那个小姐妹去问过帮你做检查的医生,所以,我们就知道了,你肚子里的呀,是个儿子哦!我们的大外孙啊!哈哈哈……”许父笑得很是得意,摇头晃脑的说着。   “喂,你个死老头,到底是你心急还是我心急啊!明明是你成天撺掇着我去找我那小姐妹的,现在反倒赖到我头上了!”许母一听自家老头子在那里颠三倒四,立刻不干了,从厨房里跑出来,用舀水饺的大勺子指着许父,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众人看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股和乐融融的气氛弥漫在整个空间中,幸福感紧紧地缠绕包围着每一个人。尤其是何向飞,如此温馨的家庭气氛,从来是他曾经最向往却又一直无从得到的,如今,在小非这里,在小非的父母这里,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感情,想要的氛围,他只觉得象是心甘情愿的陷进了温情的沼泽,再也不愿意出来。   “哎呀,老爸,你干什么呀!本来我还带着点好奇心,猜猜自己宝宝什么性别,被你这么一说,神秘感都没有了!不好玩!”许小非夸张的对着自己那还在得意洋洋父亲嗔道。   “算了,早点知道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买孩子衣服的时候可以心里有数,这神秘感至少你也已经尝过那么多日子了,最后这一两个月也不用在乎了。男孩子就男孩子,反正我都喜欢。”何向飞轻搂过妻子,微笑着哄道。又见岳母大人还在不停的数落着岳父,于是他笑着跑了过去,轻轻地象是哄孩子一样拍着岳母的背,然后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凶器”,带着柔和的笑容,走进厨房看着锅里的水饺。   许父许母还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着到底是谁心急,到底是谁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吵得不亦乐乎。许小非在一旁好笑的听了一会,转头望了望何向飞,看着他柔和的侧面表情,于是撑起沉重的身体,慢慢地走了过去。   “你不遗憾吗?我知道你其实一直想要个女儿的。”小非歪着头,靠在门框上,笑看着他。   “想要女儿是希望她的体质能和你一样健康,不过,现在知道是个儿子也没太多的遗憾,毕竟国际妇幼的医生检查下来,一直都说我们的宝宝一切都正常,所以,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何向飞说罢,一转头,却见妻子撑着腰,挺着大肚子就站在他身后,赶忙将灶上的火关小,过去扶着她,将她带到防滑垫上,道:   “怎么不坐那,这里的水饺快好了,等会我盛好端过去给你。厨房地砖滑,你小心些。”   “没事,我的拖鞋也都是防滑的,老爸老妈知道我刚怀孕的时候,早就替我在家里准备好了一双……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很吵?他们平时都这样闹惯了,你一向喜欢静,不太习惯吧!”小非替他拉了拉身上拱起来的衬衣,笑着道。   “不吵,感觉很好……我很喜欢,很有过年的气氛。你能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人也那么乐观,开朗,我很羡慕……其实,小时候,一到过年,我就很怕,因为别人家都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看得我很羡慕。小孩子过年都喜欢热闹,可我只能乖乖的呆在家里,照顾总是生病的妈妈。   当地的小孩子还都有大人给的鞭炮放,我没有,只能羡慕的在一旁看着他们高兴的放。等他们放完了,我跑过去捡一些剩下的小鞭炮,自己回家在院子里放,不过,一切都得很小心,不能被那些小孩看到了,不然他们会一起欺负我,过来打我。那时候,我个子长的小,没为这个少受他们欺负。   我们家,即使过年,也是冷冷清清,妈妈和外婆家闹得不开心,自然没有亲戚来看我们。她一个人在乡下插队带着我,因为身体不好,没工厂招她,很多知青都招工进了城,她身边除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过那样冷清的日子。   后来回到父亲身边,他忙于工作,越到过年越忙,经常几天,乃至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他,偌大的家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春节这样的日子,合家团圆这个词简直就是对我的讽刺,于我,根本毫无意义。一直以来,我都回避那些热闹的地方,或许是心里怕触景伤情吧!   别人都以为我不喜欢热闹,我也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喜欢热闹,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家人们在一起笑,一起闹,很和乐美满,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冷清的感觉真的……真的很不好,不好。”   何向飞背靠在冰箱上,眼睛盯着火,神往似地说着,那些充满了回忆,充满了酸涩回忆的话语听得小非心头也一阵阵的心疼,她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再将自己的手交叠在一起,温柔低笑着道:   “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起过每一个热闹的春节,和我们的家人一起,将来还要和我们的第三代,第四代一起,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何向飞点点头,动容的看着她,轻抚了抚她的肚子,伸手揽过她的肩,一同笑看在客厅里还在那“纠结不清”的老夫妻俩人,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温柔的笑容。   夜晚,当一家人都聚在一起和乐融融的吃着象征团圆的年夜饭,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联欢晚会,耳畔听着窗外人家时不时零星提前放响的烟花和爆竹,电话和手机不停发送和收到的来自远方亲友的祝福与祈愿,让每个人丝毫感觉不到冬天的寒意,心间汩汩地流淌着暖意。   当爆竹声中一岁除,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在整个中国大地上的时候,礼花齐放,鞭炮齐鸣,何向飞感受着这个美好的气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春节真的过得很快乐,很开心,很热闹……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新生   “呜呜……唔唔……”   刚进家门的何向飞还没来得及脱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许小非低低的抽泣声,凄婉哀怨,听得他立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头警铃大作,一想到小非就在这几日的预产期,他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会不会小非要生了?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脱不脱鞋了,连忙扔下手里提着的特地从小非最爱的小吃店里买来的小笼馒头,几个箭步跑进了客厅,见小非好好地正捧着一盒餐巾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为电视剧里的悲情人物哭得泪流满面的,哪里是什么生产的征兆,根本就是在替“古人担忧”。   何向飞原本几乎提到嗓子口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人也有些虚脱一样的往旁边地上一坐,有些微喘地对小非道:   “你差点把我吓到!许小非,你不知道我心脏不好,惊不起吓的吗?好端端的哭些什么!”   请了产假,在家待产正在看电视的许小非刚才乍见自己老公突然脸色惊异地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如今又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说话也有些气喘,捂着心口,心知他是因为太过担心自己才有些过于激动,于是生怕他又犯病,连忙托着腰,挺着沉重的身子朝何向飞移了过去,关切的问:   “老公,你没事吧?心口闷不闷?要不要我帮你拿药去?”   何向飞长舒了口气,定了定刚才有些慌乱的心神,用手指擦了擦她脸上还挂着的泪水道:   “又在看什么,把你哭成这样?自己天生爱哭鼻子,还看那些煽情的东西,你的身体现在不适应情绪太过激动,忘记医生怎么叮嘱你呢?动了胎气怎么办?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的哭声,还以为你要生了疼得哭了呢!真把我吓一跳,不行,明天我看还是把妈接来,让她在家帮我看着你,不然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你肚子疼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哎呀,你好罗嗦!我自己会注意的啦……哎,向飞,你说人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好好的人会突然得了那些不治之症?原本很多人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美好的未来,而就是病魔的突然到来,会夺走他们的一切,让身边的家人和朋友为他们痛苦,他们自己也觉得成为了别人的累赘,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世界都在他们面前变得可怕起来!   我很庆幸自己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也很庆幸上天没有将那些灾难降临在我身上,还让我拥有了这样的幸福生活,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上天!”   许小非很认真很认真的说着话,向来大而化之的她此刻眼睛里的光芒竟是分外的熠熠,她很坚定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何向飞。他朝电视屏幕上看了一眼,脑海里对电视画面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笑得很灿烂的女孩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眼光再一转,茶几上放着的一盒DVD上印着〈一公升的眼泪〉,这时他才恍然大悟,今天老婆为什么会突然说出如此感性的话来,原来是看了这个电视有感而发啊!   从小他就对电视剧不感兴趣,只喜欢看一些电影科教片和纪录片,因此,不要说日本的电视剧,就是那时所有男孩子都当成教科书一样必看的《加里森敢死队》他都没看过,要不是小时候父亲所在的部队大院里组织孩子们看《少林寺》,还算对那时的电影有些印象外,他恐怕要和自己的同龄人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没看过这部电视剧,但是从杂志上曾经扫到过一眼关于这部电视剧的简介,说的应该是一个15岁的少女突然患上了脊髓小脑病变这样的不治之症,而她又是以一个怎样的坚强心态来乐观的看待病中的世界,在家人和爱人的陪伴中,迎接过早到来的死亡的感人故事。   或许是自己也是一个病患的缘故,他素来最厌恶这种拿别人的生死和痛楚当题材的影视剧,感觉那些编剧是在利用人类的同情心做商业电视的卖点,赚取别人的眼泪。而他从来都最不喜欢别人用那种象悲悯小动物一样的同情眼神去看他,那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小非说的这些话,诚然是她的一时感想,却让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因病去世的母亲。   记得当他看着母亲面容平静而安详,缓缓地闭上眼睛,护士用那层白被单将母亲的面容遮住的时候,他在父亲的怀里不停的哭喊和挣扎,他也问父亲,问医生,问上天,为什么母亲会生病,为什么上天这样对待她,为什么她在终于等回了丈夫,等到了她期盼多年的家庭重聚之时,会这样遗憾的撒手人寰?她是那样温柔和善良,为什么上天还是要夺去她的生命,而那些作奸犯科的坏人,却为什么总是能长命百岁,一再的为祸人间?可是,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没有人……   “那么煽情的电视剧看它做什么,哭哭啼啼的,多没意思……如果可以选择,没人愿意生病,可生死都是上天注定的,没有为什么,这就是命运!”何向飞皱了皱眉头,将心底里重新被小非无意中勾起的悲伤往事强自往下压了压,不想因此而影响小非的心情。   他低声说了句,拍了拍她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关了DVD,有些霸道的将电视换了频道,又把碟片收了起来,转身走到门厅处,将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装着小笼盒子的塑料袋提了起来,自顾自的走进厨房收拾。   许小非吸吸了鼻子,楞楞地看着何向飞有些僵硬的背影,转了转眼珠,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于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走进厨房,对着在往小碟子里倒醋的何向飞道:   “向飞?生气了?是不是我刚才的话……”   “不要胡思乱想,我生你什么气呀!你看你象小孩子一样,一会哭,一会又一本正经的说那些酸溜溜的文词,听得我牙根都发酸,还不就是长不大的小丫头才做的事情,我和你计较什么!”   “可你刚才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有吗?看来我老婆平时很关心我的言行啊!……再过几天我都要做爸爸了,这天一样大的好事临门,有什么事还能让我不开心的?”   “你皱眉头了。”   “我成天都在被你不听话的行为担惊受怕,皱眉头很正常,你不觉得自从你怀孕,我这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了吗?”   “那不一样的……向飞……是不是我说的生病的事情,让你想到了自己和婆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我很真诚的,很虔诚的感谢上天如此厚待我,让我能这样快活的活着,我很珍惜这样的生活!真的!   况且,医生也说了,你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注意休息就不太会复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让你和我一样长长久久的白头到老,我们还要看着儿孙满堂呢!”   小非走到何向飞的身后,将脸贴在他挺直的背上,轻轻地蹭了蹭,用手圈住了他的腰,在他背后轻声说着,是在道歉,又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何向飞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小非的话象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心中那点不郁,他放下手里的醋瓶,伸手握住了箍在他腰上的手,象是在安慰她一样轻捏了几下道:   “傻瓜,别多想。我是不喜欢看到你,为看个电视还在那里伤春悲秋的,都快临产了,还这么不注意情绪,有个闪失怎么办?你真不叫人省心。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又何尝不是呢?放心,我的身体心里有数。   好了,去那里坐好,你喜欢吃的小笼马上就端给你。”   许小非依言乖乖的出了厨房,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看着何向飞有些忙碌的身影,猛得觉得他好象变了,变得和当初认识他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一直以来,她都潜移默化地在享受着他的改变,却从来没象今天这样能好好地坐下来,认真的思索这个改变。   记得刚在飞机上认识他的时候,他显得那么孤傲,用行为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浑身散发的气息就是“生人勿近”,仿佛身边的世界哪怕翻天覆地都与他无关一样,只是径自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令人琢磨不透的脾气,时好时坏,好时让你觉得如沐春风,沉浸在他不经意露出的温柔里,可坏时,那嘴巴里吐出的字字句句,简直常能噎得别人无语胸闷。   看似从不关心周遭的一切,却对身边的每件事都洞若观火,针砭时事起来总能一针见血,让她这个热血愤青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在外人面前,个性明明是一副疏冷而闲淡的模样,可一对着她却又总是表现出一副大男人主义极重的独占姿态,蛮横而强顽,当时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一个人格分裂形成的奇怪的组合体。那时与他结婚,自己其实心底里对这段婚姻的未来并不抱太乐观的态度。   可就在婚后相处的不知不觉间,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多了,尽管在两人单独相处时,在很多地方对她依旧强势和霸道,但言行举止间却充满了细心和体贴。待人接物也不再是那样的清冷,也不只在她面前展露七情六欲,也常能见到他对其他人露出淡然的温柔的笑容。最有意思的是以前那个和别人多说一句话都嫌闲多余的人,现在竟然话多的和自己的外婆有得一拼,只要他不在电脑前工作,就会成天的出现在她左右唠叨她,仿佛他的嘴就是为她而生的一样。   再瞧他现在,袖子卷在手肘处,在流理台前动作熟练的忙来忙去,也不怕那些油盐酱醋什么的洒到他那身名贵的高级衬衣上,这架势真是让她看了很是惊异。原来,就在他们相处的点滴时间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也有成为“家庭主男”的潜质啊!   “一个人傻笑什么,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果然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来,快趁热吃。”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笼馒头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何向飞,见小非笑眯眯的望着自己,不由得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宠溺的戏言道。   小非不答,只是一径的笑,享受着何向飞体贴周到的“客户服务”,替小非都料理好之后,他自己又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这才在小非身边安心坐下,与她一起享用。   当盖子一掀开,热气蒸腾的锅里顿时升起白色袅袅的水气,让许小非眼前的何向飞看起来有些不真实,象是在虚幻世界里一般。小笼馒头里味道鲜美的汤汁和着鲜肉随着酸溜溜的醋一同滑下了食道,吃得两人满口齿颊留香。   “小心里面的汤汁,有点烫啊!”何向飞边吃边叮嘱着小非。   小非闻言低笑:   “知道,吃这种汤包,我可是很有经验的,放心!”   “是是,知道你本事……小非,你怎么了?烫到舌头了?还是……还是你要生了?!”何向飞本还想乘机揶揄一下刚才还在夸口的小非,一抬头,就见许小非浑身象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紧皱着眉头,整张脸的五官都几乎要皱到一起去了,脸色也开始发白,顿时意识到可能她是要生产了,这应该是产前阵痛。   他连忙站了起来,在许小非身边蹲下,摸了摸她的肚子,感觉手掌下传来的胎动比起平时要频繁许多,看起来的确是要生产了。于是他立刻掏出手机首先拨给了自己的岳父岳母,简短的把话说清楚后,随即冲进卧室,拿起两人的外套,赶快地替小非穿上。   “老公,我,我应该是要生了……好痛啊……”许小非正在经历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人生经验,第一波越来越明显的阵痛正在向她袭来,从身体里流出的羊水沿着大腿蜿蜒而下,座位下逐渐地积聚起一小滩水迹。她痛得一把抓住何向飞的手臂,呻吟声听起来零碎而凄厉。   “我知道,我知道,来,穿好衣服,马上有车送你去医院,不要怕,小非,不要怕,医院离我们这里只有一点点路,你撑一下,马上就能到!”同样第一次经历如此奇特经验的何向飞尽管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但毕竟头脑冷静,不安之下,还能做到动作有条不紊。   “哎呦……哎呦……真的好疼啊……可惜了我的……我的小笼还没……还没吃完……哎呦……疼死了……”已经穿好衣服的许小非,捧着刚度过第一波阵痛的肚子,稍稍地缓过一点劲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被丈夫小心的一把抱起,急急地往大门口走,她在临走前还不忘往餐桌上那笼还没消灭光的小笼看了一眼。   “真真是要气死我,我真该叫你我的小姑奶奶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吃!你要吃啊,等你生完了,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来,别说是小笼馒头,哪怕你要是人肉,我都立马从我身上割下来给你吃!早叫你去医院里老实的住着,非不听,看,现在好了吧!怎么总是让我有操不完的心呀!我不明白自己是娶了个老婆,还是娶了个女儿!”   何向飞气急地一脚揣上房门,抱着许小非冲进了电梯,虽然见小非疼得满头是汗,却也架不住心里发急,心疼她之余,又见她还是如此胡闹,这嘴上便开始数落起她来。   “我不要吃人肉,好恶心……我不要住在医院里,天天看着……看着那些大肚婆在我眼前晃……怪眼晕的……我想在家多陪陪你……娶个女儿有……有什么不好……你不知道……现在,现在流行‘LOLI’呀……哎呀,又开始了……啊……好疼啊……”   刚才还有些许力气和何向飞抬杠的许小非话没说完,第二波随之袭来更为频繁的宫缩让她疼得一把扯住了何向飞的衣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羊水滴滴嗒嗒的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到电梯上,在静逸而密闭的小空间里,听起来格外让他惊心。   许小非说的那些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什么LOLI不LOLI的,第一他不懂那是什么,第二他从来就不关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尽快把小非送进国际妇幼去,幸亏早就定好了房间,不然如此匆忙的去,指不定还有没有空位呢!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刚一打开,他立刻冲出大堂,刚到大堂门口,他的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门一打开,小区物业经理跑了出来,连忙替抱着妻子的何向飞开车门,等他们两人都坐进了后座,那位物业经理立刻又重回驾驶座,脚下一个油门,车子飞一样的提速便冲了出去,驶上了开往医院的马路。   所谓豪宅,自然在很多方面都是最好的,比方说,风景是最好的,朝向是最好的,设计是最好的,装修是最好的,家具电器一概全是最好的,当然小区的物业服务也应该是最安全和最好的。   从英国学成归来后,何向飞赚到了他创业后的第一桶金,在朋友的建议下,他买下了这套在当时看来,堪称天价的滨江豪宅。当初他之所以会选择这里,其实那些硬件设施在他眼里并不重要,第一要素仅仅只是因为它的物业服务是世界一流的物业公司管理的。   这些年住下来,这个小区贴心和周到的物业服务让向来注重质量而略显挑剔的他始终觉得相当满意,因此每个月近万元的物业费他才会交得心甘情愿。而今,上海的房价连年飞涨,他的这套豪宅的身价早就是当初买价的好几倍,单就此套房产就已经让何向飞坐拥千万身家,象他这样每个月交来大把大把物业费、又是多年老住客的“金主”,自然是他们小区的衣食父母,这一切服务都简直无微不至到可以用贴身管家来形容。   因此,当何向飞抱着许小非冲出房间的那一刻,电梯间的摄像头就已经将画面信息忠实的体现在监控室的屏幕上,几乎就在同时,值班的物业经理见状之后,已经快速的跑下地下停车库,用每位业主都预备好的备用钥匙开出了何向飞的车,及时地将何向飞夫妇俩接上车。   开往医院的一路上,幸好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车并不堵,半个小时不到,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国际妇幼的门口。车刚停稳,何向飞便抱着已经疼的满脸泪水,将下唇几乎要咬破的许小非跑进了医院大堂,进了大堂,早有专人在产房里做好了生产的准备,因此,几乎没有任何耽搁,许小非便被送进了产房生产。   “向飞……”许小非在被推进产房前,睁开疼得几乎张不开的眼睛,死命地拉着何向飞的手,嘴巴动了动,早已紧张外带担心的浑身是汗的何向飞连忙迎了上去,拨开了她汗湿的头发,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殷殷的问道:   “丫头,你要说什么?要不,等你生完了再说好不好,现在留着些体力,等会也好少吃些苦。”   “何向飞,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是敢背着我在外面搞小三,小四的,看我不轻饶了你!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非把你给阉了……”   许小非突然揪着何向飞的衣领,趁着又一波宫缩到来之时,借着那股痛劲,冲着他的耳朵使出全身力气地大叫着,顿时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何向飞猛地吓了一跳,耳朵里也一阵阵的嗡嗡耳鸣。凡是在他们附近的人,听到许小非这么吼一嗓子,惊诧这位产妇如此“彪悍”,全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何向飞这么一怔,手上一松,那些护士小姐赶紧抿着几乎要笑出声的唇将许小非推进了产房。眼见周遭的人都对自己投来充满笑意的眼神,何向飞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反倒是心里安定许多,至少照小非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吼来看,证明她的体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应该能应付那可能长达数小时的生产过程。   “臭丫头,居然来这么一手!还小三,小四呢!?伺候你这么个活宝就已经让我心脏负荷不了了,哪有什么力气搞那些污糟糟的事情!真亏你想的出来!”何向飞暗自嘟囔了几句,找了座位等在产房门口。终于稍微定下心来的他,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胸口处因为刚才跑得过急和心里紧张,隐隐地有些痛意,他连忙掏出随身带着的药,往口里一塞,也不管水不水了,仰着头干吞了下去。过了些许时候,心口处的闷胀感才终于缓解不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小非的父母便乘着出租车急冲冲的赶到了医院,何向飞将小非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下,当然把那段最精彩的骂人片段隐去了没说。   小非妈听完,点点头,用过来人的口吻道:   “听你这么说,小非生孩子的情况和我当初倒是很象,我当初生小非的时候,很顺利,从羊水破,到她降生,前后也不过五六个小时,我想,找这情形推测,她现在生孩子,应该和我一样,也很顺利,说不定到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外孙啦!”   “真的?那么快?好好,我们就在这等,等着咱们的宝贝外孙出世!”许父一听,竟乐得手舞足蹈,哪里还有平时当领导时那种四平八稳的做派,简直就是一个老顽童。   何向飞听罢,抬手看了看手表,如果岳母说的没错的话,那么,就在几个小时之后,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了!他的儿子,他和小非的儿子!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热血沸腾,越想越觉得整个人有一种几乎要冲破身体而出的激情在自己身体里到处乱蹿,简直无法控制。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产房外的座位上,许母如老僧入定一般镇静,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那两个男人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兀自在产房的走廊前踱来踱去,一刻不停,即使稍微的应许母的要求坐了几秒种,又都耐不了几多久,立刻又站了起来,来到紧闭着的产房门外,无用功似的朝里张望。   终于,当夕阳挣扎着还挂在天边,不愿意跌入地平线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自产房里破啼而出,惊得门外的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随即全都喜笑颜开的堵在了产房门口,等着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孩子。   不多会,护士小姐抱着一个浑身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婴儿走了出来,将孩子递到早已在翘首期盼的三人面前,撩起包着小婴儿的白色毛巾,将小家伙的下身露了出来,笑着道:   “恭喜你们,产妇生了个儿子,看清楚了,是有小鸡鸡的!”   何向飞此刻紧张地居然手足无措起来,他楞楞地看着护士小姐手里在蠕动着的粉嫩嫩的小家伙发呆。护士小姐可能也是见多了这种情况,了然的笑着对着他再叫了一句:   “家属,家属,你要不要抱抱自己的儿子?”   何向飞这时才从愣怔中苏醒过来,激动的从护士手里接过软绵绵的小家伙,当他真正将孩子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湿润了,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有些哽咽,轻轻地,象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用手指触了触小东西嫩嫩的脸颊,声音有些发抖的说道:   “初次见面啊,我的儿子……我是你爸爸……”   在儿子头上吻了吻,他又将孩子交给了在一边早就等得跃跃欲试的岳父岳母,老两口终于抱上了想了好多年的外孙,自然喜不自胜,连忙抱在手里又是亲,又是看的,简直爱不释手。这时,许小非一脸疲惫的被推出了产房,何向飞一见,立刻迎了上去,低下身子,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笑着温言道:   “辛苦你了,小非。我们的儿子很健康,谢谢你!”   “不客气,这个活你也帮不上忙,只能我来干啊!哎呀……好疼……”小非呵呵一笑,生完儿子,她的人生最大使命终于胜利完成,而且一直负重的身体也卸下了不少重量,令她浑身都觉得轻松了许多,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相当不错,她本想开个小玩笑,却又乐极生悲,扯到了下身的伤口,不由得哀叫连连。   “都做妈妈了,还胡说八道,看,报应了吧!记得好好休息,听话!”何向飞轻拍了拍她的手,故做生气瞪了她一眼,随即陪着她一起进了早就定好的单人病房。   当所有人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病房,何向飞关紧了房门,坐在许小非身边,抚着她好看的眉眼,神秘地笑了笑,随即也朝她吼了一嗓子:   “许小非,你这个臭丫头,以后你敢给我红杏出墙,背着我玩什么蓝颜知己,看我怎么收拾你!当心我乃侬做特!”   何向飞最后那句洋泾浜的上海话,说的怪里怪气,让许小非在愣怔了片刻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颜如花。虽然下身的伤口又因此而疼起来,但她却毫不在意,只觉得浑身充溢着暖意,心花开始怒放。   进产房前,她把心底里最害怕最介意的事情借这个机会朝他吼了出来,平时她从不管他去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也完全一副大度的高姿态,但是那并不代表她心底里没有害怕。何向飞是何等的优秀男人,人长得俊郎挺拔,为人冷静睿智,事业上又光明一片,家庭背景那更是令普通人咋舌,即使他身有宿疾,但她坚信,只要他想,肯定会有成群的女人愿意为他而献身。   她是女人,她也会妒忌、她也会吃醋,虽然一直以来她都掩饰的很好,但是她也象普通女人一样渴求“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也会期望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起天长地久,尽管她从不会为自己感到自卑,也不觉得自己嫁给何向飞就是外人们都认为的高攀。   只是,世俗的眼光从来都是能左右人类的思想,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不得不屈服于那些世俗之见。因此,在幸福已经被自己掌握在手中的时候,她更会担心和害怕这份幸福会突然哪天悄然溜走,她不要这个结局发生!绝对不要!   她朝他吼出那一声充满了自己希望的声音时,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而现在,他用同样的话,用同样的方式来回答自己的心意,她又怎么能听不懂呢?原来,他听懂了她心底里想要说的话啊!   许小非想到这里,伸手抓住了何向飞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温柔的笑着道: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记着,你答应我的啊,一百年不能变的哦!”   “是,一百年不变!这是我的承诺!”   挑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会连更好几章,算是补偿前几日的休息。希望大家喜欢!仿佛上天故意要考验考验中国人的心理承受力和应急能力一般,没人会想到,08年年初的那场灾难性的大雪只不过是一个开场戏,而接下来发生的众多事情简直象是滚雪球一样的接踵而至,几乎令国人毫无准备,促不及防。同样,每个中国人几乎都被那一场场发生的巨变所影响,很多人的生活也为之改变,乃至一生的道路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5月劳动节过后,春夏之交,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炎热了,何向飞与许小非的宝贝儿子也已经快要满3个月大了。滨江的豪宅里,小非坐在沙发上,抱着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奶的儿子,因为生产而微微发福的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红晕,眼神流转间,充满了母性的光彩。   何向飞坐在这对母子对面,托着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几乎在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在看着她们。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看着许小非哺乳,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对这个画面简直百看不厌,每每只要见到小非如此温柔的抱着儿子喂奶,他心中就会莫名的生出一股股暖流,一阵阵的激动。要知道,她在养育着的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之前的近三十年岁月中,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的儿子!   看着小小的粉嫩嫩的儿子微眯着眼睛,用力的嘬着小非的胸房,就好象是在对他们说:“我要吃的多多的,我要快快长大!”   何向飞痴痴地看了一会,眼波一转,视线停留在了面前的电脑上,电脑画面上一堆堆的数据和一个个设计图稿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再过两天,他还要离开她们母子去成都谈一个设计议案,这一去到底要几天,他都还不能确定,一想到有好多天不能看到她们母子俩,何向飞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烦躁,低低地咒了一句,便没好气的关了电脑。   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离开他们母子啊,他想要尽可能的陪着她们,不想将儿子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点变化有点滴遗漏。   可是,自从他被迫离开了白手创业的公司,又为了顾及很多方方面面的关系,他一直没有再加入到任何公司。尽管一直有猎头公司看中了他在业界内的名声,开出条件优厚的高薪找他,但是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成立工作室,自己单干。一来为免许多人事上的麻烦,二来,政坛风云多变幻,人心叵测,前车之鉴殷殷在目,同样的错误他不想再发生。   只是,成立工作室固然在接单子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作息也可以由自己决定,但是没了大公司的背景做后盾,如今正逢全球性的金融风暴,世道也并不太好。即使自己手头的工作已经排到了年底,但是作为家庭的顶梁柱,养家糊口的重任还是让他不得不小心应付,所以,有些客户的单子他必须要亲力亲为。   “向飞,这次怎么会突然要去成都啊?好象以前你接的案子都在华东华南一带的,除了北京,其他地方的设计稿你很少接的呢!”喂饱了儿子,小非将孩子抱在手里轻拍着,一边帮他顺气,防止他吐奶,一边走到正仰面靠在椅子上没什么精神的何向飞道。   从小非手里接过儿子,何向飞轻轻地吻了吻儿子胖嘟嘟的面颊,边拍边说:   “这次的设计案标的大,而且施工工序要求又复杂,设计方指名要我全权负责,责任如此重大,所以一定要去现场看看才能确定设计稿,没办法啊,交给助手去,心里不放心,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哦,那要去几天?我好帮你准备换洗的衣服。”   “我也不确定有几天,你先帮我带上三天换洗的吧,我尽量争取三天内把事情结束。那里的东西口味太重,我吃不惯,还是要早点回来的。”   “好……哦,对了,昨天我打了个电话给爸爸,问问他好,顺便把小慈的情况向他说说,让小家伙发点声音给爷爷听。爸爸他听到孙子的声音可高兴了……只是,虽然他在电话里一再的说他身体挺好的,但我听声音,他的喉咙都哑了,估计最近被那‘□’的事情闹得挺累的。北京那里想必也是风声鹤唳了,这调兵谴将的,怎么能不劳心呢?   要不,你这次成都办好事,拐过去看看爸爸吧,他到底也年纪不小了,快60的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呀!虽然出事的是西藏,可北京那里也挺紧张的,弄得不好都暗地里戒严了,你想这事情出在奥运会前,肯定是那帮想独立的人故意闹出来的,不把中国给搞得在世界面前下不来台不罢休呢,爸爸那儿一定是忙的要没时间好好休息了!”   “知道了,我一办好事情就飞过去看看情况……哎?可我这么一去,又少不了得耽搁上两天,你这一前一后有一个星期见不到我,不想我?你就舍得放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天,又见不到你,又见不到宝贝儿子,你就不怕我相思难耐?你可真够狠心的啊!”   何向飞朝许小非看了一眼,状似不满的抱怨,一脸“怨夫”的表情,惹得小非连连笑道:   “什么人呀,我这还不都是为你和你爸好?!你们父子俩说到底,那脾气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都那么犟,可你总是小辈,怎么能和长辈计较呢!先低头又没什么丢脸的,有又什么过不去的!再说了,以前没孩子的时候,你不也常常满世界的跑,那时我怎么没听见你这么抱怨过?瞧你现在说的……”   吃饱喝足的小宝贝在爸爸轻柔的摇晃中,已然沉沉睡去,微微张开的小嘴轻轻吐着气,散发着微微的奶香。何向飞将孩子轻轻地放到侧卧里的小床上,替他盖好小被子,吻了吻他的小手,然后将房门带上,留给小家伙一个安静的空间。   他走到正在他们的主卧里,见小非正在弯着腰替他收拾过两天要出差带的衣服,何向飞心头一热,立刻走了过去,从她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腰,在她耳畔亲昵的说道:   “我以前那是故意不告诉你,省得你以为我离不开你,不然,让你知道还了得,平时在我面前就够会耍横的了,如果告诉你,还不把你得意到天上去?我可没那么傻!”   “那你现在又干吗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压过你一头?”   “现在?不怕!你现在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人,连儿子都帮我生好了,还怕你跑了不成?”   “那么有把握?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可是很难说的哦!我现在可是成熟少妇,很有风韵的哦!”   何向飞见许小非摇头晃脑的得意模样,不觉好笑,正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但脑子里灵光突然一闪,忍不住想要坏心眼一下,刺激刺激这个一给点阳光,就得意忘形的家伙。于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很迷人的说道:   “当然有把握,知道为什么吗?你都生过孩子了,已经属于‘二次用品’,不再是新的了,谁那么傻呀,放着满大街的漂亮年轻的小姑娘不找,来找你这个‘妈妈’?”   许小非一听何向飞的戏言,心下一急,顿时象点了火药筒子,将手里还在替他收拾的衣服朝床上一丢,柳眉倒竖,转过身,横眉怒目的瞪着他,小脸也气得红扑扑地一把揪住他的衬衫,怒道:   “呸!臭男人!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我已经是‘人老色衰’,是‘残花败柳’了?好啊,没帮你生儿子前,我在你眼里是朵花,怎么,生完孩子了,你就不把我当回事了,是不是?好你个何向飞,我跟你没完,你准备怎么样?准备找‘小三’去了吗?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我当初说过,我非阉了你不可!”   “哈哈哈……哈哈……”   何向飞见状,不由得伸手抓住了许小非紧紧抓着自己衬衫不放的手,连连大笑,然后用力的朝小非的脸上吻了一口,温柔笑道:   “瞧你,都做妈妈了,这脾气怎么还象以前一样,还有这嗓门,要不是小慈睡在隔壁啊,恐怕都要被你给吵醒了!真是小孩子心性,玩笑和真话都听不出来啊?笨死了!……就算不为你将来的‘性福’考虑,我就是真有心出去寻花问柳前,我也得为我自己的命根子多想想,保不齐你真敢下手,我还哪敢去找‘小三’呀,我的小‘妈妈’!”   何向飞搂着身体软软的小非,心情相当的好,难得的说起了颇带些颜色的夫妻间的玩笑话。许小非半嗔半怨地用手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撇了撇嘴道:   “还好意思说!谁让你说我是‘二次用品’,多难听!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倒用在我身上了!讨厌!”   许小非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眉目生情,说话的神态倒是有几分象《红楼梦》中“探宝钗黛玉半含酸”的口气和味道,的确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颇具成熟少妇的媚态,与结婚前的那种少女憨态全然是两种不同的风韵,看在何向飞眼睛里竟有些移不开。眼中一热,浑身便有些发热起来,他凑近了小非的耳畔,低声道:   “小非,我走那么多天,你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晚上睡不着觉?”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悄悄地从她上衣的下摆伸了进去,贴着她的肌肤慢慢的向上游移。火热的触感顿时让许小非身体开始软软的发酥,她脸一红,连忙抓住了他伸在自己衣服里的那只“色迷迷”的手,低喝道:   “喂,色鬼,饱暖思□,大白天的,不要胡闹好不好?宝宝还在隔壁睡觉呢!没见我正在替你收拾衣服吗?我有什么可想你的,你不在啊,我正好可以好好的自由几天呢!才不想你!”   小非红着脸用手肘顶了顶身后不老实的男人,嘴上兀自逞着能,可身体却已然有动情的迹象。   “真的不想?真的?你可真不乖,做人要诚实,怎么能说谎呢?既然你不让我出去打野食,找‘小三’,那你可得负责把我给伺候好了……过两天我要出去一个星期,现在是不是该让我把那几天的份给好好地补足了呢?恩?……小非,你不觉得自从你生完孩子,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叽里咕噜……咕噜叽里……”   何向飞低笑一声,挑了挑眉毛,对小非言不由衷的话并不在意,反而用力的将有些欲迎还拒的许小非搂紧,一边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一边低声在她耳边上说着非常私密也非常具有挑逗意味的“夫妻床第话”,成功的让许小非没坚持多久便彻底地丢盔卸甲,红着脸“缴械投降”,臣服于何向飞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和一波波的热情攻势下……   势变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这章里我这样写,会不会让大家觉得我的想法很自私呢?希望听听大家的意见。两天后,何向飞便带着“似箭”地“归心”飞去了成都。12日这天中午,尚在产假中的许小非送走了来看望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便哄刚吃完奶的儿子睡觉,当小家伙很快入睡了之后,精神为之一松的她也感到有些疲惫的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她静也就睡了过去。   忽然,一阵令人目眩和心惊的摇晃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有些惊疑未定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看四周,似乎一切都很正常,难道自己做梦?她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时还在微微摇晃的吊灯千真万确的在告诉她,刚才自己睡梦里感觉到的摇晃的确是发生过的。为什么会摇晃呢?是房子有什么问题,还是发生了地震?   上海这个城市几乎从未发生过地震,充其量也就是受其他地区地震震中地理位置的环境影响,而晃上几晃,因此是个极其安全的地方。这次的摇晃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呢?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呢?最近为了迎奥运会,为了迎世博会,上海几乎都要成了一个大工地,浦东这里作为重要的形象展示门面,也是到处都在施工造楼,离她家不远处的世贸中心周围还在开工建设新楼,难道是那里的施工不当造成了楼房的晃动?如此晃动又会不会对他们的楼房造成安全隐患呢?   为了安全考虑,她连忙起身,打电话去了物业问情况,可从物业口里得知的情况更是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原来这次有感觉的摇晃,是因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腹地发生了7.8级的大地震!如此高级别震级的地震,是她有记忆以来,继76年唐山大地震之后,中国发生的最严重的一次地震了,难怪能让千里之外的上海也感到了震动。   她放下电话,带着紧张的心情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已经开始在播报这次地震发生的情况,震中是在四川的北川县城,汶川地区,由于事发突然,地震的破坏力又巨大,很多进入灾区的路都被震塌了,或者被山上的滚石给堵住了道路,因此,挡住了想要进入现场报道的采访车,很多现场的真实画面根本一时还无法看到。电视里的报道只是大致估计此次地震的伤亡必定惨重。   向飞,向飞此刻不就在四川,不就在成都吗?成都离地震中心不过百多公里,那里会不会受到影响呢?她想到这里,立刻拨打何向飞的手机,可无论她怎么拨,电话里传出的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句冰冷的机械女声顿时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无边的恐惧和胡思乱想立刻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向飞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上次在天上那么危急的情况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一定也能的,况且他是在成都,那可是大城市,大城市的建筑都防震,应该不会有事的,应该不会受到影响的。她一遍遍地这么告诉自己,也一遍遍的不停的拨打他的手机,此刻,手机仿佛成了她和何向飞联系的最后一丝线索,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小非浑身冰冷的坐在电视机前,死死地守着,用几乎能将电视机看穿的视线紧盯着电视里播放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则消息。当她看到四川电视台的画面上播出了成都市内因为受到地震影响而出现的大地震颤,摇动,路边的广告牌和室外花架上的花盆都被震动的纷纷坠落,人们慌不择路逃出不停颤抖着的大楼和不断有商品从货架上砸落的商场,马路上满是惊慌失措和滞留的居民群众画面时,她禁不住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成都,成都,成都也是这次地震的受灾区啊!   向飞,向飞,他才去两天啊!他不会有事吧?他不会有事吧!!!恐惧感再次向她侵袭,她连忙拨打何向飞的手机,现在,她最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平安!可无论她怎么拨,听到的永远还是那一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不会的,不会的,向飞只要出差到外地,哪怕是去国外,他也一直都保持着手机的畅通,以便他人随时联系到他。他离开的这两天里,他天天都打电话回家,无缘无故怎么会关机呢?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事?   平时她打他的电话,也常能听到这个提示音,可她从来不太放在心上,顶多不打,等他回家,或者打去他办公室的直线电话问讯。可偏是如此紧张的时刻,听到这样毫无感情可言的机械女声,顿时让她觉得背脊发凉,心脏也开始狂跳。到底他现在在哪里?生命安全又没有得到保证?他知不知道上海的家人正在提心吊胆的等着他的消息?   又过了一会,新闻里开始陆续的有关于地震灾区的画面出现,人员伤亡的预测数字也开始出现在新闻里,那个数字在不断的变大,从上百,开始上千,画面里出现的触目惊心的画面几乎让许小非如坐针毡。就在她紧张的手脚冰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骤然响起的铃声令许小非全身陡然一震,几乎是用扑的速度朝电话扑了过去,想也不想的立刻接了起来,大声的叫道:   “喂?喂?是向飞吗?是向飞吗?”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电话里会传来如此大的声音和紧张的态度,有些一楞,随即用不确定的口吻道:   “小非啊!你怎么了?我是妈妈呀!”   许小非一听是母亲的电话,顿时象是失望透顶一样,没了力气,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啊,是妈啊!”   “你怎么了,刚才一惊一乍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没事,有什么事情吗?”   “小非啊,我刚才看电视,说是四川那里发生了大地震,我记得前天好象听你说,向飞这次出差去的地方就是四川吧,我有点担心啊,他去的是不是那里啊!”   “妈,你放心吧,他是去四川,可不是地震的震区,四川可大呢,他去的地方靠近乐山那里,离震中可远呢!放心好了,刚才我还和他通过电话呢!”   许小非的这番说辞几乎没怎么想,简直就是脱口而出,能如此平静的编造出“善意的谎言”,她甚至开始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能在母亲面前将自己刚才已经到了失控边缘的情绪掩饰的如此平静无波,信口胡诌的谎言也能说的如此顺遂,仿佛事情的真相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尽管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脏在不停的撞击着自己的胸房,撞得自己隐隐生疼,可她还是笑着和母亲说着话,直到将电话挂上,她才如同虚脱一般地摊倒在客厅的椅子上。   她不能说,不能说,父母的年纪都大了,虽说平时身体都一直很注意保养错,可毕竟岁月不饶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向飞现在就在震区的话,说不定他们的情绪会起伏很大,会受不了。   父亲有高血压,母亲虽然没什么大病,可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比自己还要沉不住气。与其让更多的人担惊受怕,还不如自己一力承受!许小非想到这些,暗自在心底里下了决定,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咬牙忍住,一定要等到向飞的电话!   别看许小非平时是个有些马大哈一样的女人,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放在心上,而且性子也很急噪,不如何向飞来得沉稳,但是一旦真的遇到什么事情,反而在关键时刻,很能沉得住气,抱着破釜沉舟一样的决心面对未来,当初遇到飞机失事的时候是这样,如今遇到何向飞在震区全无音讯的事情也是如此。   天色终于在她刻意隐忍的焦急心情中暗了下来,电视里的每个频道几乎都在报道这次突如其来的大地震,甚至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已经取消了原有的节目安排,全天候的播送着赶赴震区记者们发回的一篇篇报道。   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幕幕残垣断壁,看着一样幕幕天人永隔的人间惨剧,许小非坐在电视机前哀惋的想到:   08年,果然是个多事之秋啊!奥运就在3个月后,“□”的事情才刚平息,可老天爷突然又玩了这么一手,简直将中国的处境逼到了风口浪尖上。全世界的目光又再一次聚焦到了中国,这次地震,可谓是让“亲者痛,仇者快”,那些天天盼着中国倒霉的人们此刻恐怕是要欣喜若狂了吧!   说什么“多难兴邦”,多难兴邦的过程中,受到苦难最多的不都还是平民百姓吗?这种方式的“兴邦”,恐怕是谁都不想要的吧!小非听着耳畔电视机里传来的主持人的话语,不禁有些冷笑,中国人的“难”,难道还不够多么?   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她逐渐的开始冷静下来,看到电视里出现了很多部队战士的身影,他们年轻的身影通过手中配发的挖掘工具,或是徒手上阵,就那样在各个受灾的地方奋力的挖掘着,寻找着被压在废墟下的鲜活生命,就象是一道绿色生命线,让所有被围困的民众们看到了生的希望!同时,他们的身影也给了她启发。   她立刻想到了远在北京的公公,国家突然遭此大难,总理也已经出发到灾区慰问去了,此刻,想必国家机器都已经全部调动起来了。此次震中是在四川,那么正好处于震区的成都军区必然要接到中央的命令,全体动员起来抗震救灾。   中国七大军区的司令员互相应该都是认识的,再说,听说成都军区的司令员好象过去还和公公是一个师的,那么能不能通过公公的关系,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向飞的下落呢?尽管在抗震救灾最重要的时刻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找一个人而动用高层关系,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只顾私利,不顾集体的味道,也许要背上骂名,但是她此刻却无法让自己高尚起来,无法顾及那么多!她想的最多的,能做到的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丈夫究竟在哪里,究竟有没有生命安全!   于是,思虑再三,她终于拨下了公公专用的那个私人手机号码。   “爸爸,是我。”   “小非啊,你好啊,我孙子还好吗?现在是七点了,小家伙怎么样?醒着还是吃饱了在睡觉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尽管有些疲惫,但还是显得很是愉悦,恐怕方孝宏一想到孙子,这心里必然乐开了花。   “爸爸,小慈很好……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不知道算不算违反部队纪律。”   “哦?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客气?小非,发生什么事情了,平时你很少这么严肃的说话。”   “爸爸,四川地震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了吧!”   “是,我下午知道的。怎么了?”   “爸爸,向飞两天前去了成都出差,我从下午知道地震起,就一直在打他的电话,可一直都打不通……我和他……失去了联系……所以,爸爸,我想请您联系一下成都军区的熟人,能不能让他们打听一下他的下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不知道,在大家都在忙着抗震救灾的时候,我求您这样做,算不算动用国家机器,违反不违反部队条例,走后门……”   许小非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这些并不长的话说完,口气力图保持着冷静和理智,然而,从心底里生出的无数担心和恐惧让她握着电话的手几乎要将听筒捏碎!说完这些话,她咬紧了牙关,紧闭着眼睛,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就在同一时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安静,不发一言,听筒里除了传来空气沙沙的流动的声音,就只有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小非知道,此时此刻,公公也在和自己一样,消化着这个令人感到震惊和突然的消息。   过了许久,听筒里才终于传来公公瞬间苍老了许多的无奈的声音:   “对不起,小非,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成都军区司令李明世的确和我是不错的朋友,如果我开了口,他也一定会帮我这个忙!可是,可是……虽然他是我的儿子,可我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耽误了救治其他更多受灾的人的机会。现在成都那里都在忙着调兵谴将赶赴灾区,都在忙着救人,救命,我实在不能为自己的儿子开这个口啊!   部队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为我的私事而服务的,部队是国家的,是人民的,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救出更多的被围困的人,这样的国家力量是不能用在我的私事上的……   毕竟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而搞特殊化,否则,肯定有人会说,我儿子的命难道就比别人的精贵?别人儿子的命就不重要了?我不能,不能啊……小非,不要担心,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说不定,说不定,向飞他只是手机没电了而已,或者过不了多久,他,他就会打来电话……会的,会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到这里,已然有些哽咽,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小非听的出来,公公说这番话,该是经过了多么艰难的心理挣扎,该是多么的痛心,可身在其位,自然有他的不得已,他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纵然自己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他也不能轻易的搞什么特殊待遇。条件都摆在面前,伸手既可触及,可却无法碰它,如此的心里煎熬,恐怕是她这个做媳妇的无法真正体会的到的。   “爸爸,你不用说了,我都能理解……我只是,我只是太担心他……其实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爸爸……”   小非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满心的害怕和忧惧,捂着嘴悄声的哭了起来。   “小非啊,小非啊,你不要哭,千万要坚强,我们现在什么消息都没听到,就在那里想这个想那个,不都是自己在吓自己吗?不要往坏的地方想,很多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的,放心,放心,这样,我可以和老李打个招呼,让他方便的时候替我们打听一下向飞的消息,你看好不好?”   公公在电话那头的温言抚慰,尽管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担心的不得了,可嘴上这么一说,似乎从表面上又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那张轻易就可以击破的平衡,于是他们又都心照不宣的没有点破,只是一径的相信着,凭着这个信念而坚强地等待着何向飞的消息。   转机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写大家觉得矫情吗?挂上电话的方孝宏心中,就象是有千万个猴爪在挠自己的心,让他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他来回的在自己办公室里踱着步,嘴里的香烟是吸了一根又一根,儿子如今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到底在哪里!成都的通信设施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破坏啊,就在小非来电话前,他还刚和在成都的老李通过电话,了解那里的大致情况,随时做好支援他们的准备,可见电话线还是通的啊!   如果向飞真的在成都的话,无论如何也应该知道家里现在该多么的担心他啊!他平时那么细心的人,总应该知道给家里去个电话报平安,可从地震发生到现在,过去了五个小时了,他都没有联系过家里,他们这里的电话又联系不到他,这算什么情况呀!除非……   不会,不会,向飞不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能胡思乱想,不能胡思乱想。方孝宏甩甩头,想把自己脑子里想到的那些可怕的画面用力的甩出去,不停的安慰起自己来。这时,他的老友,也是他的政委傅平推门走了进来,见他房间里烟雾缭绕,打趣道:   “呦,老方,你这是怎么了?开会的时候,也没见你抽的那么凶呀!瞧你这房子里的烟多的,都能熏死蚊子了,现在的天气可还没到点蚊香的时候呢吧!”   方孝宏不答话,只朝他看了一眼,继续闷头抽着他的烟。傅平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兀自走了进来,开了窗,又找了张凳子坐了道:   “来来来,陪我下盘棋……你这是怎么了,这来来回回的走什么遛呀!看的我直眼晕,你坐下成不成?嘿,还怪了,吃饭的时候我还看你喜滋滋的唠叨着孙子孙子的,得意的跟什么似的,好象别人家都没有孙子一样,现在怎么又这副苦哈哈的模样,变脸变这么快,你这是唱的哪出呀!   我知道你忧心地震的事情,可我们不是都开过碰头会了吗?他们成都军区的兵力还够用,一时半会还用不上咱们这里,你现在穷操心有什么用呀!保证好京畿安全和那几位大老板的安全就行了!”   方孝宏还是不答他的话,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的走着,脸色沉重的让傅平顿时有种重回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的压抑感觉。他心知不妙,想老方这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然,他从不会如此严肃。他连忙收起玩笑的心情,上前一把拖住方孝宏的胳膊,问道:   “老方,老方,出什么事了!好多日子没见你这样了,你倒是说话啊,这么走城门似的溜达也解决不了问题啊!来来,你到这坐下来,你说出来,让我听听,看能想什么办法解决啊!”   方孝宏抬起头,对上了老友的视线,苦涩而又无奈的朝他一笑道:   “向飞他……向飞他前两天去了成都……如今,一直联系不上……”   “啊?!什么?成都?那不是在震区里吗?到现在还联系不上?真要命了,你可真沉得住气啊,到现在才说?和成都的老李打过电话了吗?让他帮你找找啊!你光在这里一个人瞎琢磨有什么用呀!真是的!”   傅平是个直爽而又性急的东北汉子,一听方孝宏这么一说,立刻急了,见方孝宏慢慢地摇了摇头,连忙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打,被方孝宏按住了:   “老傅,算了,总不能为了我自己的儿子,耽误了国家大事,让人说闲话。况且向飞那,说不定没事,只是我和儿媳妇两个人在穷操心罢了。”   “老方啊,老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忧国忧民的心思能不能稍微的少点?被人说点闲话怕什么?谁这一辈子不被人说的!敢情他们没碰上自己家的孩子出什么事,哦,这嘴就单长你身上?姥姥!谁家孩子出了事,这最担心的不都是做家长的嘛!就算为了孩子走走路子,托托关系,谁还能说你点什么?又没让他们去贪污受贿。   你啊,过去为了事业,没能好好照顾老婆孩子,结果呢,老婆那么早就走了,儿子到现在还为了这事和你不对付,那也就算了,可现如今,你就只剩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好容易刚有了孙子,这好日子刚开个头,你总不能再轻易的把它给弄丢了不是?   向飞那小子脾气倔,身体又不怎么好,如今没了音信,更让人担心!你还不赶快托老李帮你找找?管它什么纪律不纪律的,你儿子的命也是命,也是人民子弟兵要保护的对象,哪分那么多你的,我的?有关系不用,你傻啊!这个电话你打不打?你不打,我可替你打了!”   快人快语的政委到底是做思想工作的一把手,一席话说的方孝宏心里是再也无法平静,他看了看政委,又看了看手边的电话,有些犹豫,似乎还在思量着合不合规矩,该不该打。一边的傅平可看不下去了,他将方孝宏朝边上一挤,抓起电话,对着话务员道:   “我是傅平,替我要成都军区司令李明世。对,对,要快!”很快,电话便接通了:   “老李啊,我是傅平啊,你好你好……我知道你现在很忙,我呢,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临时抱抱你这个佛脚啊……哈哈哈……我就长话短说啊,我想请你帮个忙……”   政委在一旁快人快语的打着电话,方孝宏在一边听得是字字不漏,他很感激自己老友在这个时候替自己解了围,毕竟这样的电话由他亲自开口,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如今老傅替自己出面,实在是让他心里好过了许多,至少,有了老李那边的协助查找,向飞的消息或许会很快就会有回复了。   “好好,谢谢了啊,老李,下次你来北京,我一定和老方好好替你接风洗尘!这事儿,我可就拜托给你啦!行行,我等你消息!”   傅平挂上了电话,转身朝方孝宏双手一摊,道:   “看,分分钟搞定的事情,就你还在那磨叽!这不就办妥了?人家老李也是爽快人,一听我刚起了个头,立马知道后面的情况,他都说了,军里托他在成都关照的人还不少呢!就你还在那儿担心什么纪律不纪律的,那纪律都是人执行的,是人执行就会有变通,你当就你儿子在成都呢,咱们军里好多人可都是四川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都在那儿呢!这事刚一出,他们就托人找关系打听去了,你担心的那些,都是多余的!现在啊,你就放宽心,在这里等消息吧!且说不准过一会啊,就有消息进来了!”   听完老傅的话,方孝宏心里最后一点不安这才缓缓地消散下去,他朝政委投去感激地一瞥,心中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能走了过去,用力的握了握老傅的手,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   “谢谢你!”   “咱们俩什么关系,那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样过命的交情你还跟我客套什么,不就替你打个电话嘛!值得你那么酸溜溜的跟我腻歪?行了,你宽宽心,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我也回去了,不然家里那口子又得和我罗嗦了。走了啊!”   直爽的政委回去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方孝宏一人,他朝靠椅上重重的一坐,将视线转向窗外,北京的天空此刻群星璀璨,万里无云,是个看月亮的好时候。看着那些忽明忽亮的小星星,他这个无神论者也不由得暗暗祈祷起上天: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神灵的话,请一定要保佑我的儿子平安无事啊!哪怕是折我的寿,我也心甘情愿!”   晚上九点多,方孝宏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情回干部楼睡觉,还在一个劲的猛抽烟,满脑子想的,担心的都只有他唯一的儿子何向飞的下落。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几乎堆满了香烟屁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话机,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远在四川的老李身上,他多么希望此时能有老李向他报喜的电话打进来,如释重负的告诉自己,他在四川找到了向飞的下落,他都一切平安啊!   想到儿子,方孝宏禁不住满心的酸楚,他和这个儿子,几乎从来都不亲,或者严格的说,是儿子从来不愿意和自己亲近。这么多年,儿子和自己不是闹别扭,就是打冷战,关系最和谐的时候也就是两个人孤坐无言,默然相对。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不是没有对儿子示好过,可这个儿子却从不愿意领情,到现在都没亲口听见他叫过自己一声“爸爸”,总是用那种格外生疏的“父亲”一词来代替,听得他心好酸。妻子去世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姓氏他也不肯改回来,依旧固执的坚持用早逝妻子的姓,可见儿子心里还是在怨恨自己啊!   本以为这样冷漠的父子关系恐怕就要维持到他死了,可没想到,儿子突然闪电结婚,娶回了单纯善良的小非之后,性格上倒是变了不少,变得肯和人接近,变得不再那么冷冷清清的了。几次都能主动的给他打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再是那种公事化的平板语气,开始带了点温情。   这些还不是最开心的,最让他感到高兴的是,向飞给孙子取名的时候,没有再坚持用何姓,而是改回了祖姓!单就这点,让他从小非嘴里知道后,高兴的一天一夜没睡着觉啊!   向飞虽然没有将姓氏改回来,可他同意让儿子姓方,这说明他心底里已经开始渐渐地接受自己了不是吗?眼看着他和儿子的关系,在媳妇的帮助下,逐渐的有了冰封的迹象,眼看着他们的关系在一点点的改善,只要再加以时日,他相信,自己和儿子的关系一定能维持的很好的!   可如今,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老天爷是不是故意在捉弄他呀,好端端的清平世界,来了什么大地震,弄得儿子下落不明,音讯全无,简直是让他欲哭无泪啊!他感觉自己太没用,平白的带着顶“北京军区司令”的大帽子,手握数十万重兵,调兵权利横跨数省,可谓是个“只手遮天”的“封疆大吏”,但在这个时候,这些外人眼中看起来如此雄厚的背景,却无法派上用处,他只能枯坐在这里傻等。   向飞啊,向飞,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就在他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呀”的一声被人推开了,方孝宏抬起头来一看,登时楞在原地,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呆呆的看着来人将行李放在房间的角落里,然后一步步的朝自己走近,这副熟悉的眉眼,这个人,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在担心的人吗?是上天可怜他吗?是上天可怜他吗?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了吗?   “父亲……”   几乎要石化的方孝宏在听到那声“父亲”的时候,顿时如梦初醒,他顾不得什么做父亲的颜面,什么端得臭架子,激动的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儿子的身体,紧紧地搂住了儿子,禁不住老泪纵横。   “向飞啊,向飞啊,你这些时间都到哪里去了?怎么我们都联系不上你啊!真是把我们担心死了!打了你多少次手机啊,全都无法接通,小非也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好,跟她爸妈都不敢说你的事情,只能求到我这里来,求我去找成都军区司令打听你的消息,我才知道原来发生地震的时候,你人在成都,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把我给吓傻了!   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啊!你妈走的早,当初她临走的时候,也是放心不下你啊,把你托付给了我,可我没用啊,这么多年都没照顾好你,万一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和你妈交代?你让我以后下去了,有什么面目去见你妈呀!向飞啊,向飞啊……”   方孝宏近乎大哭着,将这连续数个小时的担心,乃至这么多年来,他心底里最想说的话全都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他边哭诉着,边拍着儿子的肩膀,象是气不过,又象是内心无言的安慰,总之,在他亲眼见到儿子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缓缓地落了地。   何向飞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出现,会让一向被他认为是只会端领导架子,满口大道理,毫无人情味可言的父亲如此失态。他怔忪了一下,然后连忙托着父亲的身体,为怕他情绪太过激动而晕倒,便将他架到座位上,轻拍着他的背。   这是他长大后的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与父亲有如此亲昵的身体接触,这次短暂的拥抱,他的确感觉到了父亲的苍老,父亲,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拥有强健体魄、总是声如洪钟,过人力气的中年人了,他已经开始向老年人的行列迈进了。   他站在父亲身边,听着父亲的哭声,只觉得那声声哭声,有着太多的感情在里面,凄凉的,委屈的,伤心的……从小到大,他从未见到父亲会是这样的号啕大哭,记得母亲那年去世的时候,父亲也不过是默然的流泪,在当时他幼小的心灵看来,父亲何其冷酷,母亲为他守了那么多年,吃尽苦头,换来了一身的病,到死也不过换来这个男人的几滴泪而已,简直就是铁石心肠。   可今天,他突然好象看到了父亲的另一面,比平时电视上,生活中看到的他,更多了份情意。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句话现在用来形容父亲,简直恰当极了。想到这里,他的心竟攸然的软了下来,对父亲的那些怨恨也变得没有那么深刻。   父亲这许多年来对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小非也常在自己身边劝他,其实要说这些日子来,对父亲的怨恨早就没有原先的浓烈,只是自己还有些难以释怀,更多的是一种觉得不知道如何相处的尴尬的无措。而今见父亲为自己担忧成斯,怎不叫他动容?   何向飞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在实际行动的表达上尚且有些生涩和不习惯,他走到一边,替父亲倒了杯水,清了清喉咙道:   “您别哭了,别哭坏了身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呢吗?说来也悬,今天上午我刚办好事,小非说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累,就让我办完事来北京探望您,顺便把小慈的照片带来。于是,我就直接去了飞机场,下午地震开始的时候,我刚巧坐了飞北京的飞机从成都机场起飞,准确的说,地震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在天上了,所以你们打我的电话我自然是打不到的。   下了飞机,我还不知道四川地震的事情,刚出机场,正要到您这里来探望您,就在机场门口遇到了过去留学英国的老同学回北京探亲,大家多年未见,都挺意外也很高兴,便想叙叙旧,就一起去吃了顿饭,光顾着说话,我压根就没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一直还关着。   等我和他散了,坐出租车往您这里开的时候,才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地震的消息,那时才发现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关着机,所以连忙给小非去了电话报平安,她那里跟您一样,听到我的声音,都激动的哭成什么似的,让我实在内疚没有早点开手机,看把你们给担心的。实在对不起!”   何向飞带着满心的歉疚解释着,又将手里的宝贝儿子的一叠照片给父亲递了过去。他心里知道,碰上这么大的事情,联系不上自己的亲人是最令人感到恐怖和担心的事情了。如果换成是他处在他们的角色里,恐怕更是要激动、担心,甚至发脾气发的不成样子了,因此,此刻他的道歉更是真诚无比。   方孝宏拿着儿子递到手里的照片,过了好半天,才终于缓缓地止住泪,他有些气喘地望着儿子,语重心长的道:   “向飞,你是我和你妈唯一的孩子,在我眼里,你比我手中的几十万部队还要重要,所以,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你从小身子弱,可千万要好好保养身体,不能让自己出事,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真的是不要活了!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你要是有什么气只管朝我撒,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憋在心里,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得了你的病,替你病,替你痛,我也不希望你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当年我太顾着建功立业,一心想出人头地,没好好的照顾你们母子俩,你妈她也不会走那么早,你也不会得这个病,你要是个健康的孩子,就能做更多你想要做的事情啊……”   说着,他的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意,何向飞听到这里,不忍再听,于是连忙打断他道:   “父亲,您别说这些了,我现在的身体也能让我做很多想做的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您再自责,母亲她也不能复生,何必平添苦恼呢?别想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成家立业,养儿育女,人生中我该有的,不都已经有了吗?”   “是,是,是不该想那么多……你看我,年纪一大,就容易这样,好好,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孝宏见儿子对他和颜悦色的说话,嘴上还好言劝着他,仿佛不是已经生分了多年的父子,心里顿时感到轻松许多,为了不破坏这样美好的一刻,他连忙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换了个心情,戴上老花镜看起了手中的孙子照片。   刚心满意足,爱不释手的看了几张,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对着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找什么东西的何向飞道:   “向飞,我的身体没什么,不过这些日子忙了些,才有些疲累,休息休息就不碍事了,你回去和小非说,不要担心我。现在上海就小非一个人带着孩子,小家伙又小,老许夫妻两个也是上了岁数的,不能总这么照看着,我看你还是明天就赶快回去吧!尤其小非,被你今天这么一吓,肯定也需要你去抚慰一下,你们少年夫妻老来伴,将来能陪着你的,也只有小非了,可要好好待她!”   “父亲,这是小非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个能提神醒脑,累得时候泡点喝,对身体有好处。您记得要喝啊!”何向飞没搭话,径自从行李箱里找出了一包药材,交到方孝宏手中。   “哦,替我谢谢小非,向飞,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你还是明天一早就回去吧,我安排车子,把你送去机场。”接过儿媳的心意,沉甸甸的一包药材,就是小非的孝心啊,这让方孝宏觉得心里很高兴,更是觉得不能亏待了这个好媳妇,于是催着何向飞早些回上海。   “是,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我出去打个电话。等会送您回去。”何向飞淡淡的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出房间。   方孝宏见儿子的神态在经过了刚才稍有好转的亲密后,又似乎回复到了平时的模样,那种有着无法拉近关系的距离感重新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见何向飞走出房间的背影,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唉,怎么就不能时间再长点呢?”   何向飞走出房间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觉得轻松不少,看来他还是不习惯与父亲单独相处,尤其是在父亲那样的一场大哭之后,他们父子两人的关系似乎是大大的前进了一步。可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父亲。   想要再象以往一样,保持冷淡的距离,似乎又不忍心,可要让他突然热络起来,也是不能够的。因此,他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找个借口跑出来,缓一缓那种尴尬的气氛。   想了想,他甩了甩头,将心头充溢的这股思潮暂时的抛诸脑后,这也是将来慢慢要适应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吧,以后再说就是了。随即,他拨下了电话:   “喂,售票处吗?我是何向飞,能帮我改签一下飞机的时间吗?我想改在明天早上最早的一班飞上海的飞机……”   番外之三  “灰姑娘”与“王子”的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我一时兴起的涂鸦之作,可能做作、小白和无聊了点,大家不要拍我啊!只是昨天晚上突然因为自己翻出老片子看,有很多回忆,于是就这样写了,此文到此已经进行到尾声了,再有几章就要结束了,希望在这些日子里,我的这个小故事能带给大家快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谢谢大家!刚和何向飞结婚的时候,许小非其实对他的了解并不太多,只知道他是个冷性子,不喜欢热闹,特清高,特自傲的那种;大男人主义;双重性格,前一刻能对着你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下一刻就能立刻翻脸,那口气和神态简直冷得象三九天的寒冬腊月,让你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喜欢有话当面说,却喜欢暗地里观察对方,然后冷不丁来句噎死人的话,能气得人胸闷。总之,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只觉得他集合了所有的怪脾气于一身。   但是,她每每总觉得奇怪,既然是这样一个人,自己当初为什么就会那么轻易的答应嫁他了呢?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能忍受他的古怪性格,难道就真的是被他在雅典医院时媚惑自己的那身“臭皮囊”所迷惑吗?有时想想,自己的那点动机还真是傻,如此就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予取予求,还真有点后怕,万一这个人不是个好人,那自己就为了一张“臭皮囊”而搭上终生幸福,那可就亏大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象他那么优秀的男人,真要找漂亮女人,简直勾勾手指就能排队,那他又看上她什么了呢?   只是这个问题,她当时也是闷在心里,不敢去问他,生怕被他冷眼一扫,再奉送上几句能被气得半死的话,那不是自己替自己搬石头砸脚吗?索性,她也就不管那些,老老实实的和他过日子。其实,平时他不找自己麻烦的时候,他们的夫妻生活还是过的相当平和的。   不过,当婚后的时间慢慢的过去,她和他都开始更加的互相适应,或者说磨合期即将顺利结束的时候,她才终于把这个问题稍微的想明白了一些。   让她明白的契机其实很普通,就是电视剧。有段时间,何向飞的工作特别的忙,不是忙的不回家,就是忙的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弄他的设计图纸,无聊的她只能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可现在的电视还真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于是,她翻出了以前买的好多碟片,重温经典起来。后来看的时间一长,竟也成了习惯,只要平时无事,她还是喜欢翻出老片子出来看,哭也好,笑也好,总之,乐在其中,怡然自在。   那日,双休日,天气又是阴晴不定,何向飞破天荒的也没有工作,便也呆在家里休息。她做完家务,无聊之余,索性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片子,她找出了以前曾经疯狂迷上的《情定大饭店》,拿着遥控器,按着快进键,专挑有深情的男主角出场的片段看。   每每当她看到那男主角眯着深情的小眼睛看着傻兮兮的女主角,每每当她听到男主角非常强势的,甚至带着点引诱的口吻说道:“臻茵,跟我走吧……”,每每当男主角对着女主角露出温柔的笑容,或是拥抱着女主角的时候,她都会花痴一样的对着大液晶屏猛流口水,连发感慨。   当然,她如此动作做的多了,自然要引起某位人士的相当不满,当许小非对着电视机屏幕第三十次做出艳羡无比的表情时,某人终于再也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面色相当不善的从一旁的沙发上坐到了卧榻上,斜睨了一眼电视上的小眼男主角,冷冷的“哼“了一声,对着许小非相当不屑的道:   “就这样长相的男人,值得你这么发春?”   “什么嘛,什么发春,说的那么难听干什么!人家长得看起来多帅气,一身西装,配上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迷死人了!眼睛哪里小了,正好嘛!”   “你要看他还不如看我,我可比他帅多了,我穿西装不比他挺拔?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比他还比不上?”   “也,好自恋啊,那怎么能一样嘛!味道不同啊!而且那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为了女主角能抛弃万贯家产,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终于打动了女主角的芳心,他那么一路追,那女主角一开始还不喜欢他,可最后,终于抵挡不住他强劲的追求攻势,哇,多浪漫!好多年前我看的时候,简直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我今后要嫁的好男人啊!啊,多年以后再看,真怀念那段青葱岁月啊!”   “别告诉我这又是你们女人最喜欢幻想的灰姑娘式的故事,那都是编出来骗小孩的,天下哪里来那么多的王子让你们碰上,就算有,也应该会找公主,怎么可能找灰姑娘,就你们女人会上当,愚蠢!”   “去去去,你走开啦,好话到你嘴里怎么就变得那么难听!你不喜欢看,你不要过来看啊,去看你的书好了。我就喜欢看灰姑娘,我就喜欢上当,我还要当灰姑娘,又怎么样?!”许小非有些生气,本来的好心情被眼前这个一脸不屑的男人破坏殆尽,她用力的推了推他,见他半天没反应,只能瞪着他俊朗的面容看了好一会。   可看了一会,她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转头又去看电视上那个还在深情追求着女主角的男主角,两张面孔在自己面前交互出现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很多类似的电视剧情节,终于她释然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她身旁的男人也就越不爽,于是某位极度不爽的男人一把拉过许小非的胳膊,不自在的道:   “我又不是那个做作的男主角,你对着我笑什么笑!”   “原来‘人生如戏’这句话是对的,某些人自己身在戏中,还不自知呢!”小非得意洋洋的说着,下巴微微抬起,那副模样让何向飞看的相当扎眼。   “你想说什么?”   “我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堪称‘王子’的钻石级的‘王老五’都有一个特点,通常他们不是个性冷漠,就是持才自傲,视金钱于无物,视庸脂俗粉如无睹,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没人能走进他们封闭的心灵中。而那些被你很看不起的‘灰姑娘’们,大多心思单纯,善良,简单,没有缜密的心思,没有深沉的城府,有的只是一颗快乐的心,拥有别人不在乎的,别人也没有的具有特别闪光点的女人!   她们非常适合那些终日生怕被人算计的,生活在种种斗争中、压力下的‘王子’们。因为有了她们的存在,‘王子’们才能感受到真正的生活,才能活得更象个普通人,才能拥有真正的爱情,才能在没有金钱铜臭、没有权力的天地里活得更幸福!换句话说,那些‘灰姑娘’就是为了解救生活在苦闷中的‘王子’们而生的,而相遇的!是她们救那些人中龙凤的他们于水深火热中!   这个申东贤是这样,那个千秋真一是这样,李信是这样,高木雅史是这样,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是这样的!”   许小非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象老学究一样的说着,让一旁的何向飞听的是满头雾水,这些人名是电视剧里的人物,何向飞很少看电视,尤其看这些爱情电视,他自然是从来都没听过,对小非的说辞难以理解,他皱着眉头道: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到底要说什么,这些人是谁?”   “这些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嫁给你了!这个是重点!”   “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那里去了!许小非,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某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许多,看来已经被逼到了发怒的边缘。   “嘻嘻,原来我就是要来救你于水火之中的‘灰姑娘’啊!我的‘王子’。啊,我太有成就感了!!!”   “你是说,你就是‘灰姑娘’?你疯了啊?真是看电视看出疯劲了!我看,真得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碟片和你那些‘三级书’一起全扔了!”何向飞眉头听了几乎要打结,对小非的“疯言疯语”完全不予理会,翻身就要下卧榻,准备去关了DVD。   “你别恼,先听我把话说完。我问你,你是不是高干子弟?”   “是又怎样?”   “你是不是家财万贯?”   “是!”   “你的父亲是不是位高权重?”   “你到底要说什么,这些你不早就知道?”   “我再问你,你从英国留学回来,和几个朋友创办公司,如今有所成就,这算不算你能力卓着?”   “那又什么好多说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算不算英俊挺拔,剑眉星目?”   “这个我早就知道,不用你问也是这样。”   “好,现在再说我。第一,我不是高干子弟,出身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第二,我家没有万贯家财,工薪小康家庭;第三,我老爸不过一介国企普通技术领导,不算位高权重;第四,我这辈子除了出国出差,没有留学海外的经历,最高学历就是本科,最大的能耐就是写写博客,吃吃喝喝,嘻嘻哈哈;最后,本人自问不算美女,勉强算是中等好了。   你看,从外部条件上来讲,你不就是人们口中的‘钻石王老五’,是个女人都抢着要嫁的那种‘王子’吗?而我,太过普通平凡,既非出身名门,也非富豪之家,不是‘灰姑娘’是什么?   比过了外部条件,我们来说内部条件,每个‘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非常内敛和外表冷漠的人,脸上的表情总是太过平静,还都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而这个弱点也只有属于他的‘灰姑娘’能治,他们都是很怕寂寞,很渴望真情,内心都受过伤,有过一些悲伤过去的人。只有那些带有明亮笑容和明朗个性的‘灰姑娘’才能治好他们。   你自己想想看,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和你我的情况几乎一样?你就是那个总带着太过平静表情的‘王子’,而我呢,哈哈,自然就是那个能治愈你内心伤痛的,有着明亮笑容的‘灰姑娘’啦!怎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为什么老天让你遇到我的原因啦!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你就不会追着我,一定要我嫁你啦!嘻嘻……能让‘王子’看上的,就不是庸脂俗粉啦,哈哈……”   许小非嘻嘻哈哈的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味道,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脸对着何向飞笑着,脸上也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让她原本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格外的妩媚。   “完全的胡说八道……看上你这样的疯丫头,那样的‘王子’岂不是很傻?以后不许看那些没营养的电视!这脑瓜子里成天就想这么没用的东西!”何向飞鼻子里冒出轻轻的一哼,看了一眼害羞的小非,又往卧榻上坐了坐,对她的结论不予置评,只是说话的口气很是玩味,带着几分纵容和笑意。   “切!那你说,你干吗要娶我,你可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啊!我才不信,我记得你在飞机上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的!”   “喂,你没搞错吧,我是应你的要求才娶你的啊!我记得是你自己先跑过来搭讪我的,我坐在自己位置上,动都没动,可没招惹你吧!后来抱着我死也不放手的那个女人又是谁?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哇,你这个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你不应该姓何,应该姓赵,完全是赵高再世啊!过河拆桥啊,我什么时候要你娶我了?再说,我和你说话,那是为了你好不好?我是看你身体不舒服了才和你说话的,好心没好报啊!没天理啊!”   “那不管,你若是没看上我,干吗要跑来和我说话,还把我抱那么紧?头等舱里能抱的人不止我一个啊!所以,说到底,还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我是无辜的……”   某人笑得云淡风清,双手一摊,俊逸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神色带着无比的笃定和自若,让许小非语塞的同时,看的几乎要咬牙,果然,又是自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又被他给气到了!这个臭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是个超级大混球!   不怕,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那就慢慢耗,她一定会想到办法,把这个问题搞搞清楚的!   只是,许小非没有想到的是,何向飞的城府太深,嘴巴太紧,无论她用《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直到过了他们的金婚,她都没能从他嘴巴里套出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何向飞本人才知道吧!   情深   第二天上午,何向飞乘坐的早班飞机便准时抵达了上海,刚一出机场,他就叫了出租车急冲冲的往家赶,昨天晚上小非在电话里听见他打去的报平安的电话时,那如释重负而喜极而泣的声音,让他听得心疼不已,当下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好好的赔礼道歉,温言抚慰一番。   可他自从下了飞机往家里打去电话,总是无人接听的状态,让他很是担心。小非怎么会不在家呢?她应该知道自己今天是要回来的啊?难道,难道她,她生自己气了?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不可能吧,平时一向直爽,心无城府的小非从来都是通情达理,不会钻牛角尖的女人,现在又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来,况且他昨天忘记开手机的确不是故意的呀!   从机场往家赶的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几乎都在不停的往家拨电话,回答他的只有那悠长的无人接听的铃声,这更是加重了他内心的不安。终于,当车刚到了楼下,还没停稳,心神不定的他就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百元大钞朝司机手里一塞,连零钱也不要了,一开车门就朝底层大厅里的电梯冲去。   出了电梯,快步奔到家门前,心急火燎的掏出钥匙一打开门,家里安静极了。他的心攸地一下吊了起来,顾不得换鞋,他几个箭步跨进客厅,站在客厅中央高声的连喊几声,没人应答,他又从里到外的转了三圈,迎接他的果然是一室的清幽,家里真的没人!   何向飞顿时傻住,彷徨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密实的将他罩住。他呆呆的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家,他一屁股跌坐到了凳子上,开始心慌意乱起来。她去哪了?她去哪了?她抱着孩子能去哪?她就这么抱着孩子走了?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开始突突的直跳,胸口那种闷闷的熟悉感觉再次袭来,背后也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点精光,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跑进他们的卧室,拉开大衣柜的门,当看到许小非的全部衣服都还在的时候,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慢慢地回复正常。   她去哪了?她到底去哪了?手机也不带,人也找不到,难不成去岳母家了?对,说不定她是带着孩子去岳母家了,自从有了孩子,岳母和岳父总是隔三差五的来看他们,小非有时也会抱着孩子去看他们,可那都是自己开车送她们去的呀!她什么时候独自行动过!   也不管那么许多,他赶忙掏出电话,拨下了岳母家的电话:   “妈,是我。”   “哦,向飞啊,出差回来了?怎么样?挺好的?听说你去的是四川吧,那里刚地震,你回来都挺顺利的?……”小非妈一听是女婿的声音,立刻来了兴致,象是要拉家常一样的在电话里对他还要再嘘寒问暖下去,可何向飞却意不在此,心里牵记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小非,于是只得半途打断她道:   “妈,妈,小非和孩子是不是在你这里啊?我刚下飞机,发现她和孩子都不在家,所以我想是不是到你这来了?”   “小非?没有啊,她不在家吗?哦,说不定带着孩子在小区花园里逛了,不要着急,等会她就会回来的,你刚到家,就好好休息休息啊!……”   何向飞耐着性子听许母又絮叨了一会,这才挂上电话,他握着电话,静下心来想了一想,觉得岳母大人说的有理,于是又拿起钥匙出了门,在小区里的几个小花园里兜了个一遍,折腾了大半天,还是没见小非的身影,这下他可是真发急了。   这死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真的玩离家出走?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脾气,知道自己平白的消失,会让他担心的呀!平时也就罢了,可偏偏昨天经历了那件事情,怎么能不让他想歪呢?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于是他连忙回家翻出车钥匙,准备开车去几个她常去的地方找她。   正当何向飞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听得走廊里传来了小非与人说话的声音,听声音她显得心情很不错,时不时的在笑,她倒好,和别人聊天说笑的那么开心,平白的自己象傻瓜一样足足替她瞎操心,紧张的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何向飞长吐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紧张过后的轻松感让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地差不多要虚脱了。他将额头靠在门板上,耳边听着小非轻快的嗓音由远及近,直到停留在门前。听着钥匙哗啦哗啦的声音,知道她准备要开门,于是他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难言的烦躁感,一个用力的将门重重的拉开。   “呀,你回来啦,那么早?吓我一跳!”过于用力的开门让推着婴儿车,正准备开门的许小非吓了一大跳,刚要再说话,与她一同回家的邻居见状,便笑着与何向飞打起了招呼:   “呀,何先生回来啦,刚才何太太还说到你呢!说你今天要回来,她要给你烧点好吃的。看她手里那么多菜啊……这人还真不经想,这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呵呵……小夫妻感情好是好事啊……”   “王太太,你好!”见到有外人在场,何向飞也不便发作心里的不快,于是强自笑了笑,对着那位长得有点象弥勒佛的王太太打了个招呼,僵硬的朝她点了点头,手里却是很快的将小非手里的婴儿车推进了房间,顺手又将小非提着的几个大塑料袋接了过去,站在门边,一副要关门谢客的模样。   邻居王太太倒是毫不介意,反倒是很识相的笑得别有深意的主动说了再见。她是过来人,知道小夫妻分别久了,能理解这其中“小别胜新婚”的腻歪感觉,自然是不喜欢外人打扰的。何先生出差快一个星期了,肯定很想老婆孩子,更何况何太太是个那么有意思的人,长得又很耐看,别说男人喜欢,就是她也很喜欢和何太太说话,她的先生自然是看得紧啦!呵呵……少年夫妻真好啊!   “你干嘛,一副赶人走的模样,王太太人很和气,又对照顾小孩很有经验,我还想再和她多聊聊呢!她今天来,是来看儿子媳妇的,正好被我碰上,我们才聊了一会,就觉得很投缘呢!我说了,欢迎她有空的时候到我们家来坐坐的……”   小非压根不知道何向飞在生什么气,进了家门后,便一直在说着一些家常。对于能有一个这样谦和的邻居她觉得挺高兴的。何向飞买下的这个滨江公寓套房,一个楼层600多个平方,也就只有两户人家,平时两家人日常作息时间不一样,几乎没什么机会遇到,再说城市里的人向来冷漠,就算抬头遇上,也鲜少搭话,更别说住在这里的这些“有钱人”,那种心底里时时备着的防人之心比起常人更是浓烈,所以,许小非对于这位和善的邻居王太太的出现,显然很是兴奋。   “你跑哪里去了?也不带手机!我不是告诉过你,只要出去,一定要带着手机的吗?我找了你好半天!”何向份沉声问道,脸色有些不善。   “我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所以带着宝宝去了超市,去超市不就一会嘛,带什么手机嘛!我呀,买了好多菜,你不是吃不惯四川菜嘛,所以我买了许多你喜欢吃的菜,准备好好慰劳慰劳你啊!宝贝,我们给爸爸买好吃的去了,对不对啊……”小非边说,边把婴儿车里的儿子抱了起来,笑着在他胖嘟嘟的脸上怜爱的亲了好几口。   何向飞顿时觉得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女人的心态转变的也太快,昨天还在电话里哭得好伤心,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坏透了的混蛋,今天怎么就好象没事人一样,仿佛昨天那个哇哇乱哭的女人不是她一样。她这脾气可真让人摸不透啊!   “你……你不是昨天……我一回家看你人不在,还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生你的气?还是离家出走?拜托,我哪有那么小气,昨天哭了一通,心里爽快多了,反正知道你没事,今天要回家的,也就不担心了呀。这种小事老惦记在心里,那不是没事找事嘛,会老得很快的!那不是给你借口让你出去沾花拈草?门都没有哦!”   小非耸了耸肩,脸上全然都是无所谓的神态,让何向飞看了颇为挫败。他只能说,这丫头的心态也实在是太好了!面对她如此强大的自我调节功能,他只能是甘拜下风。   “哎,你怎么那么早就到家了,我以为你最早也要下午到。”   “昨天晚上去探望父亲的时候,他怕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太累,所以让我坐早班飞机回来。”   “爸爸身体怎样?没什么事吧!我让你带去的东西都给爸爸了吗?记得打电话的时候,可要叮嘱他多喝啊!”   “他看起来气色倒还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是最近太忙,睡得太少了。你让我带的东西,我都给父亲了,他让我谢谢你!”   何向飞顿了顿,犹豫着想要再说话,可最终,他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将父亲对着他痛哭的事情说出来,更没有将他对父亲那微妙的感情变化告诉小非。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变化究竟是因环境影响而造成的突如其来的一时心软,还是长久以来潜藏在他心底的渴望,总之,这样不明不白的情感变化,让他也有些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暂时忽略不计。   何向飞脸上的微妙变化,许小非并没有看出来,她闻言,轻吐了口气道:   “嘻嘻,爸爸没事就好!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昨天爸爸沉重的口气真是把我吓得不轻呢!”   “你呀,六月天,孩儿脸,真真不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哭哭笑笑孩子似的!我本还以为,回家来会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蛋呢!我还特意准备了向你赔礼道歉的礼物,不过,现在看来,你的心情还不错,想必这个礼物应该用不上了!”   何向飞想了想,唇边勾起一抹促磕的笑容,然后一挑眉,做故轻叹了一声,将自己抛进软软的沙发里,顺手一边拉开自己的领带,解开衬衣扣子,一边闲凉地说着,悠然的等着意料之中的欢呼声。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许小非充满惊喜的欢呼声立刻传了出来,她抱着儿子,挨到何向飞的身旁,好奇而又开心的催促他道:   “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快拿出来我看看?快点,快点!”   看着小非跃然纸上的欣喜之情,何向飞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他不语,微笑着伸手抱过快一个星期未见的儿子,爱怜的亲了亲,然后将自己的脸往小非身前一送,言下之意,自然不言而喻了。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小姐大人大量的原谅了你,你反倒还搭架子起来了。想都不要想,快把东西拿出来,耍什么妖蛾子!”   小非娇羞的将身前正在耍赖的男人朝边上一推,嗔道。眼波流转,美目盼兮,相当的具有成熟少妇的风韵,看得何向飞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不行,不行,事情一桩归一桩,没一点鼓励和奖赏,我是断不会拿出来的!你自己考虑清楚哦!那个东西可是你一直很想要的啊!我这次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托了朋友才帮你弄来的,难道不应该得到一点小小的奖励吗?”他说着话,一只手的手指在小非红润的脸上轻轻地抚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   “真的?”小非闻言,双眼登时一亮,精神也为之振奋,于是抓着何向飞的手,自觉地嘟起嘴唇,就要往何向飞的脸颊上亲去,几乎就在电光火石间,何向飞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然后飞速的将脸一侧,许小非的唇完整无误的落在了他的唇上,没等小非反应过来,左手抱着儿子的何向飞,空出右手来,扣住了她的下巴,深深地吻起了他想念了许久的红唇。   许小非开始时猛地一惊,正要退开,却最终还是折服于他那缠绵悱恻的热吻之下,她闭着眼睛,肆意而尽情的享受这份“小别胜新婚”的热情,感受着何向飞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热力,情不自禁的,她软软地偎向丈夫,三个人如同联体婴儿一般的紧紧拥在一起。   良久,当何向飞心满意足的放开许小非的时候,两人早已是满脸通红,轻喘连连。小非对着何向飞低声的嗔了一句:“急色鬼!”后,便不再言语,微笑着将他怀中已然入睡的儿子接了过来,放到了房间里的婴儿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当小非走出儿子的卧房时,就见何向飞已经将一样她牵记了很多日子的东西拿在了手上,小非一见,连忙跑了过去,如获至宝一样的将那件东西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简直是爱不释手。   “昨天在北京正巧遇到一个朋友,闲谈之间,才知道他的女朋友手里就有这个东西,真有意思,他女朋友和你一样,也收藏这些老玩意,你们女人家最近都喜欢这种玩意?我晓得你一直想找这个,所以就托他从他女朋友手里把这个东西让了出来,幸好她最近想换换风格,才愿意割爱,不然,我也没办法借花献佛了!……喜欢吗?”   “喜欢,喜欢,好喜欢!真没想到,能亲手摸到实物,这感觉好有历史沉淀感,我觉得和曾经拥有它的古人有了心灵交流一样,只要一想到这个东西曾经被那么多古代的小姐、夫人戴在头上,为悦己者容,就觉得太激动了……真好看,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味道!……好看吗?我戴上它,是不是象古代的那些贵妇一样了?”小非兴奋之余,将手上的这只样式古朴,做工精致的古代凤钗插进了自己盘起的浓密的黑发中,一脸期待的等待着何向飞的回答。   那只凤钗在小非乌黑头发的映衬下,金色的累丝凤凰随着小非头部的晃动而微微跳跃着,摇曳生姿,闪烁着自然而清新的,不属于工业时代造就的人造金属的光泽,衬着小非秀气的五官和产后圆润的粉色脸庞,的确颇有清雅古风的味道。假若换上一身古装,倒真是象极了那些古代贵妇的模样。   “很漂亮!你喜欢就好!这个礼物还满意吧!”何向飞轻轻地将小非带进怀中,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她的面容,微笑着道。   “向飞,你真好!谢谢你!”   许小非安静地伏在何向飞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着眼睛真心诚意的说道,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这两日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凄惨而悲壮的地震现场的画面。人是真的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情,人要懂得惜福!懂得知足!   生活中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飞来横祸会出其不意的夺走很多人的生命,剥夺很多人生存和拥有幸福的权利。有句话说的好,明天和意外不知道那个先来。所以一定要好好的,认真的体会生命的意义,珍惜所有你要珍惜的人。   这次突然到来的大地震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无数个鲜活的生命,无数个原本幸福的家庭瞬间消失于大地那短暂的几分钟的颤动,花一样的生命就此枯萎。或许他们还不曾来得及将心底的感情告诉那些最重要的人,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了世界。   与他们相比,与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相比,她就仿佛坐拥一个大大的藏宝库,拥有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父母、朋友、爱人都那么真心待她,爱她,护她,如今她又有了孩子,这样美好的日子就是自己今后一定要守护的!   何向飞不语,静静地将下巴抵在小非的头顶上,抱着她与她一起感受这份从容而温馨的静逸之感。家庭,家庭,这是个多么令人心动,令很多人追求终生的字眼啊!思及此,他心头忽地一热,怀中柔软的女人身体令他浑身上下也不由得发热起来。   心思不过刚刚有所活动,他的身体便已经不受控制的行动起来。他一把打横抱起小非,脚下步履不停的抱着她径直往他想念了好几天的卧室大床走去。   许小非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炙热的体温,再看他那双本就黝黑深邃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低呼了一声,双手捂住绯红发烫的双颊,如蚊般呐呐道:   “中饭……我们还没吃中饭……你不饿吗?”   “你可以负责把我喂饱,比起中饭……呵呵,我更想吃了你……”   听了他露骨的表白,许小非羞涩的再也不说话,只将双手勾住了他的颈项,将发烫的小脸埋进了他的肩窝。何向飞无声的露齿一笑,进了卧室后,用脚轻轻地踢上了房门……   回归   6月底,上海的天气已经是骄阳似火,就算到了下班时间,被太阳蒸烤了整整一天的大地依旧散发着如同蒸笼一般的热量,延续着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太阳的巨大威力。   休完产假后,许小非就决定将宝贝儿子交给母亲带,她则重回工作岗位。这个主意让本来就宝贝外孙的许家二老举双手赞成,一来他们退休在家闲来无事,伺弄伺弄外孙,也是一个乐趣,二来,每天早晚到小非这里接送孩子,也当是一种运动,他们也是乐在其中,再说女婿家离他们家本就不远,因此,小非的这个决定,得到了父母的大力支持。只是,何向飞当时是提了反对意见。   本来何向飞的意思是家里也不靠她那份薪水养家,让小非索性做个全职太太,在家照顾孩子,另外也不想让岳父岳母那么大年纪的还老是如此操劳。但是小非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成天呆在家里,变成一个只会家务的黄脸婆,更怕因此而与社会脱节,变成一个神经质的女人,于是经过了与何向飞的一番“讨价还价”,另加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且做出了一定的“色相”牺牲,这才争取到这个重回社会的机会。   下班高峰时间,办公大楼里陆续涌出了不少下班的人潮。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小非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东西,便和同事们一起说笑着走出办公楼。刚出大楼,热气轰得一下迎面而来,她“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边那个红得象是咸鸭蛋一样的太阳,虽然闷热的天气让自己有点昏昏然,但她的脑子里却清明一片,开始盘算着后天的家宴事情来。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转眼,后天就是她和何向飞的宝贝儿子满百日的日子了。这次家宴很重要,因为何向飞的父亲好不容易抽空要从北京飞来,一来看看宝贝孙子,二来要和自己的父母见面。   这是他们这几个当年的“老插”久别重逢的大日子,也是自己与何向飞结婚后,两家家长头一次碰头,虽然说互相都是老友,但毕竟几十年没见,必须要办得隆重和热闹些。只是,这次公公来上海行程安排的很紧张,又鉴于他的身份重要且特殊,也不宜大事声张,所以,她和何向飞商量下来,就决定小范围的搞个家宴,他们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叙叙旧情。   想到何向飞,许小非便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这家伙自从上次从北京回来,她就发现他对公公的态度好象有了点不经意露出的变化。平时说起公公的话题也多了,遇到天气变化的时候,他倒是开始有点主动关心公公身体的意思,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打电话给公公的时候,那声音也变得不那么硬邦邦了。   不过,他还是“死鸭子嘴硬”,从来不肯承认自己身上有这些变化,但凡她只要稍微提出点疑问,他就会象是吃了炸药一样,跳起来强词夺理的反驳,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许小非看在眼中,笑在心里。要知道,一个平时很冷静,很理智的男人,突然会为一件小事紧张的进行解释的时候,那就证明,他太在意那件事情了,或者说那件事情足以影响他对事物的控制力。   其实,许小非倒是很乐观其成,能看到这对闹别扭闹了二十多年的父子重归于好,这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想来,他去北京的时候,一定和公公之间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然,何向飞身上怎么会有这些变化呢?   她很想知道,也很想问他,但是她太了解他的脾气,他这个人你不能逼他,越盯得紧,他越逃的远。如果他不想说的事情,即使你问了,也可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回答,而只要是他想告诉你的,就算你不问,他自己也会说出来。因此,小非索性什么都不问。   与同事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后,她抬手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今天何向飞正好在她上班的附近和客户谈设计稿的事情,于是就说好下班来接她一起回家,顺便去娘家接孩子。现在是下午5点刚过几分,离她和何向飞约定的碰头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于是许小非便决定到附近的大商场里逛逛。   公公两天后就来上海了,她这个做媳妇的,怎么着也得买些什么东西孝敬公公,虽然公公衣食无忧,不缺她买的那些东西,可也总不好让他空手回去,失了为人媳妇的礼数,毕竟也是她和向飞的一番心意。   在大商场里逛了没多久,她就替公公挑了一台便携式的降压仪。公公再怎么精神好,外人再怎么夸他是最年轻的军区司令,可毕竟也是上了年纪,奔六十的人了,又听向飞说他有高血压,最近公公还要忙着部署两个月后奥运会的安全防卫工作,天气热,心烦气燥是难免的,所以买台小型的降压仪放在办公室里,一旦身体不舒服,也能用它派上用处。   带着买给公公的礼物,许小非心满意足的刚要走出商厦,就瞥见底楼的精品店里有卖男士衬衫,款式和颜色看起来相当漂亮,她眼珠子一转,想到家里大衣柜里挂着的,何向飞穿来穿去那几件颜色单调的衬衣,于是决定替他再买上几件。   何向飞这个人生活方式和习惯其实真的很简单,简单到让外人难以相信。别看他出身高干家庭,又留学国外,如今身价也不菲,该着家里连她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的钱,按理说他应该对生活品质相当挑剔才对。   套句《大款》里的台词,他应该是“不买最好的,只买最贵”的那种人,坐奔驰,开宝马,就是象他这样身家的人应具备的最基本的档次。可自己也是后来和他生活在了一起之后才知道,他这个人除了对居住环境的要求近乎苛刻外,对其他很多东西都并不十分在意,可以说是相当的低调。当然,这可能与他小时候艰苦的生活环境有些关系。   在她嫁他前,他穿的所有衬衫,裤子都是通过PPG的网站买的,几百块钱的衬衫一直穿到现在;家里衣柜里的衣服大多看上去很休闲,除了见客时要穿的那几套昂贵的高级手工西服、衬衣、意大利领带和几双高级的“费拉格摩”的皮鞋外,他浑身上下就只有手上的那块英国的“百年灵”手表最值钱。其他的一切衣服都非常的普通,并不崇尚名牌和奢华。对他而言,什么东西只要穿着舒服,就算不是什么名牌,哪怕只是几十块钱的便宜货,他照样能穿。   吃什么东西也不讲究,只要是可口的,即便不是有名的餐饮店和大酒店里出来的食物,哪怕只是路边的大排挡,他也能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底朝天;开的车也只是大切诺基,因为他看中的就是它的空间大和够厚重,足以保护家人的平安,而不是足够拉风赚人眼球。   也正因为他的这些“优秀”品质,许小非才觉得伺候他的起居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自己能和他如此平和的度过当初婚后的磨合期,能和他如此默契而平静的生活,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在生活上很挑剔的人。   “该买什么颜色好呢?蓝色的?家里已经有好几件了,要不换件浅绿色的试试?”许小非望着挂在衣架上的几件最新上市的新款男式衬衫,视线在蓝色的和绿色的两件衣服上看来看去,托着下巴比较着,对于该选哪种颜色很是犹豫不定。   这款衬衫的蓝色系列很是时尚,沉稳大方,看着让人觉得很有味道,儒雅翩翩。她很喜欢。只是,何向飞和她一样,都喜欢蓝色,所以他当初买的很多衬衫颜色都偏蓝,加上他从不在买衣服上花心思,因此家中的蓝色衬衫几乎到了泛滥的地步。只要打开家里的大衣柜,但凡是放他衣服的地方,一眼望去,不是白色,就是蓝色,简直到了能和天空媲美的地步。   因此,她觉得是不是也该稍微的换换口味,不能再买蓝色的了,可究竟是买其他什么颜色才更衬何向飞的气质呢?   正犹豫间,她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故做惊讶和尖锐的声音:   “呀,这不是许小非吗?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难得啊!”   许小非不用回头,只要听见那个尖锐的嗓音就知道是遇到了谁,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认命似得转过身去,朝她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表情,微微一笑道:   “啊,是你啊,真巧,好几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这个世界真小!”   “你在这里干嘛?给你男朋友买衣服?喂,这里的衣服可是很贵的哦!千万看准了才下手啊!”说罢,脸上带着自得之色的看着许小非,然后从自己手提包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在小非面前扬了扬,继续说道:   “小非,这是我在这里办的会员卡,凭卡买的话,能打九五折,别小看了这张卡,要买够1万块的衣服才能办的哦!上次我和男朋友一起逛这里,他买了套西服花了两万八,所以就送了我们这张卡。这可是世界名牌,一件衬衫就要好几千,打个九五折,能帮你省下不少钱哪!你要买的话,我借你用啊!”   许小非看着她骄傲的如同孔雀一样的面容,听着她颇为炫耀的口气,想想心中暗自好笑,却也不愿意和她一般见识,只是一直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听她在那里继续吹嘘。   她叫周时玉,是过去单位的同事,是个超级大“喇叭”,平时就爱和别人嚼舌根,妒忌心超强,又特别看不起比自己条件差的人,最见不得有人比她过的幸福,最容不下有人比她活得滋润。   平生最大的缺点就是长了一双势利眼,得了一个最不好的病——“红眼病”。因此,当年在单位里长得讨人喜欢,工作又卖力的小非在她那里,没少受刁难和欺负。最终,小非也不得不跳了槽才算脱离这个女人的“魔爪”。   “谢谢,我只是看看,不一定要买。”小非回答的很淡然。   “就是啊,这里的衣服都很贵的……哎,你是下班后经过这里吗?听说你现在在一家外资办事处工作?那里的日子不好过吧!你想呀,金融风暴来了,我们公司都受了那么大影响,今年的加薪都取消了,你们小小的办事处肯定连发薪水都危险了吧!啧啧,日子不好过的话,这里的衣服还是不要买了,省点钱好过生活啊!”   许小非看了看她,越发的从心底里可怜这样的人,也就不想和她多费唇舌,只是笑着沉默着。既然她喜欢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喜欢把别人的生活都想象成地狱,那么自己又何必打破她的这个小小的乐趣呢?   不过,她也有点好奇,如果她很不厚道的告诉周时玉,她们办事处今年的指标都已经完成了,她也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的话,这个女人脸上该有什么表情呢?会不会连下巴都掉下来了呢?   这个时候,许小非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是何向飞,于是便接了起来:   “哎,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是,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   “我在JG商场的BBL店里,正巧还遇到一个以前的同事。我等你过来。”   “那好,我就在附近,过来就一会,你在那别走,等下我就过来找你!”   “好,我等你,再见。”   小非笑着挂上电话,抬头对着周时玉道: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等下要先走了,你再慢慢逛吧,再见。”   说完,她就要走,这时周时玉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死盯着小非拿手机的左手无名指看,然后大惊小怪的叫道:   “呀,小非,你已经结婚啦?比我还快呀!什么时候的事情呀!”   “哦,是呀。也就一年多前的事情。”   “这就是你的结婚戒指?怎么这么细,钻也这么小啊!你是不是找了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呀!我说啊,女人嫁人,就象是第二次投胎,怎么能儿戏呢?与其嫁个穷光蛋,还不如不嫁呢!……哎,我说,你是不是闹出‘人命’了才这么仓促决定结婚的呀!”   许小非看着一脸期待之色的周时玉,几乎就要被她丰富的想象力说的笑出声来,她知道周时玉听到她结婚的消息一定又是妒忌心在作怪。周时玉比自己大好几岁,可能是因为她的那些坏“脾气”,谈过几个男朋友都被她的坏毛病给吓跑了,所以至今都还没有结婚,如今自己动作快了她好几步,肯定让她心里不好过了,不然何至于多年不见的老同事要如此直接的贬低对方呢?   许小非正思量着该怎么回答她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何向飞的叫声:   “小非?”   “呀,你这么快呀,从哪里过来的啊!……咦?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要见的客户很重要?”   许小非回头一望,就见朝自己走来的何向飞,浑身上下都被世界名牌“全副武装”了起来,长期在家处于“休眠”状态的钻石袖口和领带夹也终于得见天日。这些行头衬得本来就修长挺拔的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休闲和轻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而稳重的儒雅气质,加上他面容清俊斯文,配上浅色边框的眼镜,更是英俊无比。   何向飞根本没看到小非身边的周时玉,他径直走到小非面前,看了看店里的环境,笑着道:   “是,我就在隔壁大厦里,今天见的是老外,他们都最看重这些虚的,我就穿了这套出来镇一镇……你今天怎么想起到这家店来?要给我买衣服?咦?这是什么?”   “哦,等你来的时候,替爸爸买了个降压仪,他不是有高血压么,办公室里备着这个,我们也好放心些……从楼上下来刚巧看见这家店有新上市的新款衬衣,你看,样子挺不错的吧,颜色也很素净,很配你,我想家里的衬衣你穿来穿去不是蓝色就是白色,我是想买件别的颜色替你换换。正吃不准哪个颜色更好!看着都很不错呢!”小非指着一排五颜六色的衬衣对他道。   “其实父亲他有专属医生替他看病,你也不用买这些东西的……不过,他一定会高兴的,因为他有这么个有孝心的好媳妇啊!……”何向飞说着,朝货架上看了一眼,顺手将小非手里提着的降压仪接到了自己手里,然后笑着对她道:   “既然你看着都好,那就索性全买下来,我每天换一个颜色穿,保准你满意。”   何向飞的话音刚落,站在一边被忽略了很久的周时玉就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太过耀眼的男人和在一旁看起来益发温婉可人的许小非。他,难道就是许小非的丈夫?这可能吗?这可能吗?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帅气的外表,就光看他浑身上下的这身行头,少说也要十多万啊!刚才听这个男人说,他的父亲还有专属医生替他看病,可见应该是个来头不小的人吧!而且他一开口,就要把这一排十几个颜色的衣服全买下来,这,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这样的“钻石级”男人,怎么就会被许小非这丫头被遇上了呢?简直就是捡到了宝啊!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她遇不上这么好的男人呢?   “胡说八道,哪用得着这么夸张呀!”小非笑嗔了一句何向飞,这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老同事在,于是对何向飞道:   “向飞,我刚才在这里遇到过去公司的同事,她也要给男朋友买衣服呢!所以就聊了一会。”   “你好,你要买这里的衣服吗?……哦,对了,我记得上次买东西的时候,好象这家店送我一张什么卡,应该是能打折的,就是一直没用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送你好了,反正我也用不着。你是小非过去的同事,大家也都不是外人了,不要客气。”   说罢,从皮夹子里找出一张同样金灿灿的卡递给了周时玉,没等周时玉回过神来,何向飞已经搂过许小非的肩膀,对着周时玉道:   “不好意思,我们有事要先走了,你慢慢逛。再见!”   他又转过头对着许小非道:   “今天别买东西了,下次出来的时候再买。今天时间有点紧张呀,我们快点去接儿子,现在下班高峰时间,等会堵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再不走啊,到时七点钟还不一定能回到家……”   两人的身影和说话声逐渐远去,象是猛然被天雷劈中的周时玉几乎傻在当场,原来,他们都有了儿子了!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那张远比自己的九五折卡高级很多的贵宾卡,手指已经开始冰凉,心也在不断的下沉,下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纵然是她有再多的骄傲和妒忌之心,也让她不由得无地自容起来:   “天哪,我做了一件多么白痴和愚蠢的事情……”   行将结束的感想   这篇小文进行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处于最后几章的尾声了,再有几章,估计在国庆节期间,就能正式结束。因此,写到这里,总是不由得想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篇故事其实主线很简单,灵感出现的也有点偶然,出场的人物也不多,相对而言,用句大白话说,很好编。故事结构也并不复杂,或者说有点老套,无非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与一个优秀男子的堪称“灰姑娘”一样的故事。   尽管我自己也相信,生活中的“灰姑娘”并不多,可以说凤毛麟角,即使有,也是象李嘉欣那样有着倾国倾城容貌,或是象文雅丽那样才华横溢的美丽女子。机会于普通女子而言,找到“白马王子”的机率比中五百万都要小的多!   但是身为女子,心底里无论如何都会有这样的梦想,于是,大家看到的所有我写的文里,或多或少都会带有这样的痕迹。生活不比小说,不比电视电影,它们可以是虚构的,可以是幸福的,可以是圆满的结局,但是生活却并不如此。   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有着太多的无奈,有着太多的遗憾,有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心事,世事并不总是如人意,有情人也并不总是能终成眷属,坏人也并不总是能被绳之以法,甚至加薪、升职、跳槽也都可能因为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而无法如愿以偿……   为此,我们会失落,会伤心,会难过,会懊恼,甚至会堕落,通常是对面对的一切无能为力的,如果这是电视剧、电影、小说里的故事情节,如果作者、编剧够亲妈的话,一定会让这些挫折和磨难最终过去,雨过天晴;但是生活的意义却往往就深刻在这里,你永远不知道生活这个编剧,这个作者会写出一个什么结局来!   我的这个故事里,许小非无疑是个连我这个作者也羡慕到家的幸福女人,她有双全而感情很好的父母,她有自己不错的才干,她有爱她的丈夫,家境可以说是富足,公公对她爱护有加,生的儿子也聪明贴心,身为这样的一个女人,简直可以说是此生无憾了!假如我有这样的生活,那么让我少活十年,也心甘情愿!   我尽量的想让故事看起来温情更多些,痛苦更少些,所以说它是个童话一点不假,因为生活里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也希望所有看文的朋友能在我这个情节简单的故事中找到一点小小的安慰,只图大家能感到些许快乐和温暖,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都说唐诗宋词等等形式的诗歌是当时诗人、作者内心世界的独白,他们借诗歌来抒发自己内心的喜悦、痛苦、郁闷,而现在,21世纪的当今社会,高科技如此发达,我们用来抒发这些感情的渠道有太多太多。   遇到心里不爽的时候,可以去给吧里灌灌水,吐吐槽,发尽牢骚;看到论坛里写得精彩的文,可以跟贴叫好;如果还觉得看别人的不过瘾,还可以开个自己的博客写文,只要你不反党反政府,可以说你在文里骂娘都没人来管你,说不准还会一炮而红……   而我,骂娘骂不好,也不会骂,只能通过编写一些美丽的故事来抒发自己的内心感情。看过我几篇文章,或是熟悉我写作方式的朋友一定都能感觉到这些。其实很多小文里发生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我不过稍微加工了一下,就变成我故事里的情节。   我是个普通人,也有很多纠结的感情,也会伤心,也会痛苦,甚至也会妒忌!被人中伤的时候,我会感到无法辩驳的痛苦;被人喜欢的时候,我也会感到内心无比的雀跃;当别人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我也会感到难以言喻的郁闷;遇到感情问题时,也会犹豫不觉,难下决定……   当生活中我遇到了挫折,不快,或是郁闷难当又无法宣泄的时候,就只能把这些做为故事情节写进文里,在故事里好好的教训那些让我感到难过的人。正如同读者“收红包的人”所说的那样,在这篇故事里,我出现了两次比较明显的“显摆”,让她看起来格外不舒服。   在这里,首先我要向所有看了这些章节感到不适的人道歉,请大家原谅我这个心胸并不太宽大的人,在这里的大肆意淫。因为我在写那两个章节的时候,正好在生活中遇到了相同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内心很是不甘,很是气愤,却碍于面子无法排解这些些微扭曲的心情。我是个不喜欢强出头的人,忍和退让经常是我生活中出现的主要动作。这也是为什么在我编出的那些故事里,女主角通常都是头脑冷静,口才了得的人,因为那些本领恰恰都是我自己最缺乏的。   我没有许小非那么幸运,有个那么棒的老公替她出头,又无法象她那样做到心平气和,一笑了之,所以,我只能在故事里,将自己想象成许小非,想象着自己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那些曾经讥笑过我,或是曾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人,看到我扬眉吐气的时候,该会有什么样无地自容的表情!   举个例子来说,高考放榜,这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些人得知自己被录取,他会高兴,他也很想和别人分享快乐,但他不会跑到那些没有录取的同学面前,大声的,喜悦的说“我被XX名牌大学录取了!”,因为他心里很明白,那种快乐明显的会让对方感受到一种难言的痛苦。   而有些人,却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肆意的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在别人面前肆无忌惮的炫耀,他只知道自己快乐了,却不知道对方的心情该是如何难过!   回到我自己身上来说,身处大龄未婚青年的风口浪尖之上,每过一年年龄就在往上走,心底不是没有害怕的,看到同龄人,甚至是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女孩子都相继走进婚姻的殿堂,更是觉得时光如梭般匆匆在自己指间不经意的溜走,拦都拦不住!   因此,每每在接到别人的红色炸弹的时候最是感到为难。去吧,实在不堪承受那些饱含着讥诮的玩笑;不去吧,又觉得盛情难确。最近时日,连续收到当年同事、同学、朋友的婚前聚会的邀请,参加过几次之后,实在是觉得无法忍受。   不知是不是社会风气下形成的压力,以前单纯的同事、朋友都变得以互相攀比为乐趣,在我们这些待嫁的姑娘面前,毫无顾及的炫耀着她们的老公,她们的夫家,她们要去的蜜月旅行地,她们的房子,她们手上的钻戒谁的更大……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心胸狭窄,是不是自己也有着一颗恨嫁的妒忌之心,但我总觉得出现在她们脸上的笑容在我看来,如此刺眼。   因为她们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不去计较,但是心底里那股难以明说的怨气却还是让自己有点气结,于是,在我的几个故事里,都能看到为自己“撑腰,争面子”的篇章出现,也就是大家看到的“大肆显摆”的那几章!   在全文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在这里表露自己的心迹,请大家原谅我吧,原谅我在那些故事里出现过的所有炫耀和显摆吧,原谅我的那些世俗的,现实的想法吧,其实我也就是一个从骨子里就俗透了的红尘俗人,一个也期望妻凭夫贵的虚荣女人,一个普通的,平凡的有着“灰姑娘”梦想的“傻”女人而已啊!   冰释(上   两天后的傍晚,在上海市中心老城区,一家享誉餐饮行业百多年的老字号饭店的高级包间里,有一大家子人正在其乐融融的把酒言欢,他们亲热的说着话,劝着菜,叙着旧,聊着天。   开席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房间里的气氛则由最初刚相见时的那种“他乡遇故知”的老泪纵横的感人场景转变到现在的几个都上了岁数的老人在酒桌上已经有些忘乎所以,酒酣耳热,“遥想当年英雄事”的酣畅味道。   许父与何父,这对当年下乡插队就认识的多年至交,好兄弟,时隔三十年未见,如今因为巧结了儿女亲家而再次相遇重逢后,除了感叹世事缘分的神奇外,自然也是免不了要好好的聚在一起说说话。   两人在这个时候早就把世俗加诸在他们身上的那些压力,什么领导,什么权力,什么官威,什么政治,统统的都被抛诸脑后,他们此刻什么都不想去考虑,只想顾及到眼下的尽兴。   都已年过半百的他们,此刻就象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喝酒喝到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他们都甩脱了外面穿的衣服,勾肩搭背的坐在一起,醉眼朦胧的吐着酒后真言。   “孝宏,当年我们一起插队的人里,要好的兄弟几个,恐怕还是你最有出息啊!”   “哪儿呀,佩国,你真不知道,实在是高处不胜寒,我现在还真是羡慕你!那以前我从不相信那句‘平平淡淡才是真’,如今是真的信了!   我现在肩上的压力是真的大……年轻那会,我一心就想当个三军统帅,指点江山,可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现在真的当上了这官,才觉得这个位置实在危险啊!不瞒你说,那真是如履薄冰,自从当上了这个司令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塌实!”   “这是大实话,你这责任重大啊!我们外人呢,不过看个热闹,看着你风光无限,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可往深处替你想想,你如今掌管的是七大军区之首,身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丝毫都马虎不得,有个风吹草动,都得当成草木皆兵来看待。只要出半点差池,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情啊!……孝宏,你是不容易啊!”   “可不,累,我是真累,身体倒也算了,累得象三孙子一样只要休息好了,还能恢复过来,倘若这心累啊,可难调整……别以为军队里的勾心斗角就不严重,那可真是和真正的战场没差别,千万不能行差踏错,尤其不能站错队,不然真是‘死’得很难看……我这心啊,不堪负重啊!”   “没事,没事,过个几年,你再熬个几年,等退下来了,身上没担子了,也就好了。到时你别老呆在北京,在那里呆的腻了,就来上海住,反正我们也都在这里,你就两头跑跑,我也退休了,正好咱们老哥俩一块玩。带带孙子,享享福!”   “呵呵,要真这么着,那还真是个乐子啊!好,好,真好,是个好主意!佩国,还是你看得开啊!”   “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我借你老方的大面,晓雨也不管我喝酒,我正好趁兴,大家高兴,吃菜,吃菜,咱们边说边谈,边说边谈,几十年没见了,今天怎么着也得说个痛快,喝个痛快……”说笑间,两个人已经将一瓶葡萄酒给干得一滴不剩,推杯换盏的,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许母虽然没有象他们一样如此的忘情,却也不似平时那样的风风火火,此刻她仿佛也被眼前那两个男人间的真挚情谊所感动,端着酒杯,陪在许父身旁,慢慢地啜着杯中的酒,听着两个已经开始口齿不清的“老男人”追忆着往事,回忆着插队时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他们在匆匆分别后各自遇到的种种人生挫折和重大经历,有痛苦的,有欢乐的,说到动情处也会悄悄地抹抹眼泪,说到当年的趣事和兴起之时,也会忍不住击掌而鸣,粲然大笑,一如当年她做姑娘时的豪气和直爽。   何向飞与许小非坐在一起,对于各自家长如此“失态”的表现,不发一言,而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替他们布菜,陪着他们,随着他们的记忆一起快乐,伤心,郁闷和惋惜。这是他们上一代人的生活,那是他们对当年火热青春的回忆,是他们的灿烂岁月。或许现在看来,当时的他们追求的生活目标是何等的盲目,何等的狂热,但有句话说的好——人不痴狂枉少年。   谁都有那样的疯狂岁月,谁也都有权力回首徜徉,因此,作为小辈的他们无权去批驳什么,更无权去干涉,他们能做的只是相视一笑而已。在长辈们的回忆中,亲身感受如今与当年生活的天地之别,更能感受到身为后辈,活在新时代的幸福。   房间一隅,蓝色的婴儿车里静静地睡着他们的儿子。小家伙在来这里之前,就被许小非给喂饱了,所以现在,即使他的长辈们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但这种热烈的气氛也无法影响到小家伙的睡意。他就象一个小小的天使,努力地在睡梦中成长着身体。他微微撅着小嘴唇,睡梦中也会时不时的皱皱眉头,挥挥小手,蹬蹬小脚,但却始终没有被他的两位大嗓门的外公和爷爷惊醒,依旧乖乖地在自己的梦境里沉睡。   “向飞,公公今天是不是喝太多了,你看他脸红成什么样了?真成关公了!你稍微劝着点,我担心他们身体要吃不消,就算再老朋友见面再激动,可他们毕竟年岁都不小了!等会警卫员还要送公公回去,被外人看见了,多丢面子呀!”   从未见过公公喝酒的许小非在见自己的公公连着干了好几杯红酒下肚之后,看着他益发涨红的脸色,不禁担心起来,连忙拉拉何向飞的袖子,低声的嘱咐道。   何向飞眯起眼睛,朝父亲的脸上扫了一眼,伸手朝小非的碗里夹了块芦笋,然后淡淡地道:   “放心,不碍事的。父亲的酒量极好,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他兴致好的话,自己一个人就能喝掉一瓶五粮液。这次来上海有工作在身,他才改喝的红酒。所以,现在这几瓶红酒根本不算什么,对他而言,简直象喝水一样。   他这个人体质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喝酒,脸就红,你看他浑身都是汗了吧,其实他喝下去的那些酒啊,都通过皮肤毛孔散出去了,等会去洗手间洗个脸,立刻就精神了,这呀,就是他的本事!你是没见过父亲喝酒,不知道,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他出去喝酒,从来都是把别人给喝趴下了,他永远是那个最清醒的人!”   “哦,难怪了,我说怎么公公看着人还挺精神的,我爸可是有点飘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不行,不能让他再喝了,都喝到现在了,不然等会回家都不会走路了!”   小非一瞧自己的老爸的言谈举止越发的来劲,颇有点“人来疯”的味道,知道他这已经是醉了,连忙起身要上前去夺他手里的酒杯,却被许母拦下了,许母有些微熏地摇摇头,道:   “算了,让你爸喝个尽兴吧,回家,我再给你爸熬醒酒汤!这么难得的机会,就放他一马了!”   许小非闻言,便不再去夺父亲的杯子,而是顺从的坐了下来。这时何向飞道:   “别担心,等会散了,我先开车送爸妈回去,然后我们再回家。”   许小非正要说话,这时,何向飞的父亲方孝宏将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有些醉意的对着身旁的老友,小非的父亲许佩国大声的说道:   “老许,老许,我要谢谢你!”   “谢我?你,你谢我什么?”醉得有些糊涂的许父听得这个无头无脑的话更加的糊涂,他茫然的看了一眼访孝宏,打了一个酒嗝问道。   “废话,自然是要谢你生了这么个懂事乖巧的丫头,她,她能嫁给我家小子,是,是我家小子前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没她,也就没我家小子,我家小子的今天!我,我也不,不可能抱上大孙子,所以,所以,我要谢谢你!”   方孝宏边说,边朝小非一指。许小非听到公公的点名表扬,自然很是高兴,却也不好意思马上表露在脸上,只是腼腆地朝公公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凑到何向飞身边,有些得意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听见没?公公说你娶到我,是你的福气嗳!记住啊,我现在有公公撑腰,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嘻嘻!”   何向飞一挑眉毛,别有意味的看着得意洋洋的许小非,看着她对自己的“挑衅”,却也不说话,只是在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瞧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跟我,还,还说什么谢呀!那么客气,不就是见外了,我们,我们那都是什么交情,三十年的老朋友,现在还是亲家了哦……我跟你说实话好了,其实,我家,我家这丫头,平时都,都教我给宠坏了,最是喜欢胡闹,没嫁人前,我,我还真担心没人敢要她!如今,如今,向飞也不嫌弃这小东西太闹,把她给收了去,我呀,一个烫手的山芋终于丢掉了,阿弥陀佛!”许父借着酒意,指着自己的女儿,哈哈大笑。   “爸,哪有你这么当着我本人的面拆我台的?在公公面前就这么说我,我多没面子呀!你还让不让我在家里立足啦!你真当你女儿是没人要的赔钱货啊!就算你要谢天谢地我在没变成老姑娘前嫁出去了,可也不能把我说成这样啊!……真是酒喝多了,就胡说八道!我哪里喜欢胡闹了,我哪里喜欢胡闹了嘛!”   许小非被自己老爸当众揭了短,自然是气急败坏了,俏脸立刻红了起来,柳眉倒竖,娇声抗议。尤其她刚才还在何向飞面前那样的神气,现在反被自己老爸拆了台,更是觉得又羞又窘。   何向飞见正在“胡闹”的许小非如此窘状,不由得笑了出来,他凑到许小非耳边,捏住了她的厚耳垂,“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的调侃道:   “听见没有,岳父说了,你能嫁我,也该谢天谢地有人敢要你了!记住啊,我现在有岳父大人撑腰,你以后可要少欺负我!嘻嘻!”   许小非听到这番话,只能气极的跺跺脚,暗恨自己老爸多喝两杯就搞不清楚状况,让自己丢了好大的面子,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又无可奈何,于是恨恨地将何向飞捏着自己耳朵的手一把拂开,然后朝他射出两束自认为绝对堪称“可以杀人”的视线,直直地盯在何向飞脸上,然后再配上一句自认为凶狠至极的切齿:   “哼!小人得志!”   没料到,她这么一说,倒是多生出几分“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来,反倒让何向飞笑得更欢,他用被许小非推开的那只手一把搂住她的腰,暗暗用力按住想要挣扎的许小非,然后对着她露出了有标准的二十四颗牙齿的大大的笑容,道:   “彼此彼此啊,我亲爱的老婆!”   他们两个人在那里正进行着纠缠不清的“肉搏”的拉锯战,那边方孝宏带着些醉意,看着眼前这对“亲亲爱爱”的小夫妻俩,看了好半天,又接着对着老朋友大发感慨道:   “少年夫妻老来伴,这老古话可是说的一点没错……你看,你和晓雨两个,一直风雨相伴走到今天,多好!可我,形单影只……唉!后悔啊,我真的后悔啊!……要不是看到向飞过得很好,不然我这心里……我这心里真是觉得太对不起他死去的妈了!……佩国啊,佩国,我好悔啊!我后悔啊!……”   说着,竟不由得潸然泪下,他用力的拍了拍许父的肩膀,捏紧了他的胳膊,一时间除了落泪,只是不住的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还是触景伤心,又或者是那并不浓烈的酒精带出了他心底里一直压抑着的感情,方孝宏泪眼朦胧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两对夫妻,看着他们恩爱有加,和美幸福的样子,再想到自己那过早去世的妻子,只要一想到她没能有福气活到看着儿子结婚,看着自己有了第三代,没能有机会象老许夫妻俩那样享享儿孙的福,甚至没能和自己一起白头到老……   只要一想到这些,方孝宏就会觉得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带来一阵阵钻心一样的痛楚。这样的痛楚让他禁不住借着微薄的酒意而肆意地在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面前悄然落泪,这样的痛楚让他禁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他向来要强,从不轻易服输,年少时,心性更是坚强刚硬,想父母相继离世时、上了战场,在生死一线时、危险与恐惧同时袭来时、在条件艰苦的几乎无法想象时,他都咬牙忍着挺了过来,也未曾落泪。而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随着年岁的增长,原本坚硬的有棱角的心象是被逐渐的磨平了一般,竟也开始因为身边环境和人的变化而动情落泪。   即使如此,人前的他依然强硬,除了自己的亲密朋友和亲人,他从不轻易显露出自己的软弱。几次落泪都是在自己心头大悲和大恸之时,妻子的去世,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眼泪原来也是咸的,让他知道了什么叫“生离死别”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在自己怀中去世的画面,是他永生无法忘记和释怀的。   今年的大地震,向飞突然与家中断了联系时,为儿子担心的恐惧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着实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也无法克制心中的害怕,在见到儿子完好无缺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落下的泪中除了放心的轻松外,还有着太多的对儿子的歉疚之情。   他对儿子,对妻子有着太多的歉疚,太多的遗憾,即使他每每为想到这些而落泪,却也不曾说过自己深有悔意。他可以在儿子和老友面前承认自己有遗憾,自己有歉疚,但是他从来都不肯承认他自己的内心,其实有着深深的悔意!但是,今天,借着并不足以影响他心志的酒意,他终于对着儿子,对着媳妇,对着自己的亲家说出了这句藏在心底很多年的话!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去当兵,后悔不该为了事业而放着妻儿不顾,他更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抽出时间去接他们母子,他后悔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他甚至愿意用自己这个军区司令的大头衔去换妻子的生命,去换与家人在一起的天伦之乐,什么位高权重,什么平步青云,而今这些东西和亲情与家人的价值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如果人生的路可以重新选择,如果……可惜人生只有一次,可惜人生的选择没有如果,从来都没有任何的后悔药可以吃,他能做的,只能是继续朝前走,只能将这条自己当年亲手选择的人生路坚持走到底,但他的心中却无法忽略这种充满着后悔的心情,尤其今天看到许氏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看到儿子与媳妇那种甜蜜的情景,更是教他无法不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无法不想!   冰释(下)   因为方孝宏的一番话,原本热闹的酒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全都默然了,看着他坐在座位上默默的流泪,也没人再说话,甚至连原本已经醉得连话也说不太清楚的许父,此刻仿佛也突然醒了酒,神志清醒了许多,看着老朋友悲从中来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声,拍着方孝宏的背,轻声安慰起来:   “孝宏,看来你是真喝多了,怎么说出这么丧气的话来!别伤心了啊,大家多少年没见了,应当高高兴兴的,你想那些伤心事干嘛!……别说我驳你的话啊,你是个胸怀大志的人,能力远在我们之上,就该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我们老百姓过的这种平凡的生活还真不适合你,如果你真的过上那样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恐怕要真的是‘龙游浅海’了!   你现在只是有点失落而已,说的那话啊,都不过是一时之意。其实这人哪,最经不起回头看,要是都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那简直每个人都可能会吃上无数颗后悔药。可你现在想这些有用么?都到这地步了,还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干嘛!眼下,你该想的事情就是怎么好好的过好今后的日子!   人活一世,总没有十全十美的,到了都会带点遗憾,关键看你怎么想,要是往牛角尖里想啊,非死了不可,可如果你想开了,一切都好说。孝宏,听我一句劝,万事想开点,人也能长寿点。”   许母这时看了看低着头不语的何向飞,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方孝宏,想了想,便接着丈夫的话头说了下去,她道:   “今天既然大家都难得的凑到了一起,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想,索性就把话挑明了吧。你们父子俩也都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今天就在这里照直了说,不然,我这个做亲家的看着,真是替你们着急,替嫂子难过,你们是亲父子啊,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何至于关系一直就这么僵下去?你们心里就甘心吗?   向飞,有些话我可是一直都想说了,只是你岳父总是拦着,知道你是要强的人,怕我说重了,伤你的心。可这些话,总这么憋在我心里,真是很不舒服,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也就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你也别怪我这个做岳母的说话直接。   你和你爸的事情,其实我和你岳父心里都清楚,当年我刚回城后还和你母亲是有联系的,只是后来你母亲和家里闹僵了,不声不响的搬了家,这才和我渐渐的失去了联系,尽管后来的事情我们知道的不多,但是你们结婚后,小非也或多或少的跟我们说了点。   我们都是局外人,看问题可能看的更清楚些。你是小辈,长在信息和舆论都开放的年代,对于上一代人的生活环境和年代应该给予充分的理解。是,你爸他的确当年没能对你们母子尽到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说严重点,你母亲的去世,你小时侯受的那些苦,或多或少你爸是有责任的。你怪他,恨他,怨他,也是人之常情,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觉得你是无理取闹。   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一直不谅解他,对他不冷不淡的,你知道这多伤你爸的心呀!上了年纪的人,他看很多东西都很开了,也不争什么功名利禄了,只希望能儿女绕膝。   你以为他当时愿意放着妻儿不管吗?他那时也是身不由己啊!你想他身在边境线上,就是有心挂念你们,也是鞭长莫及。   当年不比现在,早年间部队纪律严,又不讲求什么‘人性化’管理,只讲为国奉献青春,以前当兵,那都是做好随时奉献生命准备的,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在默默地为国家守卫着边防线,这些事情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又怎么能体会?   更何况70年代的边境线又不太平,几次自卫反击战那都是死了多少人才换来了和平。你爸那时好歹也是个营长,以身作则不说,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你让他怎么能抽出时间来照顾你们母子俩啊!   你爸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回来,当上团长,那都是拿命去搏来的啊,你以为那是轻易就能得到的吗?当上团长之后,家属可以随军,所以他那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找到你们母子,把你们接到身边一起生活,就算吃苦,那也是全家人在一起,只要大家心在一起,这世上没有什么苦不能忍受的!   这事我记得很清楚,太清楚了,当时的通讯条件哪象现在这样好,电话也不是家家有,大家联系的方式除了写信就只有发电报。和你母亲失去联系后,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带着你去了哪里。  你爸去原来插队的地方打听不到你母亲的消息,他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可过了很久,就是找不到你们母子。后来好容易通过层层关系才辗转找到了我在上海的地址,他写信来问我,打听你们的下落,把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毕竟当年我和你妈是最要好的朋友。   自从我回上海后,大家都要过各自的生活,和你母亲的联系也逐渐的少了,但我一直坚持写信给你母亲,但是不久之后,我写到乡下去的那些信都退了回来,说是查无此人。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你母亲和你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后来你爸到底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但是我想,他用的功夫和心思绝对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漠不关心!我都听小非说了,你们重聚在一起之后的这么多年里,你爸他没少想和你拉近关系,想改善你们之间的隔阂,可你呢?你看到了你爸的努力了吗?你理解他了吗?你能体谅一个老人的心吗?   我和你岳父,认识你爸妈那么久,都是一起吃过苦的患难之交,对彼此的性格脾气都太了解,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爸其实真的是个性情中人,他真的是很看重家庭和亲人的一个人,可能因为他是军人,不喜欢那些曲里拐弯的说话方式,就是不怎么讲究语言艺术,他在处理生活问题的方式上可能简单粗暴了些,没能考虑到你的心情。   向飞,其实你的脾气和你爸真的就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那么犟,都那么傲气,就算心里想着对方,也都死鸭子嘴硬不肯说出来,就喜欢用那些容易刺伤对方的语言来说话,直到刺得对方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你说你们这是何必呢?那些问题,又不是原则性的大事,不存在什么谁对,谁错,要说大家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好好把话说开,根本不至于会一直到现在你们爷俩还这个样子!   你也是出过国,读过大学问,有见识的人,这些道理我想你都懂,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后面的事情你得自己想,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别总给你爸脸色看,也别老掂着过去的那些事情,人长着眼睛就是要向前看的,不要捏着别人的过错不放!要有宽容之心啊!难道你愿意将来你们孩子长大了,也象这样对待你们么?   就拿我家小非来说好了,我是她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难道不清楚?她浑身上下都是毛病,整个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你不照样当宝一样宠着她,可见只要你愿意,你肯,你也是能包容别人的,不是吗?   你们关系不好,外人会怎么想!还不是看你们的笑话,背地里议论你们!人家会怎么想你爸,想他堂堂一个军区司令,连自家后院的事情都管不好,何以管几十万人的军队?!你看看你爸,他都这么大年岁的人了,总在你面前被你冷言冷语,不理不睬的,他的脸面往哪里搁。你现在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应该能明白这些感受,有时做事,不要只顾着自己的感受,还是该好好想想后果的!   向飞,如果你母亲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父子俩象陌生人一样,也希望你们能早日和好。家庭的和睦真的是很重要的!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许母一番有褒有贬的话,针针见血,字字直戳何向飞的心尖,说得何向飞心头闷闷地,他一言不发的坐在位置上,脸色有些不好看,手里紧紧握着茶杯,眉头也皱得紧紧的,象是在想岳母的话。   “晓雨,晓雨,别这么说,真别这么说,我和儿子现在挺好的,真的,向飞现在和我关系真的好很多了……你看我这嘴,喝多了点就胡说,我那也就是发发牢骚,真的,你别为我的事动气,没事,没事……”   方孝宏听自己的亲家兼老友如此直接的当面批评了儿子,又见儿子低头不语,面上似乎很是过不去的样子,心头早已起了无限悔意,暗恼自己今天多言反倒害得儿子丢脸,于是连忙起身打起圆场来。   许小非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她听自己老妈话里的口气很是严肃,虽然面上没有很过分,但听在她耳里,这已经是对何向飞在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要知道平时老妈对待这个女婿简直比对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还要好,用“坐上宾”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啊。今天来这么一手,这差别待遇受的也太那什么了吧!   她见何向飞脸色不太好看,自然以为是他被母亲的话说得下不来台,于是忍不住替丈夫出头道:   “妈,不要这么说向飞,好不好!其实这些日子向飞和公公的关系已经好很多了,前些时候正好是春夏之交,温度变化大,向飞还特地打电话去给公公让他小心呢,是不是啊,公公?……哦,还有,现在向飞往北京打电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还总是让我多拍点小家伙的照片给公公发过去,这些,这些不都是他在慢慢的改变态度嘛!他只是不说而已,你应该知道向飞的性格啊,他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喜欢张扬的嘛!他过去几十年都是那个样子的,你让他一下子改,怎么改呀!   是的,干吗把向飞说的好象很没人情味一样,这些都是历史问题,又不能全怪到他身上,妈你自己不也说,向飞就算有什么情绪也不能怪他的嘛!……什么事情总要循序渐进的呀,难道一下子就让他对公公就象我对老爸那样,你们看着不怕,我看着还要害怕呢!将心比心,换成是我站在向飞的立场上,说不定我还要闹得更凶呢!这种事情急什么呀,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许小非有些激动,本还想说下去,何向飞却对她微微摇摇头,伸出手来,按着她的手,把几乎要跳起来的小非劝在了座位上,阻止了小非继续为自己辩驳的意图。其实看到小非很是激愤的替自己辩解的时候,他看着小非的眼神几乎温柔的能掐出水来,这就是他的妻啊!一心一意爱着自己,关心着自己的妻啊!   岳母的话言犹在耳,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口气是很重,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岳母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甚至可以说是语重心长的。他听的出来,岳母对他们父子的关系很关心,他不是傻瓜,他听得出哪些话是真的为自己好。所以,他用沉默做默认来回应岳母的建议。   “小非,没关系,我没事。妈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怎么没关系啊,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来吃饭的,本来高高兴兴的,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又不是开你的批斗大会的,你别不说话啊,该为自己辩解的就应该说几句呀!道理,道理,道理谁都懂的,可真正要做,是多难的事情呀!这样的道理如果换成我来说,可以说一大筐呢!真是的……”小非顿时发了急,见何向飞一副温顺的模样,以为母亲的话严重的打击到了他的自尊心,更是一个激动,从座位上“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小非正要发作之际,许父看着这情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一拍桌子,道:   “哈哈哈……晓雨,听见了吗?我们女儿为女婿打抱不平啦!唉……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瞧见没,瞧见没,这丫头已经完全帮着女婿说话啦!我这贴心的小棉袄恐怕是要送给别人穿啦!”   “真真是我养了个笨丫头啊,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还没向飞懂事呢!我那哪是批评他,批斗他,我这还不都是为他好!你看向飞,他什么都不说,就是心里明白我说的话。你当我愿意做这个恶人啊!忒没眼力界了!”   许母白了自己那个冲动的傻丫头一眼,随即对着方孝宏道:   “看看,我家这丫头啊,你别见怪啊,这脾气真不知道象谁,还没听清楚话,就炸了!你以后要多担待啊!”   “妈,你总是把话题扯到我头上来!”   ……   方孝宏这时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憨笑着摆手,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看自己面前的这对态度截然不同的小夫妻,再看看他的老朋友,感动之心终于掩盖了刚才的懊丧。他能有这样的佳儿佳婿,他还有什么好后悔的,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要孩子们过的好,相亲相爱的,就算自己受点委屈又能怎样呢?   当然,他也很感谢亲家母替自己说的那些话,不过,现在听了儿媳妇的话,仔细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向飞对自己态度的改变他也是看的到的,而且还深有体会的,为此他更是为之激动过,想必这些日子来,尤其四川大地震之后,儿子也在努力的改变改善着他们之间长期僵化的关系,只是儿子的性格使然,一直都将那些感情深深的藏在隐晦的情绪之下。   小非说的不错,万事都急不得,儿子性子不象自己,他总是很沉得住气,所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放到他的身上,恐怕是最贴切的。他也相信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儿子也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思,最终一定会与他和好的!   “没事,没事,小非的性子我一直很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就说什么,很象我们部队里的军旅之风。不是都说,不象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再说,她这么着急上火的,也都是为向飞啊,小夫妻俩的感情好啊,我也就满足了,我不急,不急,小非说的没错,是要慢慢来的!慢慢来……”   “老方,老方,我可是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啊,你这么由着这个丫头,向飞也这么宠着她,小心把她宠坏了,到时无法无天起来,你们降不了她的时候啊,可别来找我啊!哈哈哈……”   许父见气氛有好转的迹象,也连忙在一旁拿自己女儿打着哈哈,立刻引得许小非转移了注意力,又不甘心的和父亲闹,这个时候,房间里的气氛这才重新开始热闹起来。许小非离开座位,跑到自己父亲身前撒起娇来,许母看了看餐桌上坐着的那对父子,也象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也拉着许父,在一旁冲着女儿好一番耳提面命,许家三口此刻反倒象是根本忘记了席上还有何向飞和方孝宏两人,自顾自的嬉闹玩笑。   何向飞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离自己不远的父亲,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些尴尬,视线只是短短的一触,便立刻又分开。他们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开诚布公的交过心了,因此,两人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与对方相处。没了许氏一家的插科打诨,他们这对不同姓的父子还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呃,吃,吃菜,向飞,多吃点这个,对心脏有好处,还有这个,都是你喜欢吃的,别看着不动筷子啊……”   方孝宏为了打破有些别扭的局面,于是张罗着布菜,他夹了一块苦瓜炒蛋放到儿子碗里,却又不好意思将视线对上儿子,只是一个劲的看着满桌的菜。   何向飞是何等聪明的人,敏锐的感觉自然能明白父亲的想法,他也不多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将父亲夹给他的那块炒蛋吃了下去,又夹了一块猪肝炒辣椒放到父亲的碗中,低声道:   “您的气血少,老是头晕,多吃点这个,补补。”   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几乎又要让方孝宏激动的热泪盈眶。原来,原来,儿子真的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的……他拿着筷子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着,不住的点头道:   “好,好,我吃,我吃……”   何向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旁的许小非在偷偷的看着他和父亲的举动,又见岳父岳母在一旁欲盖弥彰的偷笑,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挑了挑眉毛,放下手中的筷子,将躲在岳父岳母身后的许小非拉到身边,捏着她的俏脸蛋,低声道:   “我就知道一定又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   “哪有哪有……你老婆我不要太老实哦,哪里会有什么鬼主意,是你自己想太多!”   许小非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的,完全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赖态度。何向飞也不计较,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这时,终于睡饱了的小家伙用响亮的哭声来抗议自己被大人们忽略了那么久,五个大人也在第一时间都围在了他的身旁,用全心的爱看着他们生命的延续。   何向飞从婴儿车里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粉嘟嘟的小脸蛋,轻柔的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然后轻声地呢哝着道:   “我的宝贝,不要哭,今天爷爷来看你了,知道吗?”   接着,他转身看着自己的父亲,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将孩子递到父亲面前,然后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   “爸,你抱抱小慈吧……”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还有那个字,大家全都用惊喜的眼光看着他,都在替他的这个举动而感到高兴。尤其是方孝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一直在闪烁飘忽的儿子,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刚才,向飞真的是叫自己“爸”了吗?真的是叫了吗?   这么多年来,倔强的儿子一直用“父亲”这个很生疏也很书面的称呼来叫自己,无论人前人后,那句“父亲”就象是鸿沟一样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就象是被封建礼教严格约束着的父子一样,没有温情,没有亲昵,有的只是名分上的称呼,他多想听听儿子象普通人家的儿子那样叫自己一声“爸”,每当听到小非亲昵的叫老许“老爸”的时候,他是多么的羡慕。   向飞个性倔强,想让他改口叫自己,恐怕很难,他原本以为这辈子是没这个福气听到了,却没想到,儿子今天能那么突然的开口叫自己“爸”,那是不是代表儿子正在接受他呢?是不是代表儿子不再气他了,怨他了呢?只要一想到这些,令他立刻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方孝宏噙着感动的泪水,接过孙子,他小心的抱着这个眉目象极了向飞的孙子,几乎爱到骨子里,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双手送上,只要孙子开心就好。怀中的小家伙柔软的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奶香味,想当年,向飞也是这样躺在自己的手上。   惟独不同的是,当年他不能给向飞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条件。但是现在,这个遗憾他能补上,他可以给孙子创造最好的条件,他要把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小家伙,让他成为一个幸福的孩子!   是的,他要这么做,他要把对向飞的无限遗憾全都变成深刻的爱,他要用自己今生所有的爱,来爱孙子,因为,因为,这个小小的东西,是向飞的孩子啊,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是他的第三代啊!   华诞   2009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六十个生日。人说十年一大庆,六十一甲子,在这样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日子里,举国上下乃至全世界华人的心都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炎黄子孙,华夏儿女,他们要共同庆贺祖国母亲的六十大寿。   仿佛老天爷也被中华儿女的喜悦心情感染了一样,10月1日的北京天空,一改前一天晚上的阴雨凄迷,在国庆节的清晨终于放晴,临近9点钟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是艳阳高照。明灿灿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蓝天白云,清风送爽,如此美好的天气让所有翘首期盼着国庆阅兵大典的人们都心情愉快而兴奋。   天安。门广场上,已经井然有序的排列着十数万的参加庆典的游行队伍和等待受阅的三军将士,无数的摄象机镜头和转播车将这壮观的一幕通过卫星和无线电信号传送到祖国各地,传送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让所有人都能共享这个盛世庆典。   位于东长安街上的长安俱乐部是个相当高级的私人会员制的会所,它毗邻紫禁城,与国家政府仅一墙之隔,高贵典雅的环境和尽善尽美的私人化服务,使得很多国内外知名企业家和各界精英为之青睐,堪称北京四大顶级俱乐部之一。   如此卓越的条件,自然迎来送往的没有白丁,尽是些达官显贵和富贾,可见,这个会所当年选址建造在这样中心的地段,也是有着先决考虑的。如今,它更是占尽了观看阅兵和游行队伍地利的极佳位置,受阅的三军部队绵延数里,群众的游行队伍也是浩浩荡荡的排在东长安街上,只要阅兵仪式一开始,那么这些军队和游行彩车都要从它的面前经过,几乎就是亲眼观看,亲身体会了一把现场直播。因此,俱乐部的很多客房早在去年年初就已经被会员们早早的预定一空。   长安俱乐部的十楼,最中央的一间大套房里,偌大的落地大窗前,何向飞抱着已经两岁半的儿子坐在沙发上,和妻子,岳父岳母一起有说有笑地等待着阅兵大典的开始。房间正中央的大液晶电视机屏幕上正放着电视台里直播的画面。   许父站在大窗前,兴奋而激动的看了半天,离他们房间不远处就是身穿迷彩服的特种兵方队,他们整齐划一的站立姿势、排列整齐的对形还有这些年轻士兵的熠熠神采,都让他看得热血沸腾。他抚掌一拍,很是高兴的对着一旁的女婿说道:   “向飞啊,还是你会选地方,一早就订了这里,你看这么好的视野,看起来真的好清楚啊!要不是你接我们来这里,我们还真没机会亲身感受一下这样的国家盛世啊!我活了快60了,今天终于有机会亲眼看一看阅兵仪式,亲眼看看国家的军队,也算是弥补了心中没能当上兵的遗憾了!”   何向飞笑着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岳母大人连忙发了话道:   “老头子啊,你别太激动了啊,当心你的血压!现在还没开始就把你激动成这样,等会正式开始了,你还不得激动的晕过去啊!小非,去,把你爸拉过来先坐会,瞧他那沉不住气的模样!”   许小非瞧了瞧父亲,又听母亲如此数落父亲,不由得忍俊不禁,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边,双手亲昵的勾着父亲的胳膊,同样居高临下的站在十楼窗户前,看着在他们面前的受阅部队,状似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回头对着母亲道:   “老妈,你别怪老爸激动,你看这情景,其实和在天。安门城楼上看受阅部队的感觉差不多嗳!那么多人都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经过,恐怕□上的人看的还没我们清楚呢!现在,老爸一定是把自己想成了军队里的大领导了,他也在检阅部队呢!”   “好嘛,我叫你把你爸拉回来,你倒反帮着他说话,你呀,尽给你爸撑腰,一点不给我省心!”许母作势瞪了一眼女儿,半嗔道。   “向飞,你告诉爸爸我们今天都来北京了吗?等阅兵仪式结束,我们能见到他吗?小慈自从今年春节见过一次爸爸,都好久没见过爷爷了,我还想趁这次机会让爸爸见见孙子呢!”   许小非朝母亲做了个鬼脸,然后走到何向飞身边坐下,逗了逗宝贝儿子,便问丈夫。   “我昨天晚上给爸打了个电话,都跟他说过了,他知道我们都来了,很高兴,只是阅兵结束后,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处理,很多部队都要各归各位,阅兵村拆除的事情,千头万绪的,恐怕一时间也见不了。他的意思反正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他会赶在我们回上海之前,交代好工作,然后就来接我们去他那儿碰个头。他也很想小慈的。”   “哦,那也行。我们就先在北京到处看看,玩玩。哦,对了,老爸,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吃正宗的北京烤鸭吗?这次来,让向飞带我们去全聚德的旗舰店,吃一回正宗的北京烤鸭!”   “妈妈,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许小非的话刚落音,坐在何向飞怀里的小家伙听到了有东西吃,于是也抬起头来,用稚嫩的奶娃娃音朝着自己母亲叫道,引得大人们一阵轻笑。   “小谗嘴猫!听见吃就这么着急啊!”许小非笑着凑到儿子跟前,亲了一口儿子胖嘟嘟的面颊。   何向飞爱怜的抚了抚儿子的头顶,点头笑道:   “没问题,等会看完阅兵式,我就打电话定位子。爸、妈,你们也难得来一次北京,小慈也第一次来,正好一起好好逛逛。”   众人正说话间,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万众瞩目的阅兵仪式终于要开始了!全家人收起嘻哈的心态,全都聚拢在电视机前,收看起直播画面上放出的□上的景况。   耳边听着熟悉的入场式进行曲,国家的众多领导人相继登上天。安门城楼,在那些西装革履的领导人群中,几位将军穿着军绿色军装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坐在电视机前的四个大人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新闻画面,这时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家伙忽然指着电视机,高兴的拍着手,大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看,看,是爷爷,爷爷……”   “哎呀,我们的小慈眼睛真尖,一看就看见爷爷了啊!你高兴不高兴啊,你看,爷爷也在□城楼上,对不对?看,看,爷爷,爷爷在看你哦……”   许小非笑着抱起儿子,指着电视机屏幕上出现在主席身后的那位将军,用同样兴奋的口气呼应着儿子的大发现。   小家伙兴奋的直拍手,咯咯地笑个不停。何向飞盯着电视镜头里的父亲看了良久,然后若有所思的说了句:   “看爸的样子,倒是比上次见他精神了许多,想必此刻,他也很激动。”   “那当然啦,在他任上,能经历这样盛大的阅兵仪式,是多难得多光荣的机会,前几任司令员都还没机会碰上呢!我看爸今天穿这身军装,感觉特别精神,一点也不象快六十的人。”许小非点点头,接过话茬。   “生逢盛世,我辈之幸啊!别说是老方的幸事,就是我们普通老百姓,也是幸事啊!想想几十年前,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现在,我们过的,简直是天差地别,这样的日子,放在三十年前,我连想都不敢想!而今,我们也赶上这好日子了,真想不到啊!”   许父看着眼前喜庆而壮观的画面,不禁颇有感触的长吁短叹起来,许母也深受感染道:   “可不,想想当初我们年轻的时候过的那日子,再看现在他们这一代,还有将来小慈的那一代,真是一代比一代强啊。不说别的,就说这阅兵式吧,35周年和50周年时的部队装备、人员面貌和今天相比又是一个新面貌,那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我们这些外行人虽然看不明白那些武器,可就是看个新鲜也觉得很震撼,国家强大了,就是走出去也自豪些,是这个理吧!”   何向飞与许小非都是出过国的人,曾经都亲身体会过中国人在海外遭受过的不公正对待,因此对于许母的这个说法更是感同身受,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大家趁着入场仪式还在进行中,又说了会闲话,过了一会,主席的讲话过后,在一阵激扬的乐曲声中,主席和他身后的将军一起离开了天。安门城楼。没过多久,两辆红旗牌的检阅轿车就从城楼下的门洞里缓缓驶出,主席威风凛凛,面色庄重的站在汽车里,准备开始检阅三军。   又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从不远处缓缓驶近主席车,站在车上的正是此次阅兵仪式的总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方孝宏。他朝主席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对着主席报告道:   “主席同志,受阅部队准备完毕,请指示。阅兵总指挥方孝宏”   当他在电视上说完这句话时,坐在许小非身前的小家伙更是高兴的大叫:   “妈妈,妈妈,你看,你看,爷爷,爷爷,爷爷在说话!爷爷好棒!”   “是,是,妈妈看见了,妈妈看见了,爷爷好厉害,对不对?爷爷是大将军,最厉害了哦!”许小非哄着儿子,看着电视画面上精神抖擞的公公,此刻的心中何尝不是激动万分?她转头看了看何向飞,见他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尽是动容之色,不由得一个微笑浮上了她的唇畔,她将手伸了过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却是无言。   何向飞目送着父亲在接到受阅开始的命令后,缓缓跟在主席车辆后的背影,心头也是百感交集。在这一刻,为军队奋斗了数十年的父亲可以说是到达了他事业的最颠峰,风光无限,无人可及。也许为了这一刻,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父亲失去了很多,但是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又得到了更多普通人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或许对父亲而言,他失去的那些也是值得的!   作为一个男人,能得到如此荣耀的地位,想必也是死而无憾了。何向飞不知道如果自己处在父亲当初的位置上,是否也会为了今天的这一切,而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看到今天父亲如此辉煌的成功,他心中似乎也开始理解起父亲来。尤其是在自己也成为了父亲之后,每当看着儿子那张可爱的小脸,每次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叫着自己“爸爸”的时候,他总是不禁要想起父亲来,想起他们父子俩在和解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   此刻,他已经不再怨恨父亲,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遗憾,如果母亲还活着,能亲眼看到父亲今天的成就,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吧,而当年她所受的那些苦,也许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了吧!母亲啊……   感受到许小非关切的目光和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他转过脸去,朝她释然地一笑道:   “来吧,我们去窗户那看爸的车,算起来,应该就要到了!”   何向飞招呼着大家都去窗边看主席检阅车队,他接过许小非递过来的儿子,将兴奋的小家伙抱在手上,起身走到窗户边,揽着小非的肩膀,与家人们一起等待着那几辆红旗轿车的来到。   伴随着“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这几句此起彼伏的口号声,车队匀速的行进到东长安街正义路路口,跟在主席车后面的方孝宏一直庄正的站在车上,以一种王者的高姿态巡视着归属自己管辖的这些军队,从开始到前一刻,他几乎都是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状态,然而当他看到不远处出现的长安俱乐部时,眼神便有意无意的朝自己右前方的长安俱乐部大楼看了几眼。   尽管他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子,还有自己的多年老友一定在那些幕墙玻璃后面看着自己,他们都会为自己高兴,为自己而自豪的吧!他如今也有了曾经羡慕老战友们的一切,亲情,天伦之乐。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中充满了无限动力,精神更加为之振奋。   “啊,啊,爷爷,爷爷,妈妈,妈妈快看,爷爷站在车上……爷爷,爷爷,我是小慈,我是小慈,你听见了吗?”   小家伙看到爷爷就出现自己面前,就在离自己不远的楼下,便从父亲怀里探出半个身体,扒在厚厚的钢化玻璃上兴奋的对着爷爷大叫,惹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小傻瓜,我们在房间里,又关着窗,距离那么远,爷爷怎么听得见呢?小慈想见爷爷是不是?等爷爷做完这个事情,就会来见我们小慈了哦!你要乖乖的,爷爷一定会夸你是个好宝宝的!”   “爷爷说啊,过几天来接我们去爷爷那里,到时我们就会看到这些当兵的叔叔了,小慈高兴不高兴啊?”   “哦,好,哦,高兴!”   小家伙的童言童语和他快乐而天真的纯真似乎感染给了在场的每个人,许小非满足的倚靠在何向飞的怀中,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蕴涵在眼底深处的笑意;许母勾着许父的胳膊,头发花白的老两口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家,大家的心底都洋溢着无比幸福的感触。   古语有云:大象无形,上善若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的纷争、不快、怨恨……所有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弭于无形之中,留在心间的,惟有真挚的情谊。   窗外,正阔步行进着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受阅士兵,他们是保卫人民生命和国家安全的钢铁卫士;天。安门城楼上,是驾驶着共和国这艘大船在大海中乘风破浪,带领全国人民驶向幸福彼岸的国家决策的制定和执行人;广场上,聚集着的是无数心向祖国的人民群众;电视机前,国门之外,有着更多更多在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而感到无比自豪的华夏儿女……   而他们这一家六口人,几乎是伴随着共和国成长的三代人,在此时此刻,也同所有人一起,成为了一场盛世华章的见证人。   夜晚,当夜幕完全笼罩着大地,整个天。安门广场上依旧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亮如白昼,无数盏美丽的夜灯和霓虹灯将夜晚的北京城渲染的生机勃勃,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尽情的欢笑着,唱着,跳着,在凌空而起的,绚烂的烟花照耀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六十华诞,也是每个中国人的节日,是属于每个中国人的。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北京上空绚烂的演绎着瞬间的美丽,当那转瞬即逝的烟火照亮了曾经居住过皇帝的紫禁城的时候,古老的宫殿是否也料想过曾经被外侮凌。辱过的它,也能亲眼见证国家复兴的这一天呢?目睹如此精彩的一幕,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真切的期望——但愿祖国的明天会更好,但愿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   其实,我们的生活是平淡的,每个人都在普通的生活中度过自己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起起落落……看似了无新意,按部就班,但真正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简单而平凡,于平淡之中带着无限的生机和希望。人只要有了希望,看到希望,就能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   何向飞如此,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幸福,他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本以为无法跨越的坎,如果你也在生活中找到了哪怕一点点的希望,请你一定要牢牢地抓住它,然后你就一定能勇敢的面对困难,那么你就能得到你所追寻的幸福生活,汝亦如此!   结束语   结束这篇故事的时候,正是国庆长假后的第一天,经过了整整8天的休整,最终还是将这篇不算太长的故事完成了。说起来,这是我开始在晋江上贴文以来,正式结束的第三篇文章。第一篇不过几万字,应该称之为小品文,第二篇是我真正小试牛刀,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而这篇,20万余字的文章,也能算是一篇小说了吧。   我们中国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善良的民族,以德报怨的本事,我们中国人认了第二,没有其他国家敢认第一!受了古代儒家思想浸润长达数千年的中国人,从来都是内心温良,向往平和的生活,最喜欢人月两团圆。因此,从古到今,劝人向善的故事里,尽管波折重重,但最终的结局都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   虽然这样比较俗套没多少新意,也不太能赚人热泪或是令人永远留下值得回味的遗憾,但是长在新时代的我却依旧和老祖宗一样,同样喜欢这样的结局。我喜欢看到所有故事里的主人公能在千帆过尽之后,得到属于他们的幸福,我喜欢看到所有故事里的坏蛋得到应有的报应,那样才是真正符合中国人内心相信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的坚贞信念。   这个简单故事的灵感来自于一个真实的坠机事件,心血来潮之下,断断续续地写下了这二十多万字,本想,它既始于一场有惊有险的飞机事故,为了故事的一贯性,何不让它终于一次有惊无险的飞机事故呢?   但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实在可一可二不可三,毕竟“性命交关”,不同于意气之争,用网友“收红包的人”的话说,“显摆”之事已经不宜出现第二次,更何况是情节雷同的飞机事故?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篇文章里有些不太好的情节,我会酌情予以删改,因此,这个结尾自然就更不能用这个桥段了。   恰逢祖国六十大庆,有如此盛事,我辈中人皆能有幸参与,实在是幸甚。正好故事情节也已经行进到主人公父子俩和解的地方,为此,我想到,不如就用“十一阅兵”这个大事做背景,或许用我并不浓墨重彩的寥寥几笔为这个故事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留给大家一个快乐的感觉。   不过稍微要说明一点的是,国庆阅兵大典上,北京军区司令向胡主席报告的时候,大家几乎都看到了真人,因此,请各位看官不要和我故事里的这位“方孝宏”对号入座啊!   嘿嘿,其实当初在为何向飞父亲起名字的时候,就是借了真正的北京军区司令房峰辉姓氏的谐音,又查了很多军队的资料,借鉴并酌情做了处理之后,才写出了这些真真假假的内容,各位权当一乐,看个解闷吧!   不同于近乎传奇故事的《英格兰玫瑰》,我一直力图让这篇非常生活化的文章少些阴谋诡计,多些人间温情,于是几乎搜肠刮肚一般的将自己能想到的温馨的片段写成故事,让主人公去倾情演绎。这些片段里,有些是我的亲身经历,有些则是“拿来主义”,想通过自己的理解去诠释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感情,更有些是我美好的期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事情,穿插在一起,编织出了这出都市温情小曲。   也许有朋友会认为这样的结局太过仓促,有些虎头蛇尾,收尾收的太快,写得也不够尽兴,连我自己回味起来也会有意犹未尽的地方,但是,在国庆长假的八天里,除了应酬和外出外,我一直在思考,该为这个故事再写些什么呢?该为这对夫妻再写点什么呢?想来想去,真的觉得停在这里,应该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个故事的主线本来就简单,几次出场的一些附线人物我也无意展开,其实如果要写,真的还能写出一些东西来,比如说开头几篇里那个替何向飞看病,说话很风趣的苏医生,又比如何向飞在香港的合伙人,那个与他一起解救车祸伤患的刘瑞琪……   但是,如此一来,恐怕又要写成一个大中篇了呢,况且我对这篇文章的定位就是温馨小文,只是想解决何向飞父子的感情问题。因为对于这对父子而言,事业、金钱、名誉、地位几乎都有了,不算什么。生活中最大的障碍就是来自于他们内心的心结。   许小非为此进行的斡旋我着墨也并不多,主要是想通过两人相处过程中互相影响,改变对方看待问题想法和作为来逐步达到最终目的。   而今,这个故事也算是有了个比较圆满的结束,希望大家看了都能觉得还能入眼,不会觉得如同嚼腊,我也就满足了。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从今年9月开始,我不能经常上网修改文章,而且,如今我又在继续读书,总是要花些精力投入到学业上,因此,不能象以前那样,将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协作。   我是想,先结束了本文,然后逐步的修改,之后我就要全力将《英格兰玫瑰》给结束掉,毕竟它的步续也到了收尾阶段了,这篇近50万字花费了我不少的心血,也希望它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我知道现在网络上高人云集,卧虎藏龙,因此,我的拙作中如果有什么写的失真,失实或是写的感觉小白和假摸假事的地方,请大家不吝赐教,无论是批评还是赞扬,无论是建议还是意见,我都会虚心接受,认真修改。   即使出于上下文贯通的考虑,不能做大的改动,我也会尽力修补,力图让我的每篇文章都能尽善尽美。毕竟它们都象是我的孩子,是我花费了时间和心血凝练而成的,所谓“望女成凤”,“望子成龙”的心态,现在我也是能体会到了!   再次谢谢大家的关注,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继续努力的动力!希望我能在《英格兰玫瑰》、《风中的紫述香》等等,我未完成的故事里能继续看到大家的身影,我真心期待着……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